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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夜色沉静如水。

      月影正对着一片宫墙,折出了点点朱色。

      一行穿着粉色长裙的婢女行在青石板路上,皆低着头,手中端着盥洗所用的木盆、锦帕。

      “还不打紧的,这都快卯时了。公主若是怪罪下来,你们的人头可都别想要了。”领在前头的是个威严的女官,年约四十,穿着绛紫色的宫服,融在这夜色中。

      女官所说的公主,正是仙逝的敏佳皇后所诞的嘉阳公主。因幼年丧母,万岁和太后对其颇为偏宠。故养成了娇纵的脾气,整个后宫内竟无人敢与其作对。

      婢女们行的更快了,嘉阳公主所居的玉树宫乃是前几日才新建成的,因此东西多有不完善之处,本说的是明年再搬进来,可奈何一落成嘉阳公主便住了进来。不然,她们这些伺候的也不会跑到先前所居的芝兰宫去要水了。

      幽香弥漫,整个内殿里竟无一点儿声音。

      重重纱幔之内,隐隐有淡黄色的微光透出来,一只光滑如玉脂的手伸了出来。

      “来人。”

      不消片刻,便有匆匆赶来的两个宫女,见着里面的人起了,立马上前扶了其下床。

      这才看见纱幔之内的人,是何等的倾城色。竟让屋内四处放置的夜明珠都失了颜色。

      “公主又做噩梦了?”左边那个高个婢女小心问。

      嘉阳点点头,她的身子上还沾着不少汗,因一个晚上未曾说话,如今开口带着点哑音,“本宫要沐浴。”

      整个人都泡在浴池里,嘉阳才觉得自己回过了神。

      她又梦见了,她的母后,大周朝的第十二位皇后。父皇的挚爱,死在了生育途中,她的亲弟在母后艰难生下后,也只活了不到五天。

      她最终所见的,是母后躺在床上,对着她说别怕。

      悠悠歌鸣,且为君歌。

      那一日,风雨晦明,整个宫内为这位年轻的皇后哀悼。

      但依嘉阳所见,母后之死与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纯贵妃脱不了干系。

      ……

      待一番洗漱毕,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按照之前,她本是要去上书房跟着几位姐妹一起念书。但前几日她躲懒,以风寒为由便告了假。

      这还正在上妆,便又有另一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进了来,脸色不大好,见到坐在红木凳上的嘉阳,先是跪下请安复又道:“公主,李贵妃在殿外。”

      嘉阳勾了勾嘴角,带着些讽意,“这好端端的不去皇祖母那儿伺候着,来我这玉树宫作甚?”

      丝竹、丝蕴将最后一片梅花状的金箔贴在了嘉阳额头上,显得嘉阳越发娇媚夺人,但浑身的气度便又另是雍容华贵。

      嘉阳慢悠悠的起身,看着还跪着的丝晴道了一声:“地上凉,还是起来说话。”

      丝晴松了一口气,这才起了身子。

      嘉阳不紧不慢的走出了寝殿,便又有十几个侍女在外面儿掀开了重重纱帘。

      李贵妃伺候皇上不过短短五年,便从美人一步步的爬到了贵妃之位,仅列在纯贵妃之下。可纯贵妃乃是宫中的老人,不比李贵妃娇艳。后位空虚多年,最近因她又得了管理六宫的权,一来二去想必是她动了心思。

      李贵妃穿着件浅紫色的百褶长裙,粉黛略施,便已经是风情万种。嘉阳看到李贵妃的那张脸,不禁暗了暗神色。父皇宠爱李贵妃,不过是因为其长得与故去的母后极为相似罢了。

      李贵妃看着坐在高头却并不正眼瞧她的嘉阳,她攥了攥衣袖。她明明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按照位分与嘉阳一样,享一等侯的俸禄。可是如今却需要她对其卑躬屈膝,像个宫女一般。

      况且……况且她还是敏佳皇后的表妹,和嘉阳也是沾了亲故的,论到底也比戚氏那个恶妇亲,难不成嘉阳胳膊肘还朝外拐?

      “这么早的天儿,李贵妃不去太后的寿康宫却跑到本公主这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贵妃平日里同嘉阳关系多为缜密呢。”

      李贵妃盈盈一笑,“听闻公主近日感染了风寒,本宫如今管理着后宫自然是要来看看。”

      李贵妃所言,是想借管理六宫来压她一筹。

      嘉阳勾了勾嘴角,瞧着李贵妃,只眼稍一转动便又道:“如今贵妃也瞧过了,想我玉树宫简陋入不了贵妃娘娘的眼,娘娘请回吧。”

      “你……”李贵妃不曾想嘉阳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想做,直接下了逐客令,“程钰!本宫劝你什么事都不要做绝了才好!”

