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雪清风》媉紫极

31、胃疼

　　卫薄寒这下是真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只喜欢宠物店出来的纯种猫狗。”
　　摇摇头，萧笑语气真诚：“还真不是，哎~我知道你想说花卷就是只纯种布偶，可花卷是我朋友的朋友家大猫自己生的小猫，本来我是打算和苍苍一样，去领养一只小流浪的！”
　　“而且现在领养机构里，不只是中华田园犬，很多被遗弃或者走丢的纯种犬也有，都是好心人无偿救助的，如果长时间没人领养可能就会被安乐死，很可怜的！”
　　卫薄寒想了想，他对猫狗的品种没什么特别的追求，想养阿拉斯加也是完全参照萧笑的喜好来的，既然她这么说了，去看看也无妨，万一就有两人都中意的呢？
　　“是我狭隘了，领养我没意见，狗狗合适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领养这些事，我是一窍不通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啊好啊，这个我熟悉，我还是小区里的流浪猫救助自愿者呢，这些领养机构我认识些人，下周六带你一起去，包你找到命定的狗狗！”
　　被萧笑身上的欢快传染，卫薄寒也认可领养更有意义：“那就下周六，老时间，两点半我去你家接你！”

　　看了一下午各种萌哒哒的幼崽，萧笑心情好的走路都带着跳。
　　“老妈，我回来啦！”推开门，萧笑扬声喊道。
　　以往听见门响就立马会出现的萧妈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家里安安静静，只有电视正在播口香糖广告的声音。
　　“老妈？”换好鞋，踩着米色软底草编拖鞋，萧笑踢踢踏踏走到妈妈房间门口。萧妈妈的房门没有关，屋里没开灯，黑压压一片，只有客厅漏进来的些微光亮。
　　“老妈，你在……妈？！”
　　还没来得及开灯，萧笑就被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妈，你怎么了？哪不舒服？”麻利的伸手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下，萧妈妈脸色煞白，额头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知道萧妈妈是什么情况，不敢随意挪动她，萧笑慌张的扎着手，半跪在床边：“妈你怎么了？我现在叫救护车！”
　　萧妈妈伸手摆了摆，虚弱的挤出一个笑容，努力安抚萧笑：“不用，你别惊慌，我就是吃了个粽子不消化，刚刚吐了一次，让我躺会缓缓就好了。”
　　“不行，你这情况必须去医院。”萧笑虽然不懂医，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点的，加班赶项目最凶的那几年，饮食不规律也常常胃疼，但绝不是萧妈妈这幅样子，一口回绝掉萧妈妈的要求，萧笑斩钉截铁道。
　　“来，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医院。”伸手环住妈妈肩膀，萧笑努力帮妈妈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触手一片冰凉黏腻，妈妈身上的棉质短袖已经被冷汗浸透，湿乎乎的。
　　萧笑心里更是担忧，这得多疼啊，才会出了这么多冷汗。
　　好不容易扶着妈妈站起来，刚刚踩在地板上，萧妈妈就一把推开萧笑冲进了洗手间，一声声干呕声听得萧笑头皮发炸。急急跟进了厕所，萧妈妈扶着马桶旁的洗手台，低下身一口一口吐黄水。
