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和卓 ...
-
借着这一缕浅淡的月光,少剑星才勉强看清眼前三人的装束,皆是异族打扮。再结合他们的口音,他心底已然明了,恐怕就是北方的九黎族。
在少剑星心里,九黎族是最穷凶极恶的群族。褚阳周的“镇北将军”,镇的也就是他们。眼下他们劫人,威胁褚阳周孤身前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少剑星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状况下,褚阳周竟然没有佩戴兵器,彻底的赤手空拳。
他内心焦灼,腿脚不由自主地微动。“阿兄”的鹰眼刹那间扫来,吓得少剑星急忙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僵硬在原地。
好在那人很快把目光收回去,恐怕是觉得他清醒与否都无关紧要。
少剑星长舒一口气,却也被那人敏锐的观察力所震慑,不敢再动,只能闭着眼睛听。
男女莫辨的声音,些微有些低沉,是褚阳周:“说吧,阁下是什么人,邀请我来为的是什么事?”
「哪里是“邀请”?」,少剑星闷闷地想,觉得褚阳周的用词太过温和,「根本就是“要挟”才对。」
“阿兄”笑着:“我们是什么人,想必褚将军前来赴会之时,就应当有所猜测。”
褚阳周见他三人装束面容,同样回以一笑:“九黎族人。”可语气却是讥讽的:“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事?”
他这讥讽的语气,叫另外一个男子大为不满,一拍桌面,茶水洒出:“你这姓褚的,什么态度!”
“就这态度,你又能奈我何?”褚阳周还是笑,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少剑星被绑而生出半分拘束。
若说起来,她刚收到这帮人寄来的“平”字令牌时,内心自然是紧张的。只是现在到来后,知道他们是九黎族人,反而冷静下来。
原来九黎族的惯俗与魏朝大不相同。魏朝讲君臣父子关系,等级与等级之间差别极大。可九黎族不是,他们讲究的,只有“才能”和“义气”。尤其是最高位,能者居之,义者居之,其他的职官虽然有财物的差别,但在族内都被一视同仁地看待。因此,少剑星的“王爷”头衔,在魏人眼里是权势滔天,可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平常之物罢了。
「反而是我这个“将军”,才是九黎族尊崇的」,褚阳周如此想着,等着三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神思不免紧张几分。
等着等着,就听三人中为首的男子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顿鸟语。
褚阳周不会说,但听得懂,那自然是九黎族语言,意思是:“阿克顿,退下,不得对褚将军无礼。”
叫作“阿克顿”的男子听完之后,一句话也没抱怨,退至一旁。
为首的男子遂上前,学着魏人一拱手:“褚将军,还是坐下来详谈罢。”
不知何时,桌上早已摆好酒肉。
九黎族人性子直爽,不爱玩阴招。褚阳周也不担心他们会用下毒之类的下作手段。一撩长袍,一坐,顺手接过为首男子递过来的酒。
“想必褚将军还不知道我们是谁。鄙人内苏肯,跟我一起的是阿克顿、和卓”,为首男子首先将一杯酒饮尽,甚是豪迈。
褚阳周心底明白,这就是在告诉他「酒里没毒,放心饮用」,遂也不拘泥,一饮而尽。
“当真是豪爽汉子”,内苏肯见他不和一般汉人一样扭扭捏捏,登时竖起拇指哥。尔后却把往地上一摔,朗笑道:“这种小酒杯哪里能喝尽兴。阿克顿,和卓,去把酒坛搬过来。”
二人一听,就当真动身去搬酒坛。
「好酒好肉,必有所求」,褚阳周心想,但转念又觉得,「靠这些不规矩的手段来求人,肯定不是小事。还得耐心等他先说,否则我先开口,反而显得我救人心切。」遂没有开口,接过酒坛,也就和内苏肯一起豪饮。
两人你来我往,喝了差不多有二三十坛,但谁也没有醉。且越往后喝,反倒是内苏肯显出颓势。
和卓在旁看得惊讶:「阿兄在族内也算是能喝的,怎么这个魏朝人比他还能喝?」随即又想:「阿兄想来欣赏能喝酒的,恐怕就一顿,这魏人就已经入了阿兄的眼。」
果然,下一刻,就见内苏肯抱拳大笑:“褚兄弟好酒量,我内苏肯许久没能这样尽兴地喝过一次,倒要感谢褚兄弟的成全。”
