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雪清风》媉紫极

24、泼妇

　　萧笑回办公室抓了车钥匙就往停车库跑。
　　七厘米的高跟鞋急促的敲在地板上，头都不回的让组员立马去通知助理小伊暂代她主持会议，打给萧母的电话传来一声声忙音，无人接听。
　　小区保安处打来的电话说的含糊不清，场面一片混乱，他们也搞不清状况。萧母来的少，跟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一样，对物业来说都是生面孔，谁是谁根本分不清。
　　是谁在闹事？是谁摔下了楼梯？萧笑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有些颤抖。
　　一路飞速的飙车到家，顾不上停进车位，歪七扭八的靠在路边就冲上了楼。
　　家里的门大敞着，单人沙发上坐着萧笑面熟的保安大哥，戴着袖章的居委会阿姨拿着矿泉水正义愤填膺：“报警，就该报警！”
　　萧母坐在长沙发的中间，半边脸都浸着血，一道道血痂子挂在脖子上，神情呆滞。
　　“妈！怎么回事！谁伤了你？”尖锐的愤怒冲的萧笑有些破音，小心翼翼的捧着萧母的脸，伤口近看更可怖，靠近太阳穴下方全是细碎的小伤口，密密麻麻，有深有浅。颤抖着不敢触碰，萧笑脸阴的滴水：“还有哪伤着了？”
　　萧母摇摇头，有些忐忑的看了眼女儿暴怒的面孔，垂下眼呐呐不语。
　　依旧搞不清状况，但事有轻重缓急，没再追问萧母，萧笑朝居委会阿姨和保安大哥点点头，礼貌道谢：“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先带我妈去医院，天热，这伤不能拖，回来后我会去物业和保安处了解情况。”
　　萧笑从玄关的衣柜里拿出顶宽延的粉色帽子戴在萧母头上，小心的为伤口挡住阳光。离家五公里处就有家三甲的医院，索性皮肤科人不多，没等多久就到了萧母。
　　“怎么伤的？”
　　萧母有些迟疑的看了眼萧笑，用眼神示意女儿先到诊室外面等。萧笑转过头，立在原地一丝不动。一路上不论萧笑问什么萧母都闭口不言，到了医生面前，萧母终于开了口。
　　“没站稳，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嗯，看伤口是擦伤，我开点药，一天三次擦在伤口上，不要沾水不要晒太阳，结痂后不能抓，两周后来复诊。”
　　萧笑接过药方，眸色沉沉：“会留疤吗？”
　　医生抬眼看了眼萧笑，语气平静无波：“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的皮肤再生能力，但伤这么大面积，新长出的皮肤会有色差是肯定的。”
　　萧笑心底一沉，眉眼中染上几分戾气。
　　萧妈妈握着女儿的手，布满伤口的脸上露出一个平和安抚的笑容，眼角的弧度微微扯到了伤口，萧母轻轻嘶了一声。见女儿眉毛倒竖，赶紧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出几分不以为然：“我都奔六的老太太了，留疤就留疤呗，过几年老年斑都要出来了，有个疤也不嫌多！再说了，你爸还敢嫌弃我脸上有疤不成！没多大事，别垮着脸啊！”
　　萧笑压了压心口翻涌的恶气，脑海里尖锐叫嚣的愤怒，夹杂着压在心尖上的愧疚，被勉强掩饰在挤出的笑容背后。缓了缓神，萧笑牵着萧母走出诊室，一楼挂号厅附近找了家咖啡厅让萧母先坐下，跟店员商量买了杯调咖啡的纯牛奶热好塞到萧母手里，才转身去交费拿药。
　　萧母一向与人为善，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绝不会惹上这样闹到家门口吵架的泼妇，那就只能是冲着她来的了。若是萧母不认识的人，路上萧笑问起的时候，萧母不会是那副神色躲闪的样子，萧笑抿着唇，心里有了个猜测。

