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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晋|江|独|家|-芒刺在背 ...


  •   近日天越来越冷,时逢笑倒也不眷恋温热的被窝,又起了个大早。

      推门出去,满院子积了厚厚一层雪,旭日初升,阳光下,白到刺眼的雪景映入眼帘。

      八喜端了乘着热水的铜盆,过来寻她。

      看她伸完懒腰开始活动筋骨,八喜便把铜盆放在了廊下长椅上,自己也跟着坐下给她拧热帕子,就着水流声,朗声询问:“小姐!过早后还要出门吗?”

      “昨夜下这么大的雪啊!”

      时逢笑露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跑进了雪地踩出一连串的鞋印,弯腰去团了雪球,一甩手抛上房梁,砸出一个巴掌大的坑。她不回答八喜的问话,她最近都是这样的,顾左右而言他,几乎不愿意回答任何人的询问。

      来锦城这数十日之中,时逢笑每天都会带着容韶出门,从早忙到晚不见踪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她总是神神秘秘的,什么话也不多说,这样太过反常了,可八喜怕她是沉浸在悲伤中没缓过来,也不敢继续往深了追根究底。

      等时逢笑出门,她才敢悄悄去央着时快打听一二。每次她打听,时快就会用手指戳她额头,语调死板地说:“小孩子家家,瞎打听作甚?小五只让我们留下保护郭先生,按她说的做就好了,不该问的就别问。”

      但到今天,八喜不能不问了。

      因为有人比她和时逢笑起得都要早,那便是她们在此安顿下来之后,被时逢笑供在东厢的郭瑟郭先生。

      郭瑟是锦城人士,她家官拜御前,她的祖父郭太医更是三朝元老,如今已成为太医院院首,居正一品,位及太尉和总府,只因为从的是医职,一向恪守救死扶伤的医德,并不需勾心斗角参与权谋争斗。郭瑟作为郭家嫡系独女,天资聪颖,是后辈中翘楚,也是郭太医的掌上宝心头肉。

      当初郭瑟离开锦城去寻唐雨遥是偷偷去的,过后为了不让锦城各方势力探知唐雨遥的下落,这大半年来,她未曾往家中送过一封书信。

      按照她和时逢笑的约定,到了锦城,她便想好答应时逢笑,不干涉时逢笑和唐雨遥之间的爱恨情仇,先与时逢笑谈妥,自己则回郭府去住上一段日子,离家许久,她很是挂念她家人安康。

      可时逢笑却偏偏对她避之不及似的,东厢与前院一墙之隔,时快就守在那里,说是保护她的周全,保护得也太过周到了点,都不让她迈出东厢一步。她提了好多次有要事要见时逢笑,时慢也以时逢笑有事出去了不在为由搪塞。

      郭瑟本对时逢笑不曾设防,但安安生生接连过了七八日,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这不像是保护,分明是软禁猜对。

      待到今日,郭瑟终于忍不住了,公鸡都还没打鸣,她就三枚飞针,送时快约见周公,冲入前院率先找到的也不是时逢笑,而是八喜。

      八喜好说歹说,一脸诚恳地告诉她时逢笑最近真的天明即出深夜才归,每天着家就累倒在床,实在是没来得及去见见郭瑟,加之郭瑟先前就听时逢笑提及过到了锦城会忙碌数日,虽不知时逢笑在忙些什么,但郭瑟还是笃定时逢笑不会加害于自己,于是八喜这才将人稳住,马上跑去前院西厢找时逢笑。

      此刻时逢笑又团了一个大雪团子,单手藏在身后,几个跨步来到了廊下,翻出掌心把“暗器”丢到了八喜怀里,八喜刚走神在想郭瑟要见时逢笑,这会儿寒意从浸入衣裙,才猛地反应过来,憋着嘴道:“小姐……你欺负我……”

      她可怜巴巴的,时逢笑却一点不愧疚,弯唇浅笑,一副“我欺负的就是你”的欠揍表情,在八喜抖落雪花时,她展臂拿了牙具,立在廊下漱口。

      八喜拿她无可奈何,只能抿唇让着她,又思及郭瑟还在偏厅饮茶等她,只好道:“先别管后半夜落的雪了,要不您还是去见一下郭先生?她药四少爷睡下,此刻在偏厅等您,说今日您要是再不见她,她就要绝食了。”

      时逢笑皱眉,一口水急忙吐了:“你怎么不早说?”

