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二世祖的奋斗》谁掐谁尿床

17、突起 傻小子

　　皇帝总归是放了少剑星。

　　而被放的少剑星，此时正端坐在骏马之上，随着大军出兵。

　　他眼见皇城内外一派繁华热闹，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街道旁，崇拜地注视着他们。心内忽然翻腾起万丈豪情，内心忽的冒出一句七拼八凑不成模样的话：「意气风发少年郎，左牵黄，右擎苍」

　　此情此景，唯二遗憾的是，他没能驯养一只苍鹰，以及，犬不是犬，而是一条傻狗。

　　少剑星瞥了瞥在军前撒丫子跑着的傻蛋，不由地“呲”过一声，又在心里嫌弃道：「傻狗」。

　　幸好傻蛋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肯定转过头就先把家拆了再离开。

　　或许是傻蛋被关在王府里太久，它一路撒欢。而作为主人，少剑星不得不跟着他跑。结果本来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军队的一人一狗，竟然很快就跑到了队首。

　　秦武渊斜睨这个二世祖一眼，分外嫌恶，刚想出口呵止他，可心里一想：「皇帝向来疼爱这个二世祖，这次还给了他监军的官位。我若是出声训斥他，便是以下犯上。他责备我不要紧，但如果是让士兵学了去，日后军令难以贯彻」，于是便没有出声阻止他，只是眼珠子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打量。

　　如果是神经比较敏感的人，恐怕早就有所警惕，进而做出反应。可惜的是，让一个神经比麻绳还粗的人去关注这些，简直是为难他。

　　理所当然地，少剑星完全没有察觉到秦武渊的情绪。反而一路追着傻蛋跑。不多时，一人一狗就越过队首，向更远的前方冲去。

　　秦武渊不由得一蹙眉。陡然间回忆起临行时皇帝所说：「他一个人，比你们整支军队更加重要」，一咬牙，两腿一夹，马鞭一扬，就朝少剑星追去。

　　驰行许久，秦武渊才追上少剑星。彼时，他正坐在路边的茶棚里，牵着狗崽子，不急不缓地饮茶。

　　秦武渊见后面的军队还远，也就没急着催少剑星离开。把黑马系在树旁，自己坐在少剑星的身旁。

　　一语未发。

　　少剑星刚开始没注意到是谁，见身边突然坐下一人，便瞧他一眼，发现是沉默不语的秦武渊。

　　但他也没立刻搭话。先是接过茶摊店家递来的茶水，直接灌了自己一大口，有些苦。喝完随意用衣角一抹嘴，遂问道：“喝吗？”

　　秦武渊摇摇头，发现他粗鄙的动作，腹诽：「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什么皇室子孙，简直比一般的乡野村夫还不如」。

　　少剑星却没心思管他在想些什么。他丢出一锭白银，喊道：“大兄弟，再给我来一碗。”

　　「纨绔子弟」，秦武渊望着那一锭白银，心想：「果真是钱多到无处去花。一碗茶水，哪里用得着一锭白银？」

　　却没料到茶摊店家一出来，急忙忙地把银元宝揽在怀里，笑道：“大爷，马上来。”说罢就走进摊子里，让另一个瘦弱的小青年端出来一碗茶。

　　秦武渊看了看少剑星，却见后者神色里丝毫的疑惑，显然是习以为常。无言良久，心底才蹦出「蠢货」和「黑店」四个字。

　　但他不知道，这茶摊子可不仅是黑店。那小摊老板收了钱，就和瘦弱的小青年笑着嘀咕：“今早没吃饱，你吃饱没？”

　　他说的话看似只是平常的一句寒暄。但其实只有内行人才知道，他说的是土匪之间通用的黑话，意思是：「这两条大肥鱼，宰不宰？」。

　　“也没”，瘦弱小青年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婆娘买的肉不肥，没吃好。”

　　小摊老板也是笑：“我瞧今天的都还不错，应该可以好好吃一顿。”

　　“晚上吃？”，瘦弱青年问。

　　小摊老板依旧维持着一副和善的笑容：“中午吃吧”。

　　言罢，二人一交换眼神，瘦弱小青年就从一旁的炭堆里取出两把刀，一把递给茶摊老板，一把握在手里，吼道：“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被吼的少剑星和秦武渊一愣，齐齐地望向拿刀的小青年，想法出奇地一致：「这小毛贼脑抽？怎么现在抢劫，不知道后面跟着的就是大军吗？」

　　但少剑星瞥一眼秦武渊和他的服饰，就明白了。当时出征时为提高速度，所有士兵基本都是轻装出行。秦武渊身为将领，自然极为随意，简简单单一袭灰黑长袍，看起来倒确实不像个将军。

　　而少剑星，月白长袍，腰间佩玉，更是富家公子的打扮。他二人站在一起，倒不像是监军与将军，反而像是出行游玩的友人。

　　只是他不太喜欢“友人”这个念头，一撇嘴就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把咱俩当成是富家公子和贫穷落魄可怜小厮了。”

　　“……你好好说话”，秦武渊压抑着当场揍少剑星的冲动。

　　他自然清楚，姓魏的口里的“富家公子”必定是指他自己，而什么“贫穷、落魄、可怜”都是用来形容他秦武渊的。

　　少剑星一摆手，有些无奈：“玩笑嘛”。而见秦武渊正准备亮明身份，一伸手拦住他，玩心大气：“别，让我来。”

