《夏日罅隙》秋逢君

16、笔记本

　　在拒绝了第二十三个女生的“看相”邀请之后，惹得徐迎狐疑地看了闻吟一眼：
　　“那小学妹挺可爱的啊……加一下好友又没事。”

　　闻吟表情冷漠，统统以一句“我不会看相，怕露馅”打发了。

　　加那么多妹子干什么，要是里面多几个戴书易……他还真的会受不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果断地拒绝！

　　想到这里，闻吟立刻把所有表情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见有人来，就抽出报名表往桌上一放，等人填完就挥手示意离开，连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故意消极怠工好让徐迎赶紧赶他走，没成想他这么做反倒让别人觉得他越发高深莫测，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徐迎笑得更加灿烂了。

　　中央广场正后方的台阶上站着一群人，一人操控着无人机正绕着广场上方拍摄，几个人凑近看着遥控上的屏幕。

　　“那里人好多，是哪个社团？”
　　“志愿者协会？还是你们摄影的？”
　　“那你飞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几个人大呼小叫地指使着无人机飞过去。

　　“还能不能再近点了？”
　　无人机操控者是摄影社的社长，听着旁边一群人在那儿指手画脚，额上青筋暴起：“你来你来！”
　　那人被喝退了。

　　而这几人背后，还有几人正在开小会，目的也很明确，拉人！

　　“学弟你必须来啊！今年好几个项目都缺人！”
　　萧昼铮蹲在一人的阴影之下，朝说话那人看了眼：“行神太高看我了，社团少我一个没事。”

　　白行是机器人社的社长，他们这个社团每年都能从学校那儿拿到很多资金，一个社团几乎霸占了十几个社团的资金总和。当然，学校也指望他们能出去拿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此时也蹲在一人的阴影中，听到萧昼铮的话有些意外：“不来？是没法来还是不想？如果是沈倩蔚那边找你，我会去跟她说。”

　　他以为自己挺了解萧昼铮这个学弟的。初中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风头的机会，有搞事的地方必然有他，各种事都要参和一手。

　　每周学校的公众号都会更新学生荣誉，几乎次次都能看到他那张英俊帅气的笑脸。
　　但大部分侨中学子暗地里都觉得萧昼铮很欠揍。

　　尤其是每次大考后的光荣榜。

　　每当这时候，所有和他同级的学生都只能咬牙切齿地仰望最上方的那张十分欠扁的脸以及……下方那行优秀学生感言。

　　“希望，你们能看到我的背影。”——萧昼铮

　　这简直……太找打了！

　　这么想的，大部分都是男生。谁叫萧昼铮长得好看，大部分女生都明里暗里喜欢他。
　　他本人则是三天收到一情书，五天收到一告白，要是不开口总是一副贱嗖嗖的调调，铁定还能收到更多。

　　“你怎么突然低调了？”白行有点想不明白。
　　萧昼铮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跟前桌混久了，自己也学到一手精湛的皮笑肉不笑，很适合用来恶心人。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跟前桌说的。

　　白行见萧昼铮起身去看其他人飞无人机，盯着他的身影，兀自猜测大概是中考滑铁卢挫了他的锐气？
　　没听说啊。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件事。
　　不对，萧昼铮是保送进一中来的。

　　萧昼铮此时在显示屏上意外看到了闻吟。

　　“这是哪个社团？我怎么没印象？”
　　“动漫社的吧，这明显是在cosplay。”
　　“这人谁啊？老陈呢？”
　　“老陈？老陈在哪儿！我要看我要看！”有人怪叫。

　　某人一指画面中的一个姑娘模样的人：“喏，老陈在这。”
　　一群人顿时笑出鹅叫：“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无人机悬停在动漫社招新处上方，闻吟眯起眼睛望了一眼，转头对陈社长说了几句。

　　陈社长顿时“花容失色”：“完蛋！我先跑路了。”
　　“这人是我们班的。”

　　台阶上有人突然道。

　　所有人朝说话的那人看过去，除了萧昼铮，他一直盯着屏幕：“学长，能再近一点吗？”
　　“不能，五米之内不能有障碍物。”
　　“那不是跟萧昼铮你一个班嘛，人怎么样？能不能拉进我们社？”白行在一旁说道，不放过任何一份社费，哦不，社员。

　　最开始那人嘴快道：“他大概不行，达不到社长你的要求。”
　　萧昼铮脸色不善地看了那人一眼：“就你行？”

　　白行眉毛一挑，有戏看。

　　那人叫任禹，随口道：“没那意思，”说着看了白行一眼，“班长和他关系好。”
　　任禹不太想和萧昼铮在一帮人面前起争执，虽然他内心笃定闻吟月考之后就得收拾东西去下一层。

