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你也穿越了》喵星卧底

20、二十

　　疼，好疼啊，全身都好疼啊……
　　耳边是细碎的说话声，灯光很刺眼，可我眼前只有红色，不断流淌的红色，前面的玻璃已经完全碎裂，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脑袋一个大窟窿，正往外冒血。
　　突然，不知是谁在大喊：“快来，这人还活着！”
　　可是那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我的眼前也越来越黑，到最后，我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到一丝光线了，四周变得好黑好暗，身体却依旧好疼好疼，周身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了……
　　“潇潇！”
　　突然，一个声音把我拽了回来，我艰难地抬起眼皮，入眼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是方旭，他两手紧紧抓着我的一只手，紧咬着牙，眉头皱在一起，脸上和衣服上还沾着血，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很狼狈。他在死死地盯着我：“潇潇，不许睡！”
　　晃了晃神，我才发现我正趴在自己的床上，后肩的衣服被剪开了一个口，身边站着好几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太医，几个侍女白着脸正忙着将一盆盆清水端进来，又端着一盆盆血水走出去，仔细一闻，还能闻到房间里浓浓的血腥味。
　　记忆开始回笼，哦，原来我中暗器了。我感受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后肩，可是异物留在血肉里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我疼得直冒冷汗，想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一个太医的话在一片慌乱中落地：“王爷，此镖有倒钩，需得割开王妃伤口周围无损的肉才能将这暗器取出，否则莽力取之，只会伤上加伤，而且这镖上还涂有毒……”
　　“你不要跟本王说这么多，你只管治好王妃，否则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治你们的罪！”
　　我第一次听到方旭说这么重的话，可又忍不住想吐槽他：我有个三长两短关太医什么事啊，要出气就找给我一镖的那个人啊！你知不知道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就是因为你这种人？！万一太医被你吓到了，等一下手抖怎么办？
　　可惜方旭不知道我所想，太医更加不知道，听了方旭的话，他们直直地跪在地上，抖着身体，为首的太医还算冷静：“王爷，此毒猛毒异常，老臣不敢用药，以免药性相冲，拔镖时还请王爷让王妃时刻保持清醒。”
　　方旭扭过头看我，神色缓了过来，原先的怒气冲冲一下子变成了小心翼翼：“潇潇，你听到没，不要闭眼，不要睡！”手下的力道重了又重，就在我觉得我的手都要被他抓废的时候，冰凉的刀刃毫无预料地落到我的皮肤上。
　　“啊！”我猛地一抖，感觉刀身已经切开了我的皮肤，鲜血正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流，然后被半路的湿巾给截住，我疼得发抖，身体不受控地挣扎，不知是谁在大喊：“快，摁住王妃！”紧接着一双又一双手将我的手脚拼命按住，让我动弹不得。
　　冰凉的刀刃再也没有顾及，缓缓切开我完好的肌肤，我觉得我从来没这么疼过，当即眼泪就喷涌而出，我疼得想大喊出来，可是我没有力气，只有一个口型，可是这样完全舒缓不了背上的疼痛，我只好紧咬牙关。
　　突然，两根稍凉的手指头强行掰开了我的嘴，然后又灵活地强迫我张开牙关，我疼得快要失去理智，也不管是谁的手指，直接狠狠咬了下去，很快，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
　　“唔……”面前的方旭闷哼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睛里的红丝更红了，但是他的声音却是轻轻的：“潇潇，要咬就咬我，小心别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看着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方旭……”
　　方旭的手指还在我嘴里，所以我吐字有些不清晰，但方旭却听到我在喊他：“我在，潇潇，我在！”
　　我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一般这种情节，小说里的女主角都会跟男主角说些很伤感的话，又称临终遗言，可是现在我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感官都留给了后背，只疼得直流眼泪：“我好痛啊，好痛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看到方旭通红的眼睛里，透明的液体在打转。
　　这场折磨持续了许久，到最后，我连把眉头皱在一起的力气都没了，太医缝线的最后一针还没结束，我的意识就有些模糊，却能清楚地听到方旭带着怒气的责骂：“不许睡，不许睡，潇潇，你听到没，给我睁开眼！”
　　但是我没能撑住，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过去。
