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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   【一】

      某一天,鬼舞辻无惨从世上消失了。

      无论是他创造出来的鬼,还是追捕他的鬼杀队,谁也不知道鬼舞辻无惨去了哪里。

      不再有新的鬼诞生,也不再有人来联系这些食人鬼。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鬼没有全部死去,这是唯一能够证明鬼舞辻无惨还活着的证据。
      但是,食人鬼们惊恐地发现,鬼的力量正在缓慢地退化。
      而这让他们在面对鬼杀队的诛杀时日渐居于劣势。

      “无惨大人去了哪里?”鬼在哀叹。
      “无惨那个混蛋在哪里?”鬼杀队的人在困惑。

      然而无惨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最后一个食人鬼倒在鬼杀队的剑下,无惨也没有出现。

      此后十年、百年、千年……再也没有人见到过鬼舞辻无惨。

      【二】

      鬼舞辻无惨去了哪里?

      “他在这里哦。”

      面对着鬼杀队的首领产屋敷耀哉,红衣的少女微笑着打开了箱子。

      浓烈的腥臭味传了出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箱子里的内容物裸灬露出来。少女用纤细漆黑的足肢将其捧出,爱怜地贴在脸颊边,细而硬的刚毛轻轻梳理着那东西乌黑浓密的长发。

      在那一瞬间,即使是见证了诸多惨剧的鬼杀队首领,也不由得微微变了面色。

      那东西……没错,那个已经无法被称为人了。
      那个只是肉块罢了。

      四肢已经不见了,不如说,不管是上身还是下身,都只剩下了勉强还能维持生命的一点点残余而已。
      在被粗暴扯下的四肢的断面上,数也数不清的黑色小蜘蛛正在贪婪地啃食着新生的血肉。

      鬼重生的速度很快,鬼舞辻无惨这位鬼王的恢复能力更是远远超过一般的食人鬼。但是,蜘蛛啃食血肉的速度更快。
      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螯肢与口器撕咬着他,每当新生出来的血肉冒芽,立时便被等候已久的蜘蛛撕走,没入蠕动的口器之中。

      在沦为蜘蛛之巢的肉块之上,只有鬼舞辻无惨的头颅还残留着旧时的模样。美丽的脸庞是死人般的白,乌黑浓密的长发被打理得很好,发梢微微卷起,近乎温顺地贴在他的颈边。那双红梅色的眼瞳空洞地张大着,只有在少女那纤细的足肢贴上他脸颊时才会神经质地颤动起来——仿佛是被鞭子打惯了的狗,一看到鞭子便条件反射般发起抖来。

      “鬼舞辻无惨就在这里。”

      女郎蜘蛛紧拥着这肉块,绽开了如花一般的笑靥。

      【三】

      ——来讲讲小红帽的故事吧。

      大约在十年前,今川家的大小姐爱上了一个男人。青年有着优雅的举止,高贵的谈吐,俊美的容貌,不凡的衣装。那双红梅色的眼瞳仿佛有魔力一般,第一次四目相对的刹那,便让少女感觉自己的腹部深处有无数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他们相遇在通往京都的列车上,秋日的天光将沿途红叶的光影洒落在车窗上,那迷幻的光影如海潮般从青年苍白的面庞上掠过,在他那红玉一般美丽的眼瞳中看到自己渺小的倒影的那一刻,少女便明了,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

      而后,她便不顾母亲的反对,嫁给了这个只是在旅途中短暂相遇的男人。

      作为实业家的父亲,对这个上门女婿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他近乎完美地贴合了他们对于贵族的想象,任谁在他渊博的学识与不俗的谈吐面前,都不会怀疑他是否具有贵族血统。那是只有良好家世才能养育出来的举止与见识。在平安时代的古董鉴赏这一方面,即使是最老练的专家也没有他那样慧眼独具。

      母亲却并不满意这份婚事。
      她总是觉得青年看人的眼神太冷,接人待物又过于完美,还总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氛围——然而,母亲素来是有些神神叨叨的,所以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话。

      今川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还能有谁比她的丈夫更加完美呢?放眼乡里,那也找不出这样出色的男子。他们总是过于幼稚,也并不懂得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其中很多人对待女孩子也过于粗鲁了,从不像青年那样,对着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和声细语,从不对她的交际与行径说三道四。

      少女实在是年纪太轻,所以她并不明白,很多时候,不谈论只是因为不在意,永远翩翩有礼也就等于永远高高在上。
      她所爱的男人的真实面目,此时的她还并不知晓。

      【四】

      “你看过从外国传来的童话吗?”

