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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研究孩子的心理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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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习习,轻轻卷起树枝上的枝叶,再温柔地将它放在地上,迎面而来的马蹄却毫不留情地踩在上面。
“松钦,你确定陶一澈让我们在前面等他,都走了这么久了,如若他能来,应该早就来了吧,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放任你被人追杀这么久还不出现。”
杜岩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还随便说风凉话说得起劲的叶南风一眼,懒得说话。
他这段时间说的话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是陶一澈被他叔父关在家里,大家都以为你抛弃了陶一澈跟我私奔,他叔父原本已经松弛的态度却因此强硬起来,你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或许这些追杀我们的人就是陶先生派来的。”
叶南风继续刺激着杜岩,不得不说,他现在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跟班无声很像。
想到班无声,叶南风才发现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以前无论写的信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让人生气的话语,都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半点儿音信的。难不成真被云晓博给杀死了?
杜岩不知道叶南风这会儿的想法,不过这么多天他已经受够了叶南风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讨厌样,尽管叶南风原本的目的或许是好的,可所有的问题都被他一一说出来,让人想自欺欺人都没办法。
“闭嘴,我对你没兴趣。”杜岩目前表情地朝叶南风吼了一嗓子。
叶南风耸耸肩,果真闭嘴了。
不过心里也将杜岩记上了,毕竟杜岩可是第一个敢叫他闭嘴的人,想记不住都难,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趟进这两人这浑水里去了,但他总不可能真的放着杜岩这家伙不管,让他被人杀死。
甚至叶南风都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不好好待在骥苏,偏要跟着他跑出来,他是去找红宝图消息的,没时间陪这两人谈情说爱。
两人来到前面一个小城镇,准备在此休息一两天等陶引默。
也幸好他懒得去做的事情还可以交给暗隐楼去做,不然按照他目前的进度,恐怕等人家找上门来将他的武神血脉抽干了他也只能干看着不能反抗。
两人也不知道陶引默会不会来,叶南风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快要望眼欲穿的杜岩出去走一走,不然这家伙恐怕要在房间里发霉了。
两人这一逛,没等来陶引默,反倒等来了脸色苍白的叶南免。
这个时候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小镇里的人劳作了一天,此时已经很少有人出来闲逛了,一眼望过去几乎能够将大半条街全看放到眼里。
叶南风就是再这样一个环境下看到了他那不省心的弟弟骑在黑色大马背上摇摇欲坠,待他三步作两步走到马儿身边,他那好弟弟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下,就突然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倒在了马背上。
看得叶南风心惊肉跳,就怕他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去将人接住了。
当叶南风看到叶南免的脸时,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来是一个活人的脸了,或者说,那比死人的脸更苍白。
杜岩这个时候也跟上来,看到叶南风怀里的那人时也吓了一跳。
那人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得都可以看到裂开的浅红裂纹,个头看起来强壮高大,此时倒在如一根竹竿般瘦弱的叶南风怀里,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违和。
再看旁边这匹黑色大马,从外观上来说,这是一匹很优良的马儿,眼睛炯炯有神,毛发柔顺,高大威猛,可此时却依然掩饰不了它通红的眼睛以及深深的疲惫,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儿。
“忘之认识这人?”
杜岩看叶南风此刻正在认真摸了一下怀中之人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的戾气如有实质,让人有些不安害怕。
叶南风没有答话,而是直接将人放在背上背走了。
待走了两步,才头也不回地道:“还望松钦能够帮我将那匹马牵回客栈。”
其实那马儿不用叶南风说就已经主动跟在主人身后,低着头,走路颤颤巍巍的,杜岩都怕这匹马跟它的主人一样半路上倒下了。
幸好此处离客栈不远,不用担心这匹马儿突然倒在地上。
待杜岩将那匹马安置妥当之后,才来到叶南风的房间,就看见叶南风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时看起来比阎王的脸更恐怖三分。
杜岩有些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又是谁,才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虽说他们认识时间不长,可也看得出来,叶忘之此人,是一个外表温柔内心却谁也不在乎之人,如此之人,脸上惯常只有出现一副表情。
“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看看?”杜岩面瘫着脸问叶南风。
“不用,死不了。”
杜岩:“……”既然叶忘之都说不用,杜岩也不是个多事之人,便没有说他看着那人的脸色很不好,非要去请大夫来看之类的话。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啊?看得出来这人与叶忘之关系匪浅,而且很紧张对方,可这语气听起来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杜岩的八卦之火瞬间燃烧起来,将这几日来的愁绪都冲淡了不少。
杜岩:“冒昧问一下,不知这位公子是谁?”