　　虽然现在的一班在萧昼铮的“统治”之下看似十分和平，但暗流涌动。通过两次考试不仅是方便老师了解水平，更是让学生了解。

　　也并不是故意，而是自然而然地好学生抱团，把几位“拖后腿的”排斥在外。
　　这种无形之中的漠视，有时候更让人心冷。

　　陶以一是从“衡水”模式下杀出来的状元，对成绩排名不是太在意。无数次的考试让他们在对分数的麻木中逐渐练就一颗平常心，什么按成绩选座位，什么按成绩划分考场，这种好学生才拥有的特权，他早已司空见惯。

　　对于这种氛围的形成，他也是放任自流。
　　实验班就是一个试验场，在这里成绩至上。

　　闻吟目前就被众人划分为“拖后腿的”之一。

　　但他也乐见其成，别人懒得搭理他，他也懒得搭理别人。
　　魏文臻以前说过，他看别人的目光，总给人一种“你是傻逼吗？”的错觉。
　　闻吟“哦”了一声。
　　“那大概不是错觉。”

　　魏文臻怔了一瞬，气得想打他。
　　怎么总拐弯抹角地骂他傻逼！我做错了什么？

　　那时候在魏文臻的心中有个“欠打”排行榜，萧昼铮和闻吟总是在竞争第一。

　　沈倩蔚看到人群中的萧昼铮，眼睛顿时一亮，想都没想就把人拽过来，一副强买强卖的样子。

　　萧昼铮无奈：“学姐我之前就说过不来了。”
　　“不用管白行那货，他要是还想追小雨，敢不听我的？”
　　“还是算了。”

　　萧昼铮瞥了一眼正在前方拉琴的社团成员，在人流中从容自若。乐声悠扬，数十人为之驻足。

　　那种微妙的厌恶感又泛了上来。

　　很多人都说过他很有天赋。在他人面前，他总是将自己伪装得看上去很轻松，对方方面面似乎都能信手拈来。

　　他刻意忘却了曾经那种似乎时刻走在刀尖上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人觉得想吐。

　　萧昼铮看得出来那人是真心喜欢拉琴的。
　　他很羡慕那种心无旁骛。有时候甚至会又些嫉妒。

　　闻吟有些烦那架一直不走的无人机，还一边想着如何找借口脱身，一见有人排开围观人群向他走来，没好气地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

　　“看相吗？”
　　“不……”
　　抬头是一脸笑意的萧昼铮。
　　“……”

　　萧昼铮绕过桌子，往闻吟椅背上一靠：“还是你这儿凉快。”

　　他朝无人机挥了挥手，无人机“嗡嗡”飞走了。
　　“……”
　　闻吟：“你走吧。”

　　“走之前先加个咱玄学社呗。”
　　“你社都没了！”陈社长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
　　徐迎“切”了一声：“又没区别。”

　　“好啊。”
　　萧昼铮突然答应下来，令闻吟错愕，令其余两人狂喜。

　　陈社长盘算着明年让萧昼铮cosplay哪个妹子，徐迎则想着再去买身袍子，啥颜色呢？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的小心思显露无疑，同时“哼”了一声。
　　“一人一个。”
　　“成交。”

　　闻吟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于是，他望向萧昼铮：“别随便乱加社团。你过来干什么？”
　　“加社团啊。”
　　“学姐说加太多社团不好。”
　　“就这一个。”

　　徐迎觉得今天自己都笑累了。不把玄学社发扬光大，她都对不起拉来的两位帅哥。

　　闻吟冷着脸：“我没说加入。”
　　说来只是来帮忙的，怎么就突然上了贼船了？

　　“反正学弟你也没加入其他的社团不是吗？偶尔来露个面就行。”徐迎笑眯眯的像只狐狸。

　　招新大会终于落下帷幕。

　　“欸，前桌。”
　　闻吟回过头，见萧昼铮一副有话要说但又不想说的样子，活像便秘。
　　“就快月考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哈哈。”
　　闻吟：“有话直说。”

　　萧昼铮像是突然蹦到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他书包的拉链，把一个东西塞了进去。
　　“周末记得复习啊，周一见。”

　　说完他飞快溜出教室，仿佛被谁在追一样。

　　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吟也不太在意。

　　他把包卸下来打开一看，是一本本子。

　　大概翻了翻，看上去与萧昼铮的性格不太符合，规规矩矩的字体清晰得像是印刷在纸张上一样。
　　——一本笔记合集。

　　“扶贫我？”
　　闻吟觉得有些好笑，但同时却不可否认，他的心底翻涌起微妙的动容。

　　他再一次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看着，直到窗外流云的颜色都变换了好几轮。

　　然后，闻吟将本子合上，特地注意着有没有边角的翻折，把它放在了书包的最里层。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你是真特么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