      有着少女面貌的女郎蜘蛛微笑着问道。

      “抱歉,我并没有读过。”
      在堪称魔窟的环境中,鬼杀队的首领依然维持着安然如神佛般的微笑,没有流露出动摇的神色。他的语气依然是谦和的,不带一丝急迫与惶然。这让少女都要开始欣赏他了,所以她笑了,带着无比的耐心解释了自己的话语。

      “那是一个叫做《小红帽》的童话。愚蠢到引狼入室的女孩子的故事。”

      【五】

      最开始死去的,是母亲。
      然后死去的,是对母亲的失踪产生了疑虑的父亲。
      最后死去的,是终于看到了狼的真面目的少女。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是鬼啊。

      “你的手为什么会这么有力?”

      ——为了不让猎物逃走啊。

      “你的牙齿为什么这么尖利?”

      ——为了把你撕碎吃下去啊。

      在红色的月光下。在再没有一个人的今川家中。在仆佣与血亲的尸体上。被撕得粉碎、扯掉手脚、掏空了内脏的少女,张大了空洞的眼瞳,在最后的呼吸之中,凝视着青年离开的背影。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只余下了一个念头。

      ——我绝对不允许,他就这样离开。

      【六】

      “可惜的是,就像狼不知道小红帽还能活过来一样,无惨先生也并不知道我们家族的秘密。”

      红衣的少女吃吃地笑起来。在赤红的和服之下,她曾经被掏空的肚腹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蛛身,其上纵横着冶丽的花纹。

      她抬起布满刚毛的黑色足肢,深深地、深深地插灬进怀中那人的眼窝之中,红梅色的眼球爆开,淡红的血液黏满了她的足肢。鬼舞辻无惨猛地张大了嘴,却惨叫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少女似乎终于玩够了,弯起染血的唇,露出了一个笑来。

      “我的母亲,据说是妖怪与人的后裔,具体血脉关系似乎可以追溯到五代之前了,所以也没有多少人信……不过,在我死了以后,我才发现,这是真的。”

      小红帽在狼腹中重生。
      她在自己的尸骸之中重生。

      凭借着莫大的怨气与执念,她觉醒了那一点点稀薄而古早的血脉,化身女郎蜘蛛。

      女郎蜘蛛绝不会放过自己的猎物。
      为恋情而发狂的女人绝不会放过自己的爱人。

      “虽然很辛苦,不过,我还是找到他了呢。”
      少女低下头,像是亲吻,又像是含吮一般,将嫣红的唇贴上了无惨的眼眶,攫取着他的血,他的脑髓,他的一切。

      ——就像她第一次找上鬼舞辻无惨时所做的那样。

      【七】

      “好久不见了,夫君……啊,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无惨先生才对。请不要乱动,这个蛛网是很利的,看,出血了吧?”

      “哎呀,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真过分,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啊,无惨先生。那么——这样呢?有没有想起我来?你当初就是这样扯掉我的右手的,还记得吗?哎?还没想起来?那这样呢?你撕开我肚子的样子,想起来了吗?”

      “……嗯嗯?你说你想起我是谁了?太好了。请喊我的名字吧。”

      “喊错了,好过分,你又在骗我了呢,无惨先生。骗子要受惩罚才行。”

      “请不要叫得这么大声好吗,真的很吵,虽然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是你这样乱喊乱叫的也很没有礼貌,请安静一些吧。”

      “太好了……您终于想起我的名字了,夫君大人。我好开心……你看,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啊,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之前已经把你眼睛挖出来了,你看不到,真对不起。我会等到你眼睛再长出来的,我真是太高兴了,居然把这种事情都忘记了,真是……太失态了。”

      “你问为什么你的部下还没有来吗?那是当然的,这里是属于妖怪的世界,是隔绝于世的异域,那些只能在人世游荡的小鬼,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所以……不要想逃跑哦,无惨先生,夫君大人。”

      “请不要对我大吼大叫。看来我得先教教你要怎么对我说话才好呢。”

      “学会了吗?”

      “学会了吧?”

