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偏晚》面前的月亮

1、好久不见

　　顾南站在阳台上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手中的烟蒂不觉已经到了尽头，
　　剧本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桌角，上面带有些许翻动的痕迹。闹钟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一室的沉默，顾南惊觉抬头，才发现天竟已经亮了。
　　多久没有失眠了？
　　男人浅笑，转过头，视线又一次落在了那本剧本上。
　　心烦意乱，
　　剧本上写着简简单单地四个字
　　“南风偏晚”

　　经纪人昨天拿着它走进来的样子他还记得，其实和往常一样，他接得也自然，换风格，校园剧，他统统点头，直到看到内容，才猛地一怔，
　　剧本里男主的名字叫“顾楠”
　　一笑而过的巧合在看到女主的名字后突然消失了，剧本上清清楚楚的那个名字，那两个字，是苏挽。
　　几乎是一瞬间，他看见了当年的女孩笑得无赖抓住他的手大喊“是苏晚”的模样。
　　呼吸突然有点乱，
　　他一下子记不起来他们分开多久了。

　　顾南笑得苦涩，看着剧本里似曾相识的场景，大致猜到了作者的名字，又想起经纪人临走前交代的明天和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笑得更惨淡了。
　　“剧组工作人员？那.她也会去吧？”
　　思路断在这里，他也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忆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6:05”
　　经纪人的电话在下一秒接进来，
　　“准备好了吗？我十分钟后到，今天还有个通告，就是上次电影的宣传杂志，完了晚上去和新剧组吃饭，你记得把剧本带上。”
　　顾南应了声，挂了电话，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双眼泛红略显憔悴的模样，默悼一会经纪人头疼的后果，无奈地简单洗漱后，愣怔一下，提起剧本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小区的治安很好，他一个人慢慢地往外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网评都说顾影帝是典型的高冷禁欲，出道三年，洁身自好，加上公司给力，没炒过任何绯闻，以至于粉丝甚至把顾南性冷淡这个词条打上了热搜。

　　此刻的顾南本人坐在车上接受经纪人如常地咆哮“坦白吧，昨晚干什么了？”经纪人冷眼看他，顾南只是看着窗外，摇头再摇头，脑海中过了一遍原因，眸色沉得更加厉害了。

　　半个小时后

　　上妆，换服装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装眉目清朗地坐在指定景物前进行拍摄，一起的还有上部电影合作的女演员江南。
　　两人是老相识，默契度高于常人，进行得格外顺利，导演乐呵呵地看着两尊流量大神，狗腿着喊休息。

　　顾南拿了瓶水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江南应着坐在了他身侧。
　　良久，女人开口，
　　“出事了？”语调简单的疑问句。
　　“你要是接着坐在这可能真的会出事。”顾南沉着嗓子低语。
　　“啊？”江南不解。
　　“喏，那呢，媒体记者。”男人的眼神指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啊”江南笑着摆了摆手，“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我跟谁在一起也不可能跟你啊。”
　　“所以是为什么？”顾南有点心不在焉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总不可能去撬晚晚墙角吧”江南短暂地笑了一下却又突然变得更加沉默。
　　男人在听到她的名字后明显一怔，继续一言不发。
　　“得，我先走了，你调整一下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状态奇奇怪怪的”说着就要起身，顾南也没留她的意思。

　　“她，”
　　顾南这一句插得突然，
　　江南猛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等他说完。
　　“你知道吧？”男子的声音终于继续，江南一时没听懂他的前后词不达意。“她回来了，你知道吧？”顾南的声音越发低沉，涩得让人难以辨别。
　　沉默，两个人都是。
　　过了很久，江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便离开了，顾南抬头看到她肯定的模样，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他几乎肯定，那个剧本的原小说作者，就是苏晚。

　　夜晚的X市格外醉人，灯火阑珊，人来人往。

　　苏晚有些疲乏地坐在约好的酒店里，包间里的灯光打得格外亮，闪得让她的视线有些许的模糊之意。

　　她低头看表，已经过了和导演组定好的时间有一段了，可是主演还没有来。
　　“耍大牌吗？”女孩在心里有些嘲讽地想，不施粉黛的脸上随之流露出了不快。导演组的人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急，似乎习惯了明星们因为种种原因的无法准时。她还没配合着喝完导演敬过来的酒，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下一秒，一个清瘦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带着鬓角抹不去的汗珠和有些不稳定的喘息声开口道了一声抱歉。
　　或许是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人群静默了有一小会，而在人们反应过来以后，男子得到了一片掌声示以的欢迎。
　　“没事没事，不急，档期忙不过来很正常，能够理解，快坐吧，”
　　导演看着男子伸出手招呼着“对了，这个就不用跟大家介绍了吧？都认识，顾南，我们这次这部剧的男一。”话刚落，底下就响起了一片叫好和问候。
　　顾南一一和工作人员握手示意，纵使他用再慢的速度拖着也还是走到了坐在角落的苏晚面前。