      嘉阳挑了挑眉,“贵妃娘娘可别动怒。以色侍人,可要当心自己的皮,听说最近谨国公府又挑了几个美人献给了父皇呢。”

      李贵妃气的头上的珠鬓钗环都摇动起来,发出来清脆的撞击声。

      “还有,贵妃娘娘直呼本公主姓名到底该罚。”嘉阳盯着李贵妃,“不过本公主到底仁慈,便免了。”

      “你……”

      李贵妃今日所愿本是想拉拢嘉阳,让其在封后一事上为她助力。可却被这样侮辱,一时间气的只得大步离开玉树宫。

      “公主,李贵妃如今盛宠优握,您与她争锋相对怕是……”

      丝竹在一旁小声劝道。

      “呵……”嘉阳不屑哼了一声,“不过是仗着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罢了,身后又有谨国公府撑腰。可是假的终归是假的,论到底也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

      谨国公府,算起来也和嘉阳有段渊源。敏佳皇后的母亲,也就是嘉阳的外祖母正是如今谨国公的胞妹。而李贵妃论起来,嘉阳还需得叫一声姨母。

      丝蕴跟在嘉阳身边日子最久,便也习了些嘉阳的脾性,嗤了丝竹一声,“就是。”

      丝竹闭上了嘴,自家主子的脾性向来如此。

      *****

      京城外的柳县,一青衫少年身形修长,手中执着一个布袋,缓步踱行至了一客栈内。

      客栈内生意红火,那小二见陆续进来,面带着笑意:“陆公子考的怎么样。”

      陆续点头,“尚可。”

      店小二笑意更浓了,“陆公子先坐着,我去叫老板娘过来。”

      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渔娘芳龄二十,嫁过来只两年便守了寡,如今一个人经营着先前丈夫的客栈。

      渔娘正在后厨帮忙,看见小二挤眉弄眼地走进来,便知道是陆续来了。

      “老板娘,陆公子来啦,您快出去瞧瞧。”

      渔娘是个爱俏的,知道如今她在后厨忙活,定是脸上沾了灰,忙用衣袖擦了擦脸,又对着店小二问:“我脸上可还有东西?”

      店小二摇头,“您快出去吧,不然等会儿陆公子就走了。”

      渔娘这才出了后院,往客栈里走。

      果然,一掀开布帘,便见一青衣少年,端坐在那儿。

      眉目如三月江南。

      渔娘顿时有些局促不安,走至陆续面前,轻轻道了一声:“陆公子。”

      陆续颔首,“渔姑娘,今日陆某是来辞行的。”随后又起了身将布袋交到了渔娘手里。

      渔娘看着那绣着小鱼的布袋,心中顿时一沉。那是陆续秋试前,她亲手交给他的。

      里面,是她替他绣的鞋袜。

      渔娘本不擅长女工,可是仍然是熬了好几晚的夜赶制出来的。

      “陆公子,这是……”渔娘颤抖着抬起了头望向陆续,陆续的瞳色很深,如墨一般,让她看不出喜怒。

      “渔姑娘,陆某今日便要去京城了。”

      渔娘强撑起笑容,“陆公子是考上了吗?”

      “嗯。”

      渔娘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了。”

      陆续将布袋交到了渔娘手里,随后又道:“这几日承蒙渔姑娘照顾,往日还请多加珍重。”

      渔娘接过了布袋,望着陆续逐渐远去。泪水终于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早知陆续并非池中物,可却仍然留有一丝念想,今日却是全部落空了。

      今日一别,当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看到。

      陆续别过客栈后,在官道上乘上了顶青蓬马车,马车内陈设简单,里面有个男子,模样虽比不得陆续,却也是堂堂正正的相貌。

      “陆兄,事情可处理妥当?”

      陆续点头,“出发吧。”

      无论京城中有豺狼亦或是虎豹,他陆续势必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已是用早膳之时,婢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式佳肴,往来之人虽多,大气却不曾听闻。嘉阳撇了眼,便叫人撤下了饭桌。

      丝蕴不解,低下身询问:“公主好歹也用几口粥吧,饿坏了身子怎么省的?”

