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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女人的自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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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每天都会有病情复杂凶险的病人,都会有催人泪下的故事,所以急诊门口的骚动并没有引起赵弘谨和裴歆过多的关注。
赵弘谨边去开主驾车门,边对裴歆说:“你坐副驾,我来开车。”
裴歆纳闷儿,“你不是喝酒了?”
“没喝多少,现在酒醒了。”
等上了车,赵弘谨开始调整座椅,“我先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裴歆刚把安全带扣好,她侧头说:“长缨路。”
“长缨路?就是那条把柿子树做为景观植物的街道?”
裴歆点头。
长缨路在本市小有名气,几乎年年秋季都会因柿子树上新闻报纸,比如熟透却没来得及采摘的柿子砸中路人,引得市民纷纷吐槽;再比如路人偷摘了柿子,被绿化工作人员追着飞奔逃跑,上演追逐大戏等等。
裴歆在长缨路住了两年,每次见到这样的情形都觉得有趣,她想这也是大家吐槽但不愿意将柿子树砍去的原因。
赵弘谨双手把着方向盘,他用余光看了看裴歆,试探地问:“你跟那个肖医生认识?”
“不认识。”裴歆觉得她跟赵弘谨没有熟到可以分享隐私的程度。
这又不是工作时间工作问题,赵弘谨不能要求裴歆如实汇报情况,他专心投入驾驶工作,不再说什么。
一开始只有汽车嗡嗡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紧接着早起的人们开始为这个城市带来喧嚣声,裴歆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肖唯南的场景。
大二下学期,她的室友田哲雅过生日。
田哲雅的父亲是新大校长,妈妈是医药公司董事,家族里有许多从政从商人员,所以她在学校十分有名。
田哲雅邀请了约三十个人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大家挤满了整个KTV包厢。裴歆和其余两个室友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看着热闹纷繁的场景。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来一只两层生日蛋糕,怀里还抱着一束粉色玫瑰花。
大家都以为是田哲雅的男朋友送的,纷纷打趣她。
后来,他们看到卡片上写着:
宝贝女儿,不管你未来的路如何,是容易还是困难,你只管永远往前冲,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祝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原来不是男朋友,而是田哲雅的父母送的。
漂亮的生日蛋糕和玫瑰花,慈爱的父母,幸福的女儿。
那一刻裴歆忽然很伤感,她找借口逃出去,蹲在马路边的路灯杆子下哭得狼狈,哭到撕心裂肺,哭到想吐。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别人的幸福是如此扎眼。她就像被火焰灼伤,瞬间崩溃。
肖唯南在包厢里就已发现她的异常,他跟出来,手足无措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直说:“别哭,别哭,怎么了......你别哭呀。”
这些回忆过了多年,依然那么的真实,永远占据着她的脑海,她多希望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但她知道,生活只能是不停地向前,不停地前进,而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也将跟随她一辈子。
裴歆回到家里洗了个澡,这时天已经亮了。她煮了番茄鸡蛋面条,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
郑宜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她看到裴歆未干的头发,精神顿时振奋,脚下呼呼生风,很快走到了裴歆跟前。
她冷笑一声,讽刺道:“才回家?怎么,跟老板加班一夜到天亮?”
她终于逮到机会嘲笑裴歆了!她怎么能放过这个让裴歆难堪的好机会!
裴歆握住筷子的手微顿,她抬头:“你现在住的是我的地方,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如果不是看在舅舅舅妈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忍着你?”
“你以为我愿意住你这个破地方?连风都吹不进来的破房子!不就是一个破出租屋,还好意思说是你的地方,搞笑死了。”
裴歆租的这个房子在两栋房子的交界处,也就是直角的地方,东西朝向,采光和空气流动性都不好,所以地砖,墙纸才会发霉。
裴歆忽然觉得没有任何食欲,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对,你娇贵的身体不适合住我的破房子,适合住洋房别墅,可惜你自己没那个命生在有钱人家,更没那个本事靠自己挣到一套房子!你除了有一张嘴,你还有什么?”
一夜未睡,让裴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她接连深呼吸好几次,起身端着碗朝厨房走去。也许是过度生气,让她的大脑缺氧,她竟觉得头晕。
郑宜冬发现裴歆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无论她对裴歆说什么难听话,裴歆都只会无视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反驳她。
从前是裴歆寄人篱下,现在是她不如人。裴歆过得比她好,所以才会目中无人,才会看不起她,这让郑宜冬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郑宜冬怎么受得了?
她大步流星追过去,站在门口大声吼:“裴歆,你别看不起人!总有一天,我会过得比你好百倍,好千倍!那个时候你就等着我看你笑话!”