　　说实话，我这一睡还睡得很香，我梦见了过去的很多很多事，我梦见和方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正在因为在家里新买的车上涂鸦而被暴揍，梦见许许多多个大人不在家的晚上我俩坐在一起比赛谁先写完作业，我又梦见我跌跌撞撞跑到那两具冰冷的身体前时是方旭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梦见我们分开的那天他撑着伞默默看我，我还梦见喜房里方旭第一眼就认出我，梦见在云都方旭戴着蓝色的面具叫我快跟上……
　　我现在才发觉原来我和方旭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
　　睁开眼睛，入眸的是熟悉的装饰，我依旧保持趴睡的动作，后肩上的伤好像已经涂了什么药，所以并不是很疼，只是……我的视线慢慢往下——我的手被一只大手握在手心里，而大手的主人正枕着自己另一只手臂睡着，手上两指缠着厚厚的绷带，再看过去，可以看到一张英俊的脸。
　　方旭好像很累，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底下青青的，眉头一直皱着，下巴还长出了些许黑色的胡渣，他的呼吸很浅，又时而加重，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我微微一动，方旭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醒了过来，脸颊还有压到衣服的印子，但却掩盖不了他眼里的狂喜：“潇潇，你醒了？要喝水吗？我给你倒！”说完，就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噌地站起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那个姿势保持得太久，身体发麻，方旭没走几步腿就像抽了羊癫疯一样，左脚伸到右脚前面，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却又不小心扯到后背的伤口，我立刻疼得倒吸了几口气。没想到方旭的反应比我的还大，只听他惊呼一声：“潇潇你别笑了，伤口就要裂开了！”
　　我忍住笑意，任他小心地给我喂了水：“那你的动作别那么滑稽行不行？”
　　方旭放下水杯，可怜兮兮地趴到床头，然后拿我的手覆到他的脸上，我看着那包得厚厚的两根手指：“疼吗？”
　　方旭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下巴的胡渣挠得我手心有些痒，我哼了一声：“谁让你把手伸到我嘴里的？早知道我就把你手指给咬断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另外，别用你下巴蹭来蹭去，我痒！”
　　方旭闻言，脸色变了变，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作恶般抓起我的手，然后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我手心左右摇晃，我痒得发笑，可是一笑，又牵动了背上的伤，这下方旭是彻底不敢动了。
　　接下来我俩相对无言，房里的蜡烛还在燃烧着，我总觉得现在的方旭特别奇怪，明明以前废话贼多，现在却沉默得像哑巴，我甚至都能看见他头上耷拉的耳朵。可能是方旭的眼睛太过明亮，我只好开口说话化解一下尴尬：“你干嘛不说话？难道太医说你说话会影响我的伤？”
　　方旭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潇潇，我梦见了四年前。”
　　我愣了愣，四年前？那是高二？我转学走的时候？
　　“我又梦见你躺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里，没有生气，不会笑不会哭，额头上还有一大道疤……那时候我还不相信你就这么走了，就算看着你被推进火里，我也还是觉得你好像还活着，还在笑我，你笑我明明都是大学生了还掉眼泪。后来不久，我也出事了，沉下海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觉得你是真的走了，”方旭的声音很缓很低沉，但没有太多的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可是握着我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直到最后，声音才沙哑起来，“就在刚刚，我好像又回到了沉下海的时候，他们说你是内脏大出血走的，我想你当时一定很疼，是不是？潇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疼？是不是？”
　　滚烫的眼泪掉在我手上，也许连方旭都不曾发觉，他现在是在后怕。
　　我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少年，才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这是他成为方文旭的第四年，在我所以为的一年里，他其实已经度过了四年，也就是说，他曾经在没有我的世界里独自生活了三年。重遇之后我刻意忽略了他的伤感，而他也将自己的恐惧隐藏得很好，让我差点都看不出来。但是现在，方旭没有再隐藏了，他看着我，眼里的悲伤一层叠一层，他将自己埋藏在心底最不愿回想的脆弱一面完全暴露在我的面前。
　　心里是一抽一抽地疼，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疼。”
　　方旭继续看了我许久，直到自己的眼泪不再涌出，这才慢慢靠了过来。
　　我眨了眨眼，脑海里的那一句话又跳了出来：初吻并不是指第一次对嘴亲吻他人，而是指与爱恋之人的第一次带有情感的唇唇相接，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表达……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个吻，轻轻落到了我的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