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雪清风》媉紫极

14、翻脸

　　小路口的红灯只有短短一分钟，绿灯亮起的时候，萧笑机械的踩油门，和鱼子酱的捷豹擦身而过，眼角的余光撇过那个女孩，小巧的瓜子脸，大大的杏眼，栗色的短发。
　　穿过十字路口，萧笑轻打方向盘，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心脏一下一下跳的很重，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神经质的颤抖不停。
　　咬着唇，萧笑伸出左手重重握着右手手腕，压在方向盘上，试图平复自己。
　　然而左手也似乎被传染。
　　萧笑垂下眼，不只是右手在抖，现在她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眼泪接二连三的滚出，砸在衬衫上，一小会儿就晕湿了一块，冷冰冰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像盘踞着一条毒蛇。
　　萧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凌迟，一道道锋利的刀光削在身上，血肉都碎成了一片片。
　　细碎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似乎还嫌不够，虚空中又飞来许多把尖刀，冷漠准确的插入心脏。无形的手握着刀柄，坚定而又残忍的转动刀锋，把心口搅出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呼啦啦透着冷风。
　　痛的弯下腰，萧笑半趴在副驾座位上，透着哭腔的喘息声如破风箱一般。
　　是她傻，居然真的相信温延是清白的，那些纷争不过是三观冲突。不是恰巧撞破，他还想骗她多久？
　　白皙的指尖狠狠扣进掌心，留下带血的掐痕，温延，今日之耻，来日必报之。

　　哆嗦着摸出手机，APP上叫了个代驾。
　　小哥踩着滑板车赶到的时候，萧笑架着墨镜，半躺在放低了靠背的后排。
　　“小姐姐这么早就吃完晚饭喝好酒了啊？”有些费解的系上安全带，代驾小哥疑惑的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沉默着没搭腔，萧笑往上拉了拉围巾，把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绒中，试图给冷的僵直的自己多点暖意。
　　后视镜里看不到萧笑的表情，但代驾小哥也敏锐的感觉到客户情绪不佳，一路上闭着嘴不敢开口。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田馥甄婉转的吟唱：“你是魔鬼中的天使，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是让我笑到最后一秒为止，才发现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