      “太好了,你终于学会了。”

      “鬼的生命还真是不可思议呢,太好了,有这样强韧的再生力的话,就不用担心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啊。让我想想,今天从哪个部位开始吃起呢?无惨先生每个部位都很美味,真是难以决断呢。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只要是亲爱的你,我不管吃多少次、吃多久都不会腻的。”

      “你最近好像不太爱说话,怎么了吗?多对我说说话吧,无惨先生——我让你对我说话,夫君大人。”

      “这样啊,原来还发生过那么有趣的事呢,只不过……夫君大人的血分给了他们啊,真是让人不快,夫君大人的血应该全部属于我才对。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哦。”

      “我回来了——哎呀,你是想要逃走吗,夫君大人?”

      “……………………”

      “嗯,你说你再也不会逃了?再也不敢了?那我姑且相信一次吧,请不要再辜负我的信任了哦,夫君大人。”

      “啊,对了,我忘记说了,我把你的血夺回来了哦。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味道最浓的几个,我都夺回来了呢。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没有吃他们,我只是把你的血全部夺回来了而已。毕竟,就算只是你的一滴血,也全是属于我的东西。”

      “今后,还是让我们继续这样好好相处吧,无惨先生。”

      【八】

      产屋敷耀哉静静看着眼前的妖魔。

      追逐着上弦之月突兀消亡的线索,追逐到了这个地方,为了鬼杀队的安全,他并没有将这里的线索告诉任何一个部下,而是只身来到了这里。

      这位已然发狂的女郎蜘蛛并没有为难他,甚至对他表现出了令人惊异的礼遇。但是,产屋敷辉哉毫不怀疑,如果他试图从这位妖魔手中夺走(准确说,他想,是杀死)她的爱人,她一定会狂怒地将他们撕得粉碎。

      更何况……

      “您的感情,我已经感受到了。”鬼杀队的首领那美丽的眼瞳从女郎蜘蛛怀中的肉块上轻轻略过,他淡然道,“只是,这份感情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当然。”
      女郎蜘蛛笑出了森白的牙齿。
      “和人类不同,我们妖怪的感情非常持久——我对夫君大人的爱,这可是我唯一残留下来的感情了。”

      ——毕竟她可是靠着这一点执念,从人变为了妖魔。

      产屋敷辉哉轻轻颔首,表示了解。他并没有贸贸然对这份感情做出任何评价,而是询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么,您还会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要离开?”
      女郎蜘蛛抱紧了怀里的头颅,无限依恋地用足肢摩挲着他的脸颊,全然不顾自己锋利的刚毛已经在无惨的脸颊上划开了道道血口。她带着甜蜜的笑容,以无比爱怜的语气开了口。
      “我想要的已经全部在我手中了。”

      “那么,我就放心了。”
      有着神佛般微笑的男子再度颔首,而后起身,有礼地告辞。

      “啊……”

      见他就要离去,鬼舞辻无惨的面上闪过一丝极为焦急的神色,他仅存的那只红梅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产屋敷耀哉,放射出如雷电般雪亮的光,他狠狠地盯着这个自己最大的死敌,任谁也无法忽略这样的视线。

      ——杀了我!

      产屋敷耀哉十分轻易便从鬼舞辻无惨的眼中读出了这样的内容。

      ——你不是十分恨我吗!你不是鬼杀队的首领吗!杀了我!快!为你的部下报仇啊!!!

      然而,男人却微微笑了起来。他将手搭在胸前,向着可怖的女郎蜘蛛行了真心实意的一礼。

      “祝愿您与您的先生,能够长相厮守,永世不离。”
      他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了鬼舞辻无惨的脸上。
      “这是我最衷心的祝福。”

      ——这是我认为,对你来说最好的下场了。

      而后,男人再也不看一眼鬼舞辻无惨骤然惨白的脸,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九】

      在这个偶然闯入的陌生人离开之后,漆黑的魔窟再度恢复了寂静。

      黑暗之中,唯有无数蜘蛛往来的窸窸窣窣声,如此轻微地响起。

      绵延不绝,永无止境。

      这里是只属于他们的秘境,是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冷酷魔境。

      产屋敷辉哉不会向任何人说起这个魔境,所以,今后也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同样的,也不会有任何人离去。

      【十】

      “我爱你哦,无惨先生,夫君大人,你爱我吗?”

      “我、我爱你,红子。”

      “太好了,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我绝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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