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淳于歌

39、是非

　　“有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让我们去东洲找一个人。”闻人杕把纸条交给冷绣丹。
　　冷绣丹大致扫了一遍，好奇道：“竟也不说找谁。”
　　“是啊，只给了时间和地方，”闻人杕道，“大概是不方便提及，好在时间充裕。”
　　既同高兴道：“时机正好，看来今日还不是我们分别的时候。”
　　樊见素自然也乐意：“我传信给韩羽，让她们找到人就直接回药阁。”

　　几个人安排好人手，除了冷绣丹和闻人杕，剩下的药阁弟子们纷纷回锦屏城。
　　趁着天气晴朗，一行人迅速收拾行装出来，径直奔东南而去，行至申时，离玉墟门西北关口策马关还有十里地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眼见就是一场大雪。
　　凛冽的西风扑在背上，卷着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身上劈啪作响。

　　既同仰头看了看天空，只见阴云厚重，压在道路尽头。
　　“这雪来得有点蹊跷。”既同叫住了身边的盛途，两人勒马停下，后面的人便也跟着停下来。
　　盛途扫视四周，却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他摸了一把积在衣服上的雪粒，冰得冻手。
　　雪粒很快更加密集起来，视线完全被遮挡，马儿开始焦躁不安。

　　前面不远处有几栋破败的民房，显然久无人居住，几人商议过后，决定先去那里避避雪。
　　靠近民房的路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像是有许多人在上面互相踩踏过，脚印之上，似乎还有些深黑色的血迹。
　　“大家小心。”樊见素拔刀走在前面，众人把冷绣丹和闻人杕护在中间。

　　风带来了一丝夹杂着香气的血腥味儿，冷绣丹皱了皱眉：“这香……”
　　“在哪里闻过。”闻人杕接口道。
　　然而那香气太淡，转瞬即逝，冷绣丹还来不及辨别清楚。
　　民房东面是一片茂密的杏树林，树上稀稀疏疏结的少许杏子早已腐败。风裹着腐烂的杏子味道，彻底冲散了之前的血腥味。

　　陈风和林见山牵着的马忽然嘶叫起来，奋力挣脱后跑得没了踪影。他欲要追，被林见山一把拉了回来：“雪太大，不要走散。”
　　“可是……”那可是上好的宝马，陈风觉得可惜，不住向着马跑走的方向张望，竟真的隐约看见一个黑影。
　　“它好像停在那儿了。”陈风指着那影子道。

　　林见山也看过去，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止一个黑影，无数道影子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带着阴冷的气息压迫而来。
　　既同走在前面，查探四周的情况时，发现倒塌的墙壁和道路中间有些奇怪的线条，乍然看去像是水渍泥浆等留下的印痕，但它们似乎又能够连结起来，形成一个古怪的图案。
　　他伸手挡住盛途，迫使他停下脚步：“别再往前走了，这里有一个阵。”

　　“什么阵？”盛途紧接着也发现了那些线条。
　　既同摇摇头：“很古怪的阵法，我从来没见过，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必须原地停下，否则进了阵中央，很可能会被困住。”
　　话音刚落，林见山看见的那些黑影开始出现在四面八方。

　　“是什么鬼东西？”闻人杕也没见过这个阵势，讶异道。
　　盛途紧皱眉头：“感觉不到一丝气息，不是活物，但又好像非魔非鬼——”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屋顶上一个黑影无声跳了下来，直扑向樊见素。
　　樊见素横刀一划，将那东西砍成两半。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然而那已称不上是人，长发覆面，皮肤青紫，双手不知何故长成鹰爪的样子。

　　“是什么未修成人身的妖物吗？”闻人杕凑过去看了看，却没感觉到任何妖的气息。冷绣丹又闻见那股香气，紧接着香气愈发浓郁。
　　“不好！”她叫道，“这人是个引子，香气有古怪，大家别吸进去。”
　　好在众人修行多年，都能做到短时间屏息功夫。然而这香气四溢后，周围的黑影终于躁动起来，几乎同时向他们扑来。

　　既同并指掐诀，燃起一道火墙，将一群人包裹在中央。那些怪人却毫不惧怕火焰，任凭大火烧身，仍旧沉默着扑向中间的猎物。
　　陈风一刀划过其中一个的脖子，长长的刀口中淌下过于黏稠的深色血液。然而那人只是身子一歪，随即调转方向继续扑了来。

　　樊见素见了，喊道：“这东西轻易杀不死，最好是砍成两半！”
　　林见山也早已发现了，切菜似的砍倒好几个，陈风一边砍一边跳脚：“这也太恶心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杀人。”
　　既同一只手抓着冷绣丹，挡住袭向她的怪人，听她对陈风说道：“这些已经不是人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死尸。”