      八喜委屈:“您也没问我呐。”

      时逢笑接过她递上前拧干的热帕子擦了擦脸和手,扔还给她就自行往偏厅去。

      八喜收拾洗漱之物,心想,早知道时逢笑不是刻意避着郭先生不见,她就不瞻前顾后这般久,还郭先生在偏厅白等许多功夫。

      不过这到也怪不上她,如果赶在今天之前,时逢笑的确是不会去见郭瑟的。

      她不会骗郭瑟,也不知该如何给郭瑟一个交代,再则来说,她到底是有些心虚,郭瑟真的会两不相帮吗?即使她知道郭瑟倾心于自己,她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郭瑟当初可是不顾身家性命闯的齐天寨,只为救唐雨遥一命,她们自幼总角情深,比起女儿情长……

      时逢笑不敢去搏,过于冒险了些。

      在时逢笑匆匆赶去偏厅之际,郭瑟已经饮尽了一盏茶,她畏冷,手藏在袖中搓着,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直到门口出现那抹青衣,她愣住了。

      时逢笑看上去瘦了一大圈,原本她就不胖,身上无甚赘肉,如今却行若蒲柳,翩翩而至,似乎连自己这样手无寸铁的人也能轻易将她折断,她腰上的腰封缠得紧,为了方便出行,总是着贴身劲装,哪怕如今天寒,她的衣物厚实了些,看上去那双肩至腰腹到长腿,都单薄得很。

      原来时快没有搪塞她吗?

      时逢笑皮肤本来就不如寻常女子白皙,可那双黑幽幽的眼睛下却明显有很深的黑眼圈,那是连日不曾安睡血液不畅所致,郭瑟心想,时逢笑的确过于疲惫了,于是先前压抑在心中的一片灰暗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疼。

      当初唐雨遥身逢巨变,尚且有齐天寨众人和贴身隐卫,以及至交好友络绎不绝鞍前马后相帮,可换到今日的时逢笑,遭了家人罹难,只有自己一个人默默抗下,她到底在部署些什么?在暗中准备些什么?郭瑟想不出来,更是恨自己空有一身医术,提不动剑,不能帮衬她分担些许。

      “郭先生,八喜说你寻我,实在对不住,这些日子我太忙了。”

      时逢笑跨步进来,走到她身边,自行翻了桌上的空杯斟茶来喝。

      郭瑟伸手握了她纤细胳膊,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得很是无聊,左右无事,便想问问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么?”

      时逢笑诧异间掀起眼帘,一口茶只小呷了半口便放下去。

      她与郭瑟对视,淡笑道:“你莫不是在打趣我?我告诉过你我要干什么,你是医者,救人才是你该做的,杀人不是。”

      即便是一个人操劳,时逢笑也不打算让她的手变得不干净。

      郭瑟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轻声叹了口气,道:“你近日消瘦许多,夜里也不能入睡,我给你开个方子,让八喜抓药回来,每日晨昏,你到东厢来喝,可好?”

      时逢笑垂眸看了看,郭瑟的手还捏在她的臂弯处,她对自己的担忧倒是令她心中愧疚更甚,可她绕不开郭太医这一环,这一环至关重要。

      偏厅里只有她与郭瑟,她的目光复又回到郭瑟眼中。

      从齐天寨那夜郭瑟主动摘下自己的面纱,如若无人,她在时逢笑面前则不再遮掩,她们数日未见,时逢笑满腹心事对那绝世容颜的记忆模糊了不少。

      此刻郭瑟半垂下睫毛,一双杏眼微开,时逢笑认真端详她,晨间光亮,她的肌肤赛过阳春白雪,脸颊饱满如同刚剥开的鲜荔枝一般细腻。因为在担心自己,她那如描似绘的一双黛眉微微皱了起来,在眉心拧作一团淡淡忧愁,叫人看得于心不忍,于是时逢笑的视线只能仓皇下移,路过她精巧鼻梁,最后定格于那双被热茶清润后,显得谲艳饱满的唇。

      郭瑟便在此时突然抬起了弧线雅致的下巴,杏眼大开,撞上时逢笑凝神细看她的视线。

      她在看自己哪里,不言而喻,心跳砰砰,郭瑟雪白的脸颊顷刻间泛出两片薄红。

      时逢笑这才回过神来,暗觉失礼,轻咳一声,干巴巴道:“那个,委屈你再多跟我几日,等我事成,定亲自送你回家。”

      郭瑟强定心神不再胡思乱想,眼下她更担忧时逢笑之前没好生照料的腰伤,昨夜下雪,时逢笑腰间定会隐隐作痛,如此恶劣的气候之下,加之那显而易见的疲惫,她便捏着先前的话头不愿意转开,又坚持道:“我本也是思念祖父得紧,但晚上几日也未尝不可,我会把方子写好,你答应了我,每日晨昏……”

      时逢笑听到此处,听不下去了。

      她绝非有意期满郭瑟,但终究也要沦为下棋人,郭瑟被她拿捏在手中,即使锦衣玉食,也徒添负罪之心。偏偏置于棋盘上的白子对此一无所知,任由她摆布,还一心记挂着她的安危,这让她更加愧对于她,却万千言语不能言如芒刺在背。

      于是她便站起身来,双手反握住郭瑟肩膀,打断道:“好,我每日晨昏都会来的。”

      郭瑟听后,顿时远山抚平,眸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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