　　抽出一叠湿纸巾塞到妈妈手里，萧笑一手轻轻给她拍着背，有些疑惑，糯米的粽子不消化，为什么吐出来完全没有食物？
　　又吐了一场，眼见妈妈脸色好看了些，倒水漱了个口萧笑就开车马不停蹄的冲向医院挂了个急诊。
　　“哪里不舒服？”值夜班的医生，年轻俊秀，一脸青涩，明显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
　　“晚饭后就开始胃疼，吐了两次。”
　　小医生眼皮都没抬，“晚饭吃了什么？拉肚子吗？”
　　“平时都不吃晚饭，今天嘴馋，吃了个蛋黄肉粽。没拉肚子。”
　　在萧妈妈胃部轻轻按了按，小医生中规中矩的问道：“胃部有些发硬，像是胀气不消化。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萧妈妈蹙着眉头，看了眼萧笑才犹豫着支支吾吾道：“每天都会疼一会，之前也没吐过，到床上躺一会就好了。”
　　医生本来刷刷刷熟练的点着鼠标在开药，闻言愣了愣：“不是今天才疼的？疼了几天了？”
　　萧妈妈低着头不敢去看萧笑的脸色：“一个多星期……”
　　萧笑刷的沉下脸，想起之前也有次看到妈妈胃疼，难道从那时候起，她每天都会疼？
　　“那就不一定是今晚饮食造成的，我建议做个详细检查，才好判断具体的病因。”飞快的在电脑里写好了病历，值班医生把打印出的单子敲上自己的印鉴章：“去交费，然后预约时间做个胃镜吧。”
　　萧妈妈不由得捏住萧笑的衣角，脸上透着丝丝恐惧：“胃镜就不用了吧，直接吃药不行吗？”
　　萧笑安抚的拍拍妈妈肩膀，示意她待会再说，又细细的跟医生确认了下各种注意事项，才带着妈妈走出诊室。
　　今晚的一系列事情转折的太快，她以为不过是消化不良、最差也就是肠胃炎，吃点药或者挂瓶水就可以痊愈，哪想到妈妈已经不舒服这么久了。
　　“妈，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我记得是去年年末？”
　　“嗯，去年十二月去的，报告你不是看过吗？指标都挺好的。嗐~你别听医生说的吓人，其实真没什么事，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么点小毛病去做胃镜有点太夸张了。”
　　萧笑没吭声，先去交费拿了药，胃镜的费用单她单独放在一边没交，萧妈妈轻轻松了口气。她曾经陪同事一起去做过胃镜，那么粗的管子从鼻孔一口气插进胃里，她当时在旁边看的心里直抖，一想着医生要自己去经历那么一遭，萧妈妈心里摇摇头，说什么她也不愿意。
　　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要了杯温水，把药按照处方单上的剂量给妈妈吃了，萧笑才取车往家开。周六晚上的上海，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闪烁的霓虹灯，衣着时髦的年轻男女，车里放在精选老歌，时光久远的经典旋律带着旧日的味道。
　　诊室里妈妈的话让她想起了这些日子里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早下班的几天遇见阳台上还没来得急收回的床单、妈妈最近总是喜欢喝粥、穿惯的睡衣似乎宽松了几分……
　　穿过最繁华的闹市区拐上高架，萧笑考虑再三，终于轻声说道：“今晚开得药应急先吃两天，周一我们换个专家号重新看看。”见妈妈似要反对，忙补充道：“你别担心，胃镜这样的检查咱们尽量不做。”
　　萧妈妈对这几天的反常也有些心里打鼓，犹豫了几秒，点点头答应了。