　　沉默了三天，萧笑消息温延，约他碰面。
　　“笑笑怎么突然这么急约我吃饭，明天一早要出差，还有好多文件没看完啊。”脱下西装挂在衣架上，温延随口抱怨道。
　　没接腔，萧笑垂着眼，手里捏着一只粗陶小茶杯把玩着。
　　餐厅是萧笑定的，闹中取静的一个日料店，没有大厅散台，全是一间一间装修考究的包厢，流水写意，又隐秘性良好。
　　“点菜了吗？想吃点什么？”在萧笑对面坐下，温延把手机倒扣着放在桌面，伸手接过菜单。
　　“随便吧。”反正点了什么也吃不下，萧笑的视线落在温延的手机上，是什么时候换了手机壳呢？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她吃饭，手机都是正面朝下，屏幕要避开她视线的？
　　视线一寸寸滑过温延袖口精致的蓝宝石帆船袖扣，半露出的贵重腕表，敞开了两颗衬衫扣子的领口，俊朗的五官，停留在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服务员拿着点好的菜单礼貌的退出包间，拉上了门。
　　“怎么忽然换了块表？”被萧笑手腕上双圈钻石的劳力士闪了下眼，温延有些疑惑。
　　萧笑沉默了几秒钟，她今天带着工作第一年拿到薪水后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劳力士经典的女装日志，品牌特色的绿色表盘可遇不可求，不同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深绿浅绿墨绿。“就觉得这色跟我挺配的。”
　　她这头上，可不也是深绿浅绿墨绿一片了吗？
　　温延：“……？”
　　“我都知道了。”
　　“嗯？”
　　“脚踩几条船，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惊愕？慌乱？强作镇定？
　　萧笑兴味的看着那双眸子里变幻的情绪，神色自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谁家又爆八卦了？”眨眼间就收拾好了刚刚不小心的泄露的情绪，温延脸上带出几分好奇。
　　“呵~看来你是不会主动承认了。”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萧笑淡漠的眼神，“你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分手吧。”
　　“笑笑？你在说什么？什么分手？”惊怒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我知道我最近太忙，陪你的少，但你别赌气说气话，有问题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温延，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分手。”
　　温延最后一丝笑意僵在嘴角，他细细的打量着萧笑冷硬的神情，眉目间没有一丝往日里熟悉的信任和依赖，心里猛地沉了沉，她没在玩笑，也不是装腔作势。
　　“我不同意。”
　　“你都有其他人了，何苦还要纠缠我不放。”缓缓抬眼，萧笑冰刺般的视线落在温延身上，“我说过，我都知道了，听不懂人话吗？如果你还想废话狡辩，我就不奉陪了，”顿了顿，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听着怪恶心的。”
　　怔楞的看着陌生的萧笑，温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这样笃定而又决绝的姿态，别说解释，她连吵架的机会都没留给他，单方面就果断的和他划清界限，打得他措手不及。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但温延心里清楚自己的那些事怕是被萧笑抓到了实锤，否则一贯信任他的萧笑不会连质问都没有。
　　只是，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眼底深处墨色翻滚，透出几分锐光。
　　伸手抹了一把脸，温延神色颓然，恳求的拉住萧笑手腕：“我可以解释的。是，最近有女生在追我，我有点没把持住，但我心中只爱你一个啊！”
　　冷然的一根一根掰开温延的手指，萧笑弹灰一般拍拍手腕：“别侮辱我智商。”
　　“笑笑，你相信我，我们感情那么好，我都带你见过家长了，我对你是认真的。”
　　“是那个去你家吃饭，穿我拖鞋那姑娘吗？”
　　“……是。”
　　萧笑咬着牙，有些晕眩，那日温延信誓旦旦的“只是朋友”还在耳边，她的信任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穿着和服的服务员端着大盘的刺身放到桌上，素雅的摆盘格外好看。萧笑闭了闭眼，努力平缓着心中翻腾咆哮的戾气，要不是被这么一打岔，她刚刚就要失态爆发了。
　　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等服务员合上房门，萧笑才深吸一口气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她知道你有女朋友的对吧。”
　　“她没想影响我们的关系，就是挺崇拜我的一学妹。”喉咙发紧，往日里的甜言蜜语在萧笑洞若一切的目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温延不敢去看萧笑的反应，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亏心。
　　“我现在就跟她断绝关系，”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划开一个对话框，温延把手机伸到萧笑面前点开语音，“我们结束了，这辈子都别联系了。”
　　利落的删除好友，温延期盼的看着萧笑，“笑笑你看，真的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路人甲。”
　　“路人甲怎么了？没听过吗，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笑笑……”
　　“最近我时常在想，你骨子里就不是一个相信感情忠诚的人，跟你在一起，完全是赌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翻船。
　　可是怎么办呢，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男朋友呢。
　　我甚至设想过，如果以后你出轨我们要离婚，那时候要是有了孩子该让孩子跟谁。你看，对我们的未来我都这么悲观了，也没想到这还热恋呢，感情最好的时候，你就已经背板我，脚踩几条船了。
　　是我懦弱又优柔寡断，舍不得那些破烂儿回忆。投入了那么多感情，花了这么多时间在你身上，是我识人不清，处事不利，载这么个跟头，伤得头破血流的，我认了。
　　这一切都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你有脸跟我说不分手吗？”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萧笑终于忍不住的痛哭出声。
　　“笑笑……”红了眼眶，温延侧过脸不愿让萧笑看到，“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爱我，我就要活该被你伤害吗？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糟践？你这幅虚伪的嘴脸，真该让那些被你欺骗的人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笑的话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温延躁郁的抓着头发，神情扭曲：“我是什么东西？
　　你在我身边，厨房油烟熏人伤皮肤，洗碗油腻伤手，我舍不得你去厨房，这些从来都是我来做！
　　我生着病烧到39度，嗓子哑了只能喝白粥，你下班过来看我，我还先去餐厅打包一份你喜欢的手抓羊排给你放在餐桌上才去卧室躺下。
　　你觉得我全是在伤害你？
　　你爱吃蟹，但体寒痛经，我就学了熟醉蟹的做法，用茅白醉了48小时，开封就送到你家去。
　　你喜欢的菜，每一道我都学会做了，你喜欢的东西，几千几万的我送你什么时候犹豫过？你自己算算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你觉得这只是欺骗？
　　我只是出个轨而已，钱花在你身上，心里也是你，那些逢场作戏偶尔调剂下生活的玩意，又碍不着你的事，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就当只有我们两，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不行吗？一个女人，那么聪明干什么？知道了那么多，心里又不舒服，没事找事吗？蠢一点，听话一点，装聋作哑不好吗？”
　　萧笑神情木然，灵魂出窍了一样，直愣愣的盯着暴怒的温延。
　　昔日耳鬓厮磨时亲昵的低语还在耳边，【我只想把你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我赚钱我做饭我会安排好生活也会处理所有难题，你只负责开心就好。】
　　但你也想卸掉我所有的武器，褪掉我的盔甲，让我手无寸铁，任你欺凌。
　　【所有的风雨我会帮你担，你安心躲在我身后就行了。】
　　然而，我遇到的狂风暴雨全都是你带来的。
　　萧笑惨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对你的付出又有哪点少？我不想跟你算这段感情里谁付出的更多。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会按原价转账给你，我送你的那些，随你处置吧。”
　　嘴巴里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居然在新年祈福的花灯上写着希望跟你白首不相离，蠢成这样，真是瞎了眼！”
　　温延呆了呆，想起那天，他俩的花灯一起挂在观音殿里，萧笑俏皮的捂着写好的祈福卡，歪着头看着他笑，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羞涩和欢喜。
　　疲惫的垂下头，温延整个人都环绕着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郁，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我没脸拖着你不放，只是求你看在我们真的相爱过的份上，给我留些面子，这些事别对外讲了好吗？”
　　“你在怕什么呢？怕圈子里都知道你骨子里就是享受脚踩几条船的？怕以后骗不到小姑娘？”嘲讽的抬眼，“温延，你可做个人吧。”
　　“萧笑，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好聚好散，不要闹的沸沸扬扬好吗？我知道我们没可能了，我们用钱解决好不好？20万？50万？100万？”
　　目露恳求，温延心里恨得滴血，为什么他的计划已经只剩临门一脚了，偏偏这时候被萧笑发现了？他现在经不起一点的变数，必须将这件事悄无声新的压下来。
　　闻言，萧笑轻嗤：“温延，我是来分手的，不是来要钱的。你想用分手费减轻内疚，呵呵，我为什么要接受？如果可以用钱解决，我宁愿给你100万，换你来承受今天我所有的痛苦。”
　　“笑笑，我知道你不缺钱，我只是想补偿你，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用钱解决？呵，”撕下温和好男人皮的温延，市侩的让人恶心，萧笑冷笑着勾起嘴角，“那就拿出你全部身家！放心，我一毛都不要，全帮你捐给希望工程，多建几所学校帮你积点德，省得你这么缺德以后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