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金刀刀刀刀

6、【006】

　　到了停车场，龚灼下意识地便着眼去寻那辆宝蓝色的SUV，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不知道是停在地上停车场了，还是已经先他一步去了片场。
　　不过不管怎么样，没能看见苏缇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儿失落。
　　上了车打开剧本，台词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但龚灼还是选择再细细从头到尾琢磨一遍，一方面加深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诠释，一方面避免出现疏漏的地方。
　　一旦开始工作，真正看进去了，心也就跟着静了下来，脑子里暂时不再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
　　下车的时候他也还在揣摩角色心态，任付雪戎带着他往片场里走，结果刚进片场远远瞧见苏缇人影，龚灼心态就炸了。

　　苏缇还是坐在老地方，但他身边却今非昔比，围了那一圈儿人——少数几个是剧组这边的工作人员，更多的则是此次参演的演员，还有俩明明今天没有拍摄任务的，都跑过来了。
　　这些人大多谄媚，明目张胆地溜须拍马，更有甚者几次三番明示暗示苏缇自己什么都可以怎样都行。
　　反倒是旁边的何思远备受冷落，已不再是原先那块众人追捧的香饽饽。
　　龚灼紧紧攥着手里的剧本，黑着脸腾腾腾地几步走过去，到了近前却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多说半句，有些尴尬地杵在了人群之外。
　　苏缇看见他明显眼前一亮，唇角微扬，笑出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你们没事做嘛？该干嘛干嘛去。”
　　憋屈了半天的何思远也在旁边嚷嚷：“龚灼到位了，开工了开工了！”
　　大家虽然恋恋不舍，但到底还记得自己的本职，纷纷应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这才终于把龚灼面前的地方空出来。
　　“怎么了？”苏缇翘着二郎腿倚在折叠椅里，问面前攥着剧本眉头紧皱的龚灼，“哪儿没看明白？”
　　龚灼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苏缇微一挑眉，又细细看他两眼，忽地心念电转明白过来，实在想笑，却又怕把这人笑跑了。
　　抬手掩唇，苏缇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对何思远道：“那收工之后安排个围读吧。”

　　龚灼参演的这部片子叫《愚人劫》，属于群像戏，他演的虽然是男一，但戏份儿却不重，不过是故事里所发生的事件基本都是以他的视角先去看到，然后再展开细化罢了。
　　他这个角色的作用就像是一根线，从头到尾贯穿整部影片，把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
　　相对于他来说，这部片子其实更考验其他几位演员的演技，他只要正常发挥就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说好演也好演，但想出彩却着实有些难度。

　　丰氏财大气粗，为了不让突发奇想跑来跟组的小苏董累着，划拨过来的资金远远超出一般同等题材的电影投资，并在合同里明确写了不能让苏编太过劳累。
　　当初何思远还很不屑，也纳闷猜测了很久苏缇和丰氏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给钱的是爷爷，他除了对苏缇本人的形象颇不待见很有微词之外并没有其它怨言，甚至还很高兴能有这种带薪摸鱼的机会。
　　所以《愚人劫》的拍摄时间安排得并不紧凑，一天一到两场，一周工作六天，不固定哪天休息，但肯定会安排一天。
　　何思远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随即透过监视器又确认了一遍场内的布景，待龚灼换好衣服收拾停当就位，这才点头：“Action！”

　　社畜陆响是一家小公司的职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做着别人两倍不止的工作，每天从早九点干到下午五点，一周上班六天。
　　工作繁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老板很会恶心人，一件事儿几个指示，还不一下都告诉你，经常几句话就能让刚把事情捋顺的陆响将计划推翻重头再来。
　　陆响时常在想，下什么班，他就适合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工作岗位上，随时听候老板指挥差遣，还能省下不少房租钱。
　　但事实证明他想得美，老板才不会给他在办公室蹭住蹭水蹭电的机会。

　　这天早上，老板照例一上班就挨个拎他们去办公室说教，有的批一顿，有的训几句，有的翻几个白眼，反正一个好脸色也没给。
　　陆响算是比较好的，就被拍了个桌子，然后要求他把已经半成型的策划推翻重写，原因是老板看过之后觉得不妥。
　　之所以被拍桌子，是因为陆响问了一句“哪里不妥”，一肚子草包的老板怎么会知道，当即拍桌子瞪眼睛，骂了一句：“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难道公司白发你工资，什么都要我这个当老板的来做？”
　　陆响面无表情地道了歉，拿着自己的策划案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他打开办公软件发了一会儿呆，被路过的同事不小心踢了椅子，这才回过神来。
　　“……就是说啊，”耳边传来关系户们的说笑声，“这样的谣传都信，现在网络上的那些人都是傻子吧！”
　　另一个人附和着笑了起来：“可不是么，玛雅人还说2012年12月21号是世界末日呢，现在都过去十年了，咱不还是好好的。这些什么预测啊预言啊，明显都是骗人的啊！”
　　两人还在说，有几个鸡贼的同事也带着讨好的语气插了几句话，陆响却一声没吭。
　　他们公司的关系户和真正被招聘来干活的员工基本上是五五开，关系户每天就是在办公室坐着吃着零食刷手机闲聊天做做样子，活儿都分配给了陆响他们这些人来干，他哪里有那个时间去和对方侃大山——不过也是托了关系户们的福，才能早点下班。