　　在家查了一圈资料，选了家肠胃科是特色科室的三甲医院，从APP上预约了周一下午的专家号，萧笑在公司给妈妈叫好了出租车，两人约好了直接医院碰头。
　　下午的专家是个眉目温和的中年男人，仔细的询问了萧妈妈的病症，中肯建议道：“目前看起来是胃病的症状，但病人饮食规律、习惯良好，病因无法确定，保险起见还是做个胃镜详细看看比较好对症下药。”
　　萧妈妈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萧笑，小幅度的摇摇头，面露难色。萧笑狠下心别过头：“那麻烦您开张单子吧。”
　　这位专家说的也是萧笑疑惑的地方，妈妈一向注意，生冷辛辣几乎不碰，十几年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作息规律，怎么就突然胃病了？觉得有些蹊跷，萧笑想起昨天在家看到的那些病症，数不清有多少都是早期觉得是常见小毛病不上心，后来发展成棘手毛病的，她宁愿狠狠心一时难受做个胃镜，也好过忽略了潜在的大问题。
　　胃镜没法立时就做，交费预约了周三上午，萧笑也没给妈妈叫出租车，一路坐在驾驶位上，沉默的听着妈妈在耳边絮絮叨叨。
　　“你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听风就是雨，一点小毛病把你吓得，我不管，我不去做胃镜。”
　　“要不我先吃段时间的药，没准就好了呢？”
　　“如果那时候不好，咱们再考虑做胃镜好不好？哪有一上来就做胃镜的啊。”
　　“早知道会这样，我上个星期就回去了，你看你，也不跟我商量下，怎么就去交费了呢！”
　　被妈妈念叨的头大，萧笑也知道妈妈不是指责自己，她只是真的有点害怕而已。
　　妈妈这辈子一直顺遂，外公外婆都是政府老领导，一辈子恩爱。家里兄妹三人，她排行最小，上面的哥哥姐姐都护的紧。自己读书又厉害，录取率那么低的年代里，考进了省里最好的大学，遇见了萧笑爸爸。一辈子没吃过苦，就像生长在玻璃城堡里的花朵，善良而胆小。外婆曾笑言，萧笑妈妈一辈子受过最大的罪就是剖腹产生下萧笑，跟同时代的其他人相比，委实算得上命好。
　　而现在，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先是被温延妈妈带着一群泼妇在家门口厮打辱骂，突然得知心疼的跟眼珠子一样的宝贝女儿被这样欺负伤害，从楼梯上滚下，受了惊吓，伤了女人最看重的脸，现在又要被送到医院，清醒的眼睁睁看着小拇指粗的管子从鼻孔插进胃里。
　　一想到这些，萧笑心里就刀割般的疼。
　　好几次在妈妈念叨的间隙，都想脱口而出，那咱们就不去了！可是她不能。
　　“老妈，给爸打个电话吧，他还不知道呢，听听他的意见？”被念叨了一路，眼见再过个红绿灯就到家了，萧笑不肯松口，决定祸水东引。
　　“额……”萧妈妈被噎的顿了顿，竖起眉毛轻轻拍了下女儿，气闷道：“跟他说干什么！他在家那么远知道了也只能跟着白担心！再说了，你爸那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笑憋着笑，想到自己那位二十四孝老爸，不厚道的眉眼弯弯：“你要是后天不去，我就跟他告状，让他来上海陪你去检查。”
　　萧妈妈一瞬间哑了火，她不怕自家向来顺着自己的老公，但她一点都不想被念叨啊！
　　见妈妈扭头看着窗外不啃声，萧笑清清嗓子，言笑晏晏：“忍一下，检查很快就好了，没事大家都放心！你前段时间不是想吃龙井虾仁吗？找个周末我带你去杭州呗，咱们在西湖边找个茶楼，叫几个招牌菜点壶龙井。这时候荷花也差不多时间要开了，一望无际的绿叶粉荷，痛快玩两天好不好？”
　　萧妈妈被哄的有些心动，虽然还是有些惧怕抵触飞来横祸的胃镜，但也知道女儿丝毫不会让步，矜持的扬扬下巴，别别扭扭道：“可以考虑。”

　　*

　　胃镜做的很顺利，一番折腾萧妈妈脸色有些苍白，但结果出人意料的好，连轻微的胃病都没有，换掉了之前的药方，医生重新开了温养的中成药，嘱咐萧妈妈吃一周就行。
　　萧笑心中大石落地，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总算是有惊无险。
　　“朱医生，如果我妈妈胃没问题，为什么这两天还是会出冷汗、胃疼呢？”
　　“这个不好说，有些其他病症里，胃疼只是个表现方面，不一定真的是肠胃出了毛病。至于冷汗，如果不是胃疼导致的，那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内分泌科，你妈妈这个年纪，是不是有可能是更年期症状？”
　　萧笑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医生一句话提了起来。
　　更年期这种被现代年轻人几乎当做骂人的词来用，以往遇见阴晴难定、性格难搞的中年女领导，大家总会暗地里互相嘀咕对方肯定是更年期到了，她对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此，对于妈妈的症状她丝毫没有联想到这里。
　　结结巴巴谢过了朱医生，萧笑看看同样有些惊愕的妈妈，满脑子问号，认命的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找最好的妇科/内分泌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