　　从医院回来不过十点多，用细纱布沾着清水细细的把脸上没伤口的血痕一点点擦干净又抹上新开的药，萧笑才下楼去了保安室。
　　保安大哥和物业经理正凑在一起聊天，居委会的大妈不知道为何也没走，手舞足蹈的跟两人比划着，说的口沫横飞。
　　“哎呦，那个红衣服的真是泼妇，那指头恨不得要戳到人脸上去了。啧啧，萧小姐的妈妈真是可怜！”
　　萧笑闻言顿了顿，轻轻敲门：“今早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来了解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几个人正是八卦劲头上，围着萧笑，七嘴八舌就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一早七点多，昨天那几个阿姨，就在楼下按门铃，没等几秒萧笑家就有人开了门，保安大哥见是认识的人，就没多阻拦。
　　可没隔几分钟，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尖锐的叫骂声，保安不敢含糊，立马赶了过去。居委会的几个阿姨那时候正在不远处守着垃圾桶，盯着大家按规定分类垃圾呢，听到声音也凑热闹跑了上去。
　　“你们家萧笑，一个女孩子一点脸都不要，之前我儿子有未婚妻了她还缠着他不放，小姑娘家家的一点自尊心都没有的哦，当小三还当的上瘾哦，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教的女儿！”
　　“呸！什么爱情？不就是看上我儿子有钱，长得又帅，饭都不会做，只会大手大脚的花我儿子的钱！”
　　“喏！看到没，这沓发票，全是我儿子给你女儿买的东西！啧啧，一块表就十几万，你女儿怎么不去抢啊！出来卖的也没她会捞钱吧！”
　　“告诉你，我儿子善良，傻乎乎的被你女儿骗钱骗感情，我可不会！赶紧的，按上面的金额把钱全给我吐出来！”
　　“我儿子可已经结婚了，他的钱可是要留给我孙子的，不能花在不干不净的女人身上！”
　　“我们不要你还东西，你们这种人，谁知道收了东西会不会立马卖了，搞个假货糊弄我们？就算真是当时我儿子买给萧笑的东西，她都戴旧了能值几个钱？我还嫌脏呢！”
　　“你们这种家庭哦，就是眼皮子浅的小市民，我儿媳妇跟你女儿可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你们敢不还钱，我就让她叫人把你们都赶出去！你女儿那工作，能赚几个钱，我儿媳妇动动手就能让她混不下去滚出上海你信不信！”
　　“识相点的，就赶紧催你女人给钱！算上利息，一分不许少！今天你女儿跑的快，这么早就出门了，想赖账？没门！只要不给钱，我们天天都来，总能堵到你女儿在家！”
　　……
　　萧笑站在那里，身上一阵阵发冷，这样恶毒的语言，一句句比最薄的刀片还锋利，割在人身上，刀刀见血。没人在意事情的真相，人们只在意这出闹剧够不够刺激，够不够激烈。看看眼睛发亮，连那些人说话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居委会阿姨就知道。
　　萧笑有些不敢想象，出身书香门第温柔善良的妈妈一个人站在这群战斗力十足的市井泼妇面前，听到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被这样尖酸刻薄的咒骂，该有多愤怒，多无助。
　　“我妈是怎么摔下楼的？”打断了居委会阿姨的滔滔不绝，萧笑眉目间露出几分狠色。
　　居委会阿姨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模仿的那些话，无疑是当着当事人的面指着人鼻子骂了一遍，讪讪的搓着手，语气窘迫：“我也没看清，好像当时红衣服的一个女的手指快戳到你妈脸上了，然后你妈退了一步，忽然就摔了。”
　　保安大哥点点头，补充道：“像是踩空了，她们站的正好是电梯侧面，靠近楼梯那块。”
　　“有没有人推了我妈？”萧笑问的干脆。
　　两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摔下去前，我们没看到有人推她。”
　　萧笑皱皱眉，敏锐的抬眼：“摔下去前没推？那整个过程中，有人对我妈动手了吗？”
　　保安大哥沉默了几秒，方道：“我到的时候，你妈正拦着门不许她们进家里，当时情况有点混乱，几个人推搡了你妈妈几下，就是那个红衣服的，好像推搡间抓了你妈妈几下。”
　　萧笑顿了顿，想到刚刚处理伤口时，萧母脖子上几道血痂子，跟保安大哥的说法正好对上。
　　“我要看监控，从那几个人进小区大门，到我家楼道里的，所有监控，我需要拷贝一份。”
　　物业经理爽快应承：“这个没问题，我们会全力配合业主的要求，只是每个楼层业主家门口是没有摄像头的，监控只有楼道里有。”
　　“嗯，我明白，有多少是多少，麻烦你们了。”
　　离事情过去不过几个小时，监控调的很快，萧笑看着视频里穿着红衣服的中年女人，捏紧了拳头，果不其然，是温延妈妈。