　　秦武渊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违背他。尔后就见少剑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扇面上恬不知耻地写着“天下第一大才子”，边摇边呵道：“大胆，尔等庶民，可知道我们是何人？”

　　瘦弱小青年邪笑道：“管你们是何人？今日入了我们哥俩儿的窝子，就该你们倒霉。”

　　“没错”，那茶摊老板也是诡笑：“识相的就赶紧把钱交出来，免得白白赔上性命。”

　　“是吗？”，少剑星耳尖一颤，隐约听见远处的马蹄声逐渐接近，估计着时间。到点，浅浅一笑，大有“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恐怕赔上性命的，会是你们了。”

　　话音刚落，上万铁骑纷至沓来。为首的小将领上前向少剑星行礼：“监军大人”，尔后才转身对秦武渊行礼：“将军”。

　　……将军。

　　瘦弱小青年有点慌。但好在他反应快，伸手就把茶摊老板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准备逃跑。

　　只可惜，却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无法离开。

　　“呵”，瘦弱小青年讥讽一笑，脑海里划过无数「威武不能屈」的事例。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剑星，似乎要把他的面容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少剑星被他看得发慌，犹豫道：“看我干什么？”

　　瘦弱小青年上前一步。

　　众将士的佩刀抽出一半。

　　电光火石之间，小青年扑倒到少剑星的脚边，噫呜呜噫，痛哭流涕：“大人啊，小民错了，小民也是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啊。 ”

　　少剑星被他前后的反差吓得脑袋一懵，但还是准确地抓住关键点：“……可是你手上还拿着刀。”

　　小青年听罢。停止哭诉，看了一眼手上的刀，立刻把它丢出去。佯装自己从未拿过刀似的，继续哭道：“大人啊，小民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全靠小民养活呀。小民……”

　　说到此处，小青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少剑星的小腿刺去。

　　少剑星下意识地后退。却因为被他抱住双腿，躲闪不及，小腿顿时被划出一道血痕。

　　那小青年右腿一蹬地，正想借力起身以把少剑星当成人质之时，忽地耳边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他分神去看。孰料风声一近，脖子上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到，人头就已经落地。嘴里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快的一把刀”。

　　见到这幅场景，茶摊老板不敢再有其他的心思，连连磕头，每一次都发出沉重的响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已经死了一个人。

　　少剑星便有些犹豫，想着是不是该放过他。

　　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眼睁睁地看着秦武渊步步紧逼，手起刀落，又一个人头落地。

　　血洒了满地。

　　少剑星的脸上也溅到不少血沫，一时怔愣。也没预料到出征不过半日，却已经有两条生命在他眼前逝去。

　　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有些害怕，甚至隐约让他明白，自己在出发之前所预想的“到哪儿不是玩”，也许并不适用于边关。

　　他想退缩。

　　但他转念，又想起自己还没能对褚阳周说出的抱歉。一咬牙，不去看满地的鲜血。

　　少剑星咬牙闭眼的动作落在秦武渊眼里，却让后者以为他是在厌恶自己的“残忍”。

　　所以，秦武渊上前，用刀尖割裂茶摊老板的后衣领，让刺刻着青色虎首的后颈项暴露出来，解释道：“他们并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这一带的土匪。常言说，除恶勿尽，如果不杀死他们，之后倒霉的还是百姓。”

　　“知道了”，少剑星颔首作答。可他还是不愿意直视血流满地的场面。生怕自己一看，就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秦武渊察觉到他潜在的逃避与恐惧，心下大喜。他眼珠一转，倏忽间想到可以利用少剑星的恐惧，让他自己主动提出回京城。遂厉声严色道：“从京城到边关，一路上危险众多，土匪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这次我能护住王爷的性命，可下一次，就难说了。”

　　“性命”二字让少剑星一愣。

　　毕竟，他本来就是在头脑发热的状态下做的决定，只以为这一趟长途跋涉，不过就是换一个地方享受，哪里能想到还有生命危险。

　　而现在却突然被秦武渊点明此事，他顿时哑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秦武渊见状，即刻决定再加一把火：“王爷，魏朝地大疆阔，各种风情都有。您想玩乐的话，为什么不选个更安全的地方呢？如果非要去边关，一旦丢掉性命，就真的什么也玩不成了。”

　　“边关真的很危险吗？”，少剑星依旧有些呆。

　　秦武渊不假思索：“随时都可能丧失性命。”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夸大，却也不是假话。毕竟在边关镇守的将士，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呢？朝生夕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武渊本以为这句话一出口，少剑星就应该会直接放弃。

　　可他不知道，少剑星一生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固执，尤其当秦武渊强调边关随可能丢掉性命时，他的心里却突然生出一阵强烈的恐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褚阳周和自己生活的环境一点也不相同。他少剑星有美人美酒，能够肆意风流，安闲享乐。可褚阳周却只能是弹着寒刀铁剑，时刻都处在死亡的边缘。

　　少剑星不害怕自己丢掉性命，但他害怕身处边关的褚阳周，如蜉蝣一般骤然消逝于天地之间。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永远也没有说出的机会。

　　所以他压住内心的紧张，翻身上马，捏紧缰绳，言词坚定：“走吧。”

　　秦武渊心喜，一时误解：“王爷想要回京？”

　　谁知，少剑星就用看二傻子般的眼神嫌弃地打量他一眼，尔后驱马前行：“去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