褚阳周天生能喝酒,或许这也是多年没人怀疑她真实性别的原因之一。不过她也极少遇见像内苏肯这样能喝酒的人,腹中微涨。而见他突然打断饮酒,便知道他也有些撑不住,该是准备说正事了。
内苏肯腹内极胀,也没想到褚阳周这个小身板竟然这么能喝。虽然好奇他还能喝多少,但也怕喝太多耽误正事,便笑言:“若是哪日褚将军能来我们九黎族一趟,单论喝酒,必定能和我们将军一较高下。”
褚阳周笑容一顿,尔后恢复自然。他心想:「九黎族人大都性格直爽,但这人行事说话却大有意味。毕竟两国对峙,唯有求和或战败,我才能却见你们将军,这就是话里有话了」,却佯装不知:“我褚阳周,魏朝一介草莽,哪里能去和你们九黎族的将军一较高下呢?”言下之意是,各自立场不同,不可接受。
内苏肯听懂他的话,还是笑,可神色间已有庄严之意:“褚将军若是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自然是没法和我们将军一见。”边说着,他用食指沾了酒水,在桌面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人。
「圈人为困,画地为牢。是说我身受束缚,眼界狭窄」,褚阳周神色未动,依旧不点明,“山长水远,难以相见。”摆明了要和内苏肯兜圈子。
内苏肯的性子较和卓和阿克顿二人更为稳重,但比起褚阳周,总还是更心浮气躁一些。他知道眼前也不是平常人,正在犹豫着是该直说,还是继续兜圈子时,忽见身边的小黄鹂一杯酒递给褚阳周,说出的话也是分外孩子气:“你这魏人,也忒婆婆妈妈了,怎么比我一个姑娘家还姑娘家?”
她主动用酒杯去碰褚阳周的酒杯,杯声清脆,一如其人声音:“我阿兄的意思还听不出吗?你们魏朝要玩啦,没救啦。你早些投降,免得日后受苦。”
内苏肯大惊,低声呵道:“和卓。”
和卓却是一扬头,反问:“不是么?”
“是,当然是!”一直在旁没说话的阿克顿也开始搭腔,大笑,“小和卓果然是我族最机灵的姑娘。”
是不是最机灵,褚阳周不知道。只是自她回京都之后,所遇见的大多讲究礼节,较为拘束。眼下突然遇见一个顽劣的姑娘,反倒眼前一亮,也笑道:“我可想请教姑娘,我们魏朝如何就完了?”
和卓见他不似一般男子,听完之后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作认真请教状,遂也笑言:“我九黎族百万大军,进攻在你们边关十万守卫,必胜。”
“我所镇守的南水城是险要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褚阳周不慌不忙,从容化解,“十万雄师,众志成城,足以抵挡百万虾兵蟹将。”
和卓一抿唇,又一勾唇:“我九黎族将军精明神武,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没有过败绩。”
褚阳周听罢,更是一笑:“那恐怕他要在我这里吃第一场败仗了!”
和卓不悦,扬起姣好的面容,“你这魏人也太狂妄。你年纪轻轻,怎么能和我们将军比?”
「果然如情报虽说,那将军在九黎族里威信极高」,褚阳周边想,有意说话刺激她,“你该问,你们将军怎么能和我比才是。”
本以为和卓小姑娘脾气,应该会生气。熟料她本含着怒气,白他一眼之后,眼珠子就愣住半晌。尔后突然丧气:“唉,你这一张脸,我们将军倒真是没法比。”
褚阳周一怔。
和卓却突然上前来抱住他:“诶,我有一个好主意。你娶了我,这样的话,即便战败,我们将军也不会欺负你了。”
褚阳周大窘。莫说他是个女子,无法娶妻。就算他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娶和魏国对峙的九黎族的姑娘。只得浅笑:“姑娘莫说笑。”
“谁和你说笑。你傻乎乎的,和你说笑有什么意思?”,和卓反倒嫌弃他,一拉内苏肯,“阿兄,你帮我作证,他要是娶我,我保证将军不欺负他。”
内苏肯知道她向来顽皮又任性,却没想到她顽皮到说这种话。遂一蹙眉:“和卓……”。一顿,担心自己的话太过生硬吓到她,生生转为:“不可胡闹啦。”
和卓全然没放在心上,抱着内苏肯的臂膀:“阿兄,他模样生得那般好,将军一定会同意的。”
她一番小姑娘的任性。内苏肯劝不过来,只得把她丢在一边,自己和褚阳周抱拳:“小妹顽劣,褚兄见笑。”
褚阳周不语,但嘴角的幅度表明她越发轻松。可同时她也明白,这位内苏肯上场,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