　　盛途御剑将一排死尸的身体削断，然而更多的死尸紧接着冒出来。
　　“会不会是被受那股香气控制？”他抽空问了一句，紧跟着又自己答道，“不对，香气已经散了。这香更像是用来唤醒他们的。”
　　既同试着像在北方一样用灵力墙阻挡死尸的进攻，没想到死尸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进攻更加凌厉疯狂。

　　短暂的疑惑过后，脑子里灵光一闪，让他恍然。这里布了阵，显然这些东西是受阵法影响的。任何阵法都需要灵力的催动，而他站在阵中使用灵力，相当于给这阵灌注了更多的力量。
　　思及此，他余光瞥见樊见素奋力搏杀的身影，想起来她在北方水潭用火药摧毁阵法的方式，心念电转，将灵力凝聚成球击向画着阵符的土墙。

　　灵力打到墙上时瞬间炸开，将那些图案悉数毁去。在他接连把两三间屋子全都炸毁之后，死尸的动作终于有所迟滞。
　　闻人杕在一边看得分明，兴奋道：“既同，你这是什么打法？”
　　既同道：“我也不知道，瞎打！”
　　冷绣丹忽然急速拍了几下他的手背，道：“我想起来了，那香气，我之前在周霁身上也闻到过。这里面加了好几种刺激心神的药，合在一起便会催动狂性。只是这东西炼得跟寻常香丸的味道相似，一时间很难察觉。”

　　幸而她终日在各种药材中打转，这点剂量不会对她造成影响。这会儿香气散去，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所以这些东西是周霁搞出来的鬼？”陈风顿时气得大骂。
　　樊见素道：“看来他是不想让我们安然离开万渊宗。”
　　闻人杕连连冷笑：“还专门挑了万渊宗和玉墟门交界的地方，让玉墟门抓不住把柄。说不定去药阁那边的路上，也有个大坑等着我们跳呢。”

　　死尸还在源源不断从杏子林里涌出，盛途在西边杀出一条通道，喊道：“不能一直这样被围下去，往西退。”
　　陈风和林见山且战且退，先跑到西面开路，闻人杕和冷绣丹随后跟上，樊见素在东边抵挡一阵后跑去护着他们，盛途和既同负责断后。

　　往西跑了一段后，既同见四周再没有那阵法的图案，便知他们是脱离了阵法的范围。但死尸的移动速度非常快，死咬着他们不放。
　　这样打下去没个尽头，又极为耗费体力，他们尚且不知后面是否还有陷阱在等着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东西阻住。

　　西边几块农田旁边稀稀疏疏有几株荆刺木，既同当初修行，刚聚出一点灵力，便误打误撞全用在催动草木生长上，把他和师父住所门口的几株细竹养得青翠欲滴。当时师父痛骂他一顿，说他不学无术，但没过两天，师父便又说，或许是他资质使然，身体中的灵脉偏重在这上面。
　　所以后来他的法器是一条木枝，虽然它因为是法器，才能在既同手中变化无穷，但既同猜想大致的原理没什么不同，不过多费点力气罢了。

　　他按照操纵木枝的方法，将灵力灌入地下，催动那些荆刺木以数倍的速度生长。然而，生长需要时间，既同停在原地，转瞬间和死尸的距离已是呼吸可闻，
　　盛途急忙护在他周围，击退攻上来的死尸。那些死尸好像学聪明了，见其中一人没再反击，便觑着空去袭击既同。一个死尸挥舞着利爪向既同抓来，盛途的剑正劈砍着两边的死尸，他便只能徒手去挡。一掌将那死尸拍出去时，身前的衣服也被尸爪抓破。

　　既同感觉心脏停滞了一瞬，幸而几乎是同时，那些在地下静默生长的枝丫终于穿透冻土，刺向天空。粗壮坚硬的长刺扭曲绞缠在一起，构筑起一片坚固的刺墙。
　　刺墙由北向南迅速延伸，既同伸手去抓盛途，想拉他退到墙后。没想到盛途却跳入尸群之中，飞剑劈退一排死尸之后，躬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而后才在刺墙彻底挡在外面前侧身闪了进来。

　　既同控制荆刺木慢慢缠绕成圈，将死尸困在其中，而后封闭上方，彻底变成一个木刺笼子。盛途目睹了全过程，还有心思在旁边说笑：“这样的实力，尊师竟还说你没悟性，我看你再用不了几年，都能赶上凌霄……”
　　“你疯了！”既同扭头吼道，“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

　　盛途一愣，看着满脸怒色，发白的嘴唇都在不停颤抖的既同，终于反应过来，试图安抚他：“抱歉，但是我是有把握才去的，你应该也知道，我要脱身不难……”
　　然而既同只看见他前襟已被撕成碎片，胸前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登时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盛途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作者有话说

　　荆刺木是我编的，大概跟造刺树差不多，就是浑身长着大刺的那种木头。
虽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可能有点隐晦。就是之前樊与鹤在帐篷里发疯，就是受了香气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