　　这是很容易演的一段戏，甚至都不需要太多演技来诠释，所以很平稳地就过了。
　　何思远喊停之后忍不住扭脸去看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苏缇正微眯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猫一样盯着场地里的男主角看。
　　过短的头发丝毫没有对他的颜值造成损伤，甚至反而凸显出了这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立体好看的五官，简直完美。
　　只可惜看得见摸不着吃不进嘴，何思远吧唧了两下嘴，十分惆怅：“好，情绪都维持好，十分钟后继续。”
　　说完忍不住又去看正被化妆师围着补妆的龚灼，再度陷入郁闷，苏缇他不敢泡，本来龚灼也是他的菜，可现在金主爸爸明显对这盘菜有那么点意思，他还怎么敢下嘴去碰。
　　而且让他更觉悲哀的是，在苏缇和龚灼这俩人的光环下，整个组里的其他人都成了陪衬，哪张脸他都有点儿看不顺眼的地方——不是觉得这个鼻子整得不好，就是瞅着那个双眼皮做得别扭。
　　何思远哀叹，董季初和他搭档多年，还能不了解他？听得直在旁边偷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完蛋喽，这回谈不成恋爱喽。”
　　何思远鼻子都给他气歪了：“……滚滚滚。”

　　龚灼的妆也没怎么花，分分钟补完之后却没有时间回去坐着，调整好状态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再次开拍。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在脑子里过一遍接下来的剧情和台词，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找寻苏缇的影子。
　　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只要稍有闲暇，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哥，喝口水润润嗓子。”付雪戎把水杯递给他，“这地方干，不多补充水分容易上火。你早上咬那疼不疼？我一会儿还是去买点口腔溃疡散和败火药备着吧。”
　　龚灼喝了两口水，把杯子递回去的时候想到什么，嘱咐付雪戎道：“顺道帮我买点儿水果。”
　　他还想让付雪戎买完了给苏缇送去，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自己这行径与巴结无异。
　　付雪戎却通透得很：“哎，知道。到时候我给苏编何导他们也带点。”
　　龚灼看他一眼，点点头，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
　　付雪戎直笑，他拿龚灼是真没辙，小声在他耳边嘀咕：“哥，不是我说你，你要真喜欢真惦记，就得表现出来，光这么默默无声地在背后折腾，没准儿本来挺短的路都得让你搞得跟去西天取经一样。”
　　龚灼没说话，正好十分钟时间到，何思远那边拿着喇叭嚷嚷“各就各位”，付雪戎也就拎着东西走了。

　　龚灼在演戏这方面没什么好让他担心的，付雪戎和早上才混熟的场记小姑娘打了招呼，让她帮忙看着点儿龚灼，有事儿给自己打电话，然后便熟门熟路地出了片场去买东西。
　　药只要看准了手机下订单送酒店就行，但水果这玩意儿在手机上买经常是看着物美价廉拿到手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还十有八九不好吃。
　　这要自己吃当然没啥，但既然还要送给苏编，就不能看起来太寒碜，那不丢他哥的脸么。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陆响干到下班都没能把策划写完，又被老板骂了一顿，限定他后天下班前必须完成之后方才放人回家。
　　陆响一身疲惫，精神萎靡，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挤地铁。
　　公司附近的房子太贵了，他租不起，只能住的远一点，为了省钱还是只租了三居室中的一间。好在他是单身汉，有个地方睡觉就行，倒也没什么所谓。
　　下班高峰，地铁上人挤人，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块地方，扒着个拉环站稳。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对小情侣，正抱在一起刷手机，因为离得太近，他想不听他们说话都不行。
　　“宝宝你看这个了吗？”女孩儿把手机拿给男孩儿看，“你说这会是真的吗？真的会死人？”
　　男孩儿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内容，撇撇嘴：“听他们胡扯，明显是瞎说八道的啊！哪有人会因为智商高聪明死啊，我看倒是信这些的人都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