      摆了摆手,嘉阳便要起身,“无甚胃口。”

      丝蕴丝竹丝晴连忙扶起了嘉阳,三人相视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自搬进玉树宫以来,公主便整日梦魇,又不怎么进食,本就纤细的人儿更是消瘦了一圈,叫人看着心疼。

      嘉阳心道,虽说大费周章地新建了寝宫,引得朝中有人弹劾,不过借此机会铲除了纯贵妃安插在她宫里多年的内线,也不算吃亏。

      如今最令她忧心的是她的婚事。

      京城之中,想娶她的没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也不愿尚公主。

      嘉阳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多想。
      因前日太后来问嘉阳风寒是否好些了,虽说是装的病,但还得兜着,如今也算初愈,便立即前往寿康宫。

      当今圣上膝下,五女三子,三位皇子都已长大成人,立储一事在朝堂之上已是吵得火热。

      纯贵妃所生的大皇子和德妃所生的三皇子是立储的热门之选,一个母家是世代勋贵,另一个母家又有兵权在身。

      嘉阳只恨自己不是个皇子,又恨害死母后和胞弟的人。

      程戕和程缚不论哪一个成了储君,对她而言皆不是好事情。

      “公主,寿康宫到了。”

      嘉阳回过神,由着丝晴扶下了软轿。

      还未踏进寿康宫的大门,便有太后身边最得力的黄妈妈过来迎接,“公主可算是好了,太后这几日都念着呢。”

      嘉阳莞尔,“病好了便赶着过来了,阿钰也是一直念着祖母呢。”

      她单名一个钰字,凡是亲近之人都唤她阿钰。

      几人拥着嘉阳进了正房,郑太后正由着几个小侍女捶腿假寐,听见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郑太后年过半百,但精神仍不错,隐约能看出旧时的美貌。

      “祖母,”嘉阳笑着迎上去,“几日不见,祖母怎么看着又年轻了许多?”

      郑太后笑道:“公主皇子中就属阿钰的嘴最甜,跟抹了蜜似的。”

      嘉阳摆手让伺候的侍女退下,自己坐到了榻边,不轻不重地捶着郑太后的腿,伴着窗外的春光,慢声道:“阿钰说的可都是真话。”

      郑太后握住嘉阳的芊手,示意让她停下,“上姚拿了你的玉佩,让你受了委屈。”

      嘉阳扑进郑太后的怀里,眼神却是冷的,“上姚妹妹喜欢的自然是随她拿去。”左右不算个好东西,父皇后来又赏了块鸽子血给她。

      宫里众人皆说她嘉阳不通事故,骄奢淫逸,可谁知道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母亲早逝,临川侯和谨国公嫌她不是皇子,不能庇护他们世代的富贵,先后送了多少美人以求诞下麟儿?

      只可惜,后宫已多年没有子嗣诞生了。

      郑太后抚着嘉阳的背,“多和姊妹走动才是,整日关在寝宫可不好。”

      “阿钰记住了。”

      “如今朝上立储和立后之事吵的火热,阿钰如何看待?”

      郑太后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如同抵在嘉阳脖子之上的一把刀。

      立储?立后?
      与她何干。

      嘉阳起了身,笑盈盈地将旁边的一碟果干递给了郑太后:“阿钰一介女流,这朝堂之事自然不懂。只是……”见郑太后示意让她说下去,“自母后仙逝,后位空虚数年,纯贵妃、李贵妃和德妃三人共理后宫事宜也不是不妥,何必要立后来打破这一平静呢?”嘉阳见郑太后点头,又道:“至于立储……如今父皇正值壮年更是不用着急了。”

      郑太后显然对嘉阳的回答极为满意,轻轻捻了块果干送入了嘴中。

      嘉阳松了口气,郑太后虽然疼爱她,可是她背后的郑氏一族显然是另有打算——郑宛嫔有孕了。

      若诞下个皇子,郑太后绝对会保她的亲侄女儿坐上后位,但在此之前需得皇后之位仍在才可。

      “昨日新得了匹粉色的绸缎,你年纪轻,拿去叫人裁成衣裳与你正相衬。”

      “就知道祖母疼爱我,其他姐妹可也有?”嘉阳撅起娇唇,甚是可爱。

      郑太后显然十分享受嘉阳的吃醋,轻轻一点嘉阳的额头,“自然你是独一份。”

      嘉阳盈盈一笑,“多谢祖母,回去就叫人裁成海棠裙。”

      ********

      打点了客栈,又将马牵到马棚喂了粮草,陆续正欲上楼,又被身后的余子昂叫住。

      “陆兄,今日我请你喝一杯啊!”余子昂满脸红光,想到自己苦读十余年书,这次终于金榜题名,不论殿试如何,至少能当个官了。
      陆续回过身,淡淡一笑,“再过几日便是殿试,待一切落定再喝也不迟。”

      余子昂觉得陆续说的十分有道理,他明明还比陆续大一岁,但却没有陆续有主意。他和陆续都是寒门之后,科举对他们的意义要比那些世家弟子要更重。

      “陆兄说的是。”
      陆续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他们住下的客栈不算豪华,木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每往上一步,陆续眼中的神色便加深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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