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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暴雨 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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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暴雨狠狠地拍在秦武渊的脸颊上,他顶着雨,看着士兵们在泥水里寸步难。即便心底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到达南水城,却也清醒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进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更何况,前方将要经过的地界是一片连绵的山区。如果因为暴雨而中途发生塌方,才是得不偿失。
思及此,秦武渊一咬牙,不得不抬起手,命令道:“停军,找地方避雨!”
荒郊野外,哪里有什么地方避雨。将士们也都明白,便在长官指挥下自觉地开始找合适的地形搭建避雨棚。
人多,速度也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士兵都找到自己应该待的避雨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啃湿漉漉的干粮,边望着猛烈的暴雨闲聊。
暴雨让秦武渊心慌。他心里埋藏的那份不安感越来越重,压在他的眉心,直接拱成一座大山。
和他待在同一个避雨棚的少剑星,见他眉头紧拧,却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思量再三,把自己手里的干粮递过去:“午饭”。
秦武渊心不在焉,顺手接过,却依然没看他一眼。
以为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的少剑星,上齿轻咬下唇,似乎是感到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对不起,我不应该违背自己的誓言,自主主张地去送那对爷孙。”
本来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可偏偏少剑星是个蠢性子,说完之后,一仰头,又说:“但是……你也不能完全怪我啊。你急着行军去抵御外敌,可说到最后,领兵作战、抵抗外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国内百姓的性命吗?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条性命不管呢?”
他说的话有些长,嘚吧嘚半晌,秦武渊才终于回神。但也只听见他说「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条性命不管呢?」,于是一言不发许久,尔后哑声道:“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呢?其实秦武渊自己也不知道来不及什么。可只要一想到南水城的将士可能正在遭受着敌人的进攻,他的内心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满脑子就只有“快点、再快点”。
也许他当时明明有很多更好的办法去处理,例如派士兵去送那对爷孙,例如让副将去追少剑星。可当他的头脑处在焦急和愤怒中时,所有的行为和决定都变成了下意识地去做。
等这场暴雨浇灭他内心的愤怒,他才能恢复稍许的冷静,也才能去想:「虽然少剑星的行为胡闹,但也许是我没能更好地去安排。」
因此,秦武渊咬了一口干粮,皱着眉说:“王爷不必如此,末将并未生气。”
瞧着他眉间还未消去的山,少剑星“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摆明是全然不信:“你摸摸自己的眉头再说话吧。”
秦武渊当真一摸,哑声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似是觉得不应该和少剑星说太多,他微一停顿,但看着少剑星的疑惑,还是以疲惫的嗓音说着:“……我是担心南水城,撑不住。”
“撑不住”三个字就像春风似的,飘过少剑星的心间,带来一阵格外的寒意。但它们却也如春风似的,飘完就走,没留下任何痕迹。
少剑星甚至还咧嘴,一笑:“姓秦的,亏你还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也太多虑啦!”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信。可秦武渊却不明白,连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事情,他一个纨绔王爷为什么如此肯定?
正准备讥笑他一番。但秦武渊转念又一想:「他再如何纨绔,也是皇帝宠爱的王爷。难道……」他猛地一起身,声调也不自觉地抬高:“难道平王爷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渠道吗?”
“特殊消息渠道?”少剑星听罢也愣了,怔怔道,“没有。”
话音落定,秦武渊脸上的惊喜之色陡然转为沉闷:“那王爷为何肯定是我多虑?”
“因为褚阳周在啊”,少剑星的语气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秦武渊哑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少剑星见他满脸复杂,便脱口而出:“不是吗?褚阳周自从镇守边关以来,就从未打过一场败仗。只要他在边关,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语气仍旧充斥着“理所当然”的肯定。
沉默半晌,秦武渊一声长叹,心想:「我知道皇家子弟往往被宠得不谙世事,却没料到能抵达这种程度」。他没说话,凝视着营帐外倾盆般的大雨,终究道:“平王爷,其实我一生,也没打过一次败仗。”
少剑星一顿,随即用看“奇迹”的眼光看向他,兴奋道:“是吗?”
“是啊”,秦武渊颔首,本该骄傲的话语里,却掺杂着莫名的悲伤,“不止是我,军队里还有许多将领,都是一次败仗都没有经历过。”
饶是少剑星再迟顿,也感觉他不平常的语气下暗藏的,似乎是话中话。心绪一跳,问道:“什么意思?”
秦武渊依旧盯着帐外落雨。雨落纷纷,沾湿整片天地。
他的心里有无数的怨怼。因为他平生所经历的每场战役,无不是九死一生。褚阳周亦然,边关将士亦然。而对他们来说,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胜利。
可悲凉的话到了嘴边,转了又转,却终究是没有出口。
但少剑星已似有所感,手心猛地蹿起一阵冰凉。
“王爷”,秦武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只有胜利,才能活着。”
少剑星浑身一颤,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可随即,他洒脱一笑,心底却还存着难言的侥幸:“最近都是大雨,想必边关也不会发动战事。”
秦武渊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谁知道呢?
只有天知道。
*
连降二三天的雨,才终于见了晴天。
将士们这几日都挤在避雨棚里,难免觉得身体疲惫,都恨不得能早日行军。
于是,趁着这股精神气还在,秦武渊没有丝毫地耽搁,直接命令继续出发。对此,将士们也都高声叫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往前冲。
唯有少剑星,却是压抑又沉闷的。
自从上次和秦武渊谈话之后,他的心绪就如同意外跌入水潭中的失足者,上上下下地,没个安定,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如果你细问他原由。他也只会告诉你:「不知道」。
没错,正像所有对未来没有把握的普通人,少剑星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心绪不宁。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没有丝毫好或坏的征兆,不要多心,不要多心」。可另一个心跳如擂的他,却疯狂地说:「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少剑星控制住另一种想法。因为紧急调兵、行军、自己耽搁的时间和意外的大雨,都让他不敢深想,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只能死死地遏制住额外的情绪,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紧张和压抑,少剑星的心里和眼里,似乎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可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但秦武渊发现了。近来几日,他隐约感觉到这位平王似乎正在发生某些变化,这种变化是微弱的,但也是真实存在的。秦武渊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变化的奇特,更无法判断它的好坏,只能说:“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少剑星一笑。但因为心底的不安,他却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仅仅就是简单平和的一笑而已。
这份压抑的笑让秦武渊恍然间似有所感。他知道,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前几天的话,让这位素来了无担忧的平王爷,心头也生出紧张。
多看了几眼,秦武渊心想:「若是平日,我或许还能说出几句劝慰他的话,可当下……」他一声长叹,右手猛地一扯缰绳,越过少剑星。催促军队,加速向南水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