　　其实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她了。
　　说来奇怪，他好像总是有一眼就看到她的本事，她和以前一样，喜欢坐在角落里，这是他看见她后的第一个反应。
　　顾南保持着刚才的礼貌微笑，看着苏晚冷冷的眉眼和一贯默然的样子，突然失语。
　　导演夸张的跟过来给两人互相介绍，他告诉他，这是这次这部剧的编辑和制作人，他说她叫苏晚。

　　苏晚，
　　两个字，
　　心底还是起了涟漪

　　最终是女孩先伸出了手，带着让他陌生的笑容，喊得清脆，
　　“顾先生您好，我是苏晚，合作愉快。”
　　语调简洁，很像她，又很不像她。

　　顾先生，
　　这个称呼让顾南失神了片刻。
　　他很快拾回笑脸，伸出手，握住她的。
　　指间是他熟悉的温度和节骨分明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顾南握着，突然这么想。

　　“苏小姐您好，合作愉快。”
　　一样的生疏语气，一样的客套。
　　话一落，熟悉的触感便不见了，他抬头去看她，才发现她已经将手放回了口袋，开始认认真真吃饭。
　　顾南也笑着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想看她，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又或者说，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女孩的面色如常，波澜不惊，似乎他真的只是一个合作方一样。
　　顾南自嘲着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不再执着。
　　苏晚也终于等到他将目光收回，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她看着自己在暗处抖得厉害的手，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晚饭进行得还算顺利，合作商大体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意外爽快地签了合同
　　一群人闹哄哄的吃完饭后，不知道是谁提议去楼上的KTV唱歌，得到了很多人的附议

　　于是往楼上走

　　苏晚走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南走在前面，带着笑意和导演打着官腔

　　几乎是一抬头，女孩就可以看见他的背影
　　好像跨过了岁月
　　他的背影却依旧挺拔依旧骨架分明

　　苏晚看着他
　　明目张胆的
　　和当年的小心翼翼截然相反
　　她看着那个她曾无数次在校园路上寻找的背影
　　只是笑
　　无关时光

　　校服简陋的款式在他身上是那么那么好看

　　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停下了脚步
　　把嘴角咧到最大
　　“导演，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去吧”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就走

　　路上的风吹得很猛
　　女人站在街头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她回忆着今晚和他的相遇
　　以为会出现很多小说里耐人寻味的泣不成声
　　可是她竟然一滴泪都没流

　　到底是度过了太多个没有他的日子
　　再看到时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好的多

　　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她记得当年江南问她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形式去记录他们之间的故事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是记录，是美化”
　　问者无意，答者入心

　　美化他们后来所有的遗憾
　　让他们在她的笔下变成她想象中的模样

　　可是她从未想过
　　这部书会被签约
　　更没想过
　　会由他来主演

　　头疼得厉害
　　一种久违的疲倦感席卷了苏晚的身心
　　陌生得让她快要窒息

　　太久了
　　戒酒太久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撒了一室
　　苏晚从床上坐起来
　　朦朦胧胧地揉了揉并不清醒的脑袋

　　“今天就要进组了”
　　念头一晃而过
　　强撑着起来洗漱和收拾东西

　　淡妆
　　女人冷冷地眉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陌生
　　她眼里有久违的期待和光

　　打车到酒店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几乎都到了
　　苏晚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去了片场
　　转了一圈才看见棚里正在上妆的顾南
　　同时也看见了女主角
　　是最近正在热度上的某小花旦

　　打量
　　脸很漂亮
　　身材很好
　　和当年的自己
　　一点都不像……
　　更不一样的应该是气质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可爱主动和小女孩
　　苏晚看得直笑
　　间接好奇当年的自己如果知道未来她的原型是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笑着笑着才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苏晚故意不往目光的那个方向去看
　　也许怕是他
　　更怕不是

　　笑意散尽了
　　苏晚耸了耸肩到指定位置等候

　　那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懒懒的撒在上完妆的男孩身上
　　他换上了校服从不远处走来
　　眉目清朗
　　一瞬间
　　苏晚看见了当年的顾南

　　男人朝她走过来
　　一点一点靠进
　　像是跨越了中间空白的那么多年
　　他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