“但你现在就是个笑话。”裴歆弯腰洗碗和煮面的小锅,她三两下洗涮好,把小锅挂在墙上,把碗放进消毒柜,回头去看郑宜冬,“我去上班了,你让让。”
裴歆说的是事实,这让郑宜冬找不到话回击,她只能双手拦住厨房的门,怒瞪着裴歆表示自己的不满。
裴歆无奈地从郑宜冬的胳肢窝下钻出去,再去洗手间随意漱了下口,转身到卧室拿起包就出了门。
裴歆走后,郑宜冬躺在床上发呆,天花板只刷了一层白色乳胶漆,正中间挂着一盏螺旋状的节能灯,单调得就像她的人生,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时郑宜冬接到她妈的电话。
“冬冬,你怎么样?裴歆给你找工作了吗?”
郑宜冬不耐烦地说:“妈,我都快二十三了,你就别老管我,念叨我,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妈妈争辩:“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能不管你?”
郑宜冬翻了个身,面向发霉的墙壁,“那人家八个月早产生孩子的难道不是妈?你别给我添乱,真是烦死了。”
说完,郑宜冬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知女莫如母,舅妈从郑宜冬的话里听出她心情不好,猜她肯定过得不好,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郑,老郑,你明天有课没?我们去看看冬冬。”舅妈朝正在房里批改试卷的舅舅喊。
裴歆没想到一早会在赵氏大厦门口见到肖唯南,他站在喷泉前边。
肖唯南穿着黑色休闲裤,上身是焦糖色的简约款衬衣,袖子挽起至手腕处,左手戴着一只棕色手表,看起来简单又绅士。
肖唯南走过来,“歆歆,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有空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裴歆看着肖唯南,不说话。
肖唯南的眼睛发红,在阳光下,黑眼圈也显得更清晰。裴歆猜想,他应该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
“歆歆。”肖唯南又叫了一句。
“肖唯南,”裴歆看着肖唯南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没空,我马上得上班,得工作。”裴歆觉得他们应该是陌路人,没有任何话可说。
裴歆正要走,肖唯南拉住她的胳膊,“我明天是白班,下班后,我来找你,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肖唯南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裴歆,生怕她拒绝,所以他又急着加了一句:“就当是老同学见个面吧,不会耽误你太久。”
裴歆甩开肖唯南,“你学医,我学生物,不同专业,我们怎么会是同学?”
肖唯南抿了抿嘴唇,“不是同学,至少是校友。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而已,没有任何恶意。”
“肖唯南,我没功夫跟前男友开两人校友座谈会,我也没心情听你再废话。”
裴歆径直走进赵氏大厦,肖唯南站在原地看着裴歆的背影。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在空气中轻颤。等裴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他才垂下手臂,心中充满了泄气和失落。
肖唯南想起他曾读到过的小仲马的一句话:女人有时候会容许别人欺骗她们的爱情,却从来不容许伤害她们的自尊心。
他伤害了裴歆的自尊心,所以这对于骄傲的裴歆来讲,是不可原谅的。
“裴歆姐,等等我。”
詹凯旋从后面追了上来,挽住裴歆的手臂,笑着说:“裴歆姐,刚才送你上班的是你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啊。”
裴歆摇头,“不是。”她叹了口气。
裴歆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释怀,要不怎么见到肖唯南之后她心情就不好了呢?
她和詹凯旋朝电梯走去。
詹凯旋看了眼裴歆的脸,没有血色,有点发白,明显是没休息好,她唉了一声,“你送经理回去肯定很晚了吧?都怪我不好,我刚要跟你说他没喝酒,他都拉着你走了。”
裴歆脚步微顿,“他没喝酒?”
“对啊,任主管要敬他酒,他说自己要开车,一口都没喝。”
“你说的是真的?”
詹凯旋点头:“嗯。”
裴歆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火气,赵弘谨竟然忽悠她,骗她,她就跟个傻子似的陪他跑了半个新市。
这时电梯到了,詹凯旋看裴歆脸色更白了,她拉着裴歆的手臂往人群里挤,边挤边说:“这早晚上下班高峰挤电梯,挤到我都要怀疑人生了。”
裴歆看着紧闭的电梯大门,就算她知道赵弘谨是故意忽悠她,她也没办法替自己讨回公道。要是跟赵弘谨对着干,裴歆觉得自己变成了槁木死灰,人家赵弘谨肯定还好好活着,活得恣意潇洒。
但不能这样算了,就算不能讨个公道,至少也该听听赵弘谨怎么说。
裴歆就这样决定好了,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等了一个上午,赵弘谨都没出现!
他旷工了!
这让裴歆很郁闷,有种全身憋着气无处撒的感觉。
这一刻她又感到人和人的命真的天差地别,她忙了一个晚上,一大早手忙脚乱地来上班,人家领导直接旷工,她还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