　　转去超市买了些菜，萧笑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按捺下心中翻腾的恨意，换上一副笑脸。
　　“老妈我回来了，中午吃清蒸大虾好不好呀！”
　　萧母正在客厅里摆弄手机，早上拉扯间她的手机摔在地上，混乱里也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开机都没反应了。萧笑刚刚出门前翻了只以前自己用过的旧手机给她，这会正笨拙的重新登录微信。
　　“你不是最怕这些蹦蹦跳跳的鱼虾吗？怎么想到要做虾吃？来给我，我去洗下一会上蒸锅。”若无其事的接过萧笑手中的环保袋，萧母侧着脸，对着女儿只露出完好的那半张脸。
　　“没事，我来吧。厨房油烟大，对你伤口不好。”避开了萧母伸过来要帮忙的手，萧笑换上拖鞋利落的进了厨房。
　　不是她性格突变，突然就不怕以往最讨厌的这些鱼虾，只是这是最简单，她最有把握做好的几个菜。
　　居委会阿姨复述的那些话反复在耳边响起，看着老妈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萧笑的鼻子有些酸，她妈妈这是怕那些咒骂太难听，她听了会伤心。
　　切了几片姜摆在洗好装盘的大虾上面，萧笑定好时间带上门回了客厅。萧母躲着女儿的眼神，垂着眼专心的盯着手上的苹果，长长的果皮垂下，薄如蝉翼，一点都没断。
　　“跑了一上午，累了吧，来先吃个苹果垫垫。”
　　沉默的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燃烧了整整一上午的担忧焦躁，弱了些。
　　“妈，那些话都是温延妈妈胡说的，你也知道她那人，刻薄惯了，别当回事。”
　　萧母没想到女儿丝毫不委婉的就戳破了一切，有些愕然：“你都知道了？”
　　“嗯。”
　　萧母叹了口气：“你总会知道的，你放心，妈妈了解你，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把睡裤都抓出了几道皱，萧母微微红了眼：“我就是心疼我女儿，怎么遇上这么个人渣，人渣还有这么个不要脸，只会颠倒黑白的妈！你瞒了我们这么久，受了多少委屈啊！我想想，心里就揪的疼！”
　　这些时日里，发现温延劈腿的痛苦，发现他背叛自己和其他女人结婚的屈辱，被昔日最亲密的爱人设圈套拿捏的愤怒，还有因为自己牵连了妈妈受伤的内疚，一股脑的涌上心间。萧笑仰起头，大大的啃了口苹果，试图逼回快要漫出眼眶的泪水。慢悠悠嚼着苹果，努力平复心情。妈妈突然听到这么多刺激性消息，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又受了伤，那么高的楼梯跌下，上面的血迹斑斑看的人心惊肉跳，这时候不能让她再承受丝毫自己的负面情绪了。
　　“没事，都过去了，妈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向来最想得开了，不就是个臭男人么，没陷在里面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要是真不知情的嫁了过去，那才是哭都没地哭呢！你看你女儿多有福气，逃开了这么个极品奇葩的家庭！你该庆幸才是呀！”
　　萧母松了口气，肉眼可见的缓和了神情：“那她说的那些钱？”
　　“没事，分手的时候我就算过了，我在温延身上花的，不比他花的少。我一直记着你和爸教我的呢，不能贪图男人的钱，没结婚前，花钱要有来有往，我不欠他什么。”
　　慢慢握住萧母的手，萧笑眉眼弯弯：“妈，你就别操心了，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受伤的账，一笔一笔我都记在心里，会帮你一丝不落的全部讨回来的！
　　明天，先去收个利息！

作者有话说

　　萧笑要发飙了！
你们猜她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