叶南风看他一眼,似是想不到杜岩如此八卦,但是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杜岩看他不回答,也就熄了八卦的心,转而问道:“我看这位公子赶路许久,我去厨房给他找点吃的。”
叶南风这才道:“不用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煮了粥,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好了。”
杜岩:“哦。”
于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什么也不做,就发呆。
叶南风懒得管他,他现在真正的祖宗来了,谁还顾得上朋友的祖宗,不对,是朋友的心上人。
果然,两人刚说完话不多久,小二就端着一碗粥敲门进来了。
杜岩看着叶南风一巴掌朝床上之人拍去,杜岩都替床上那位疼得慌。看不出来叶忘之是如此粗暴的一个人啊!
叶南风见拍一巴掌叫不醒人,直接捏住叶南免的鼻子,以前这不要命的兔崽子就是如此将他叫醒的。
果然,不一会儿,叶南免就醒了。
叶南免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前的就是叶南风阴沉沉的脸,那张脸上若能结冰,恐怕此时的冰块都可以雕冰花了。
“兄长。”叶南免恍惚了一阵之后,平平淡淡地唤了一声,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意开口先说话。
杜岩听到那声兄长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叶忘之的弟弟,不过叶忘之看起来更像是弟弟才对,个头都矮了一截。
看那两人诡异的气氛,杜岩猜测,这兄弟二人平时的关系应该不会很好,这会儿见了才找不到一句话说。
随即内心上演了叶家兄弟二人为了争夺家产,于是瘦弱的兄长被高大英俊的弟弟赶出家门,独自一人出来闯荡江湖之事。
叶南风真是快被叶南免气死了,甚至就像直接掐死他算了,这么不让人省心。
“喝粥。”
叶南风的脸阴沉得厉害,可叶南免就好像没看见似的,好似突然失去了以前那种瞬间洞察兄长一切的能力,就是看不见叶南风的愤怒。
不,应该是,他或许比叶南风还愤怒,但是脸上那层从容无谓的皮刚好遮住了他那些铺天盖地的愤怒。
叶南免一动不动,好似没看见面前那晚粥似的。
叶南风看他这熊样,气得就想将这碗还热气腾腾的粥砸他脸上。
“我让你喝粥,你聋了吗?”
叶南免这才抬起自他醒来的第一次眼皮子,平静地道:“我倒希望我聋了。”那声音好似久久不用的笨重锯子锯拉木柴般,沉重、沙哑,似是饱经风霜侵袭,言语间不经意的落寞溢于言表。
好似也意识到自己声音的难听,他嫌弃地抿着嘴,再不说话。
叶南风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关于他这六年多来的遭遇,那股熟悉的心痛又不知不觉地爬上了心头,搞得他心烦意乱。
他敢肯定,他上上辈子一定欠了叶南免这小子很多很多钱,叶南风憋着的一口气就这样闷不吭声地不见了,甚至都开始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难不成还想我亲自喂你?”叶南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叶南免看了一眼似是妥协了的叶南风,过了一会儿才道:“吃不下。”
叶南风这会儿真被气笑了。
“你说什么,吃不下?你敢再给老子说一遍?你看看你这鬼样子,叶南免,我告诉你,你今天吃得下得吃,吃不下也得吃,你他妈将自己弄着这副鬼样子,你以为你很牛?老子告诉你,你弱爆了。老子不管你哪根神经又搭错了,总之今天这粥你不吃也得吃。”
叶南风熄了的怒火又被叶南免这句话点燃了,只差眼睛冒火了,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恨不能将眼前这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混账东西撕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杜岩不懂为什么场面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而且叶忘之说的一些词他都没听过,更没想到的是,叶忘之爆粗口竟然如此顺口,想来以前也没少说吧,不过,“叶南免”这三个字听起来很耳熟。
叶南免想到自己那些莫名的心思,转而又想到他看到传来的消息说,兄长这一个多月是如何对另一个姑娘温柔体贴、赞赏有加的,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心脏紧缩而死了。
当他的愤怒都变成了绝望时,连平时最有用的写诗都缓解不了任何心痛,那种感觉有多绝望,有多痛苦,他此生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我浑身无力,吃不了。”叶南免别过了头,努力告诉自己,要忍耐,将眼中的疯狂和绝望埋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嘴都抿成了一条直直的线。
叶南风愣了愣,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叶南免如今这熊样,没有力气才是正常的,他竟然气到没注意到。
“那个,我喂你。”叶南风有些心虚,面无表情到。
叶南免不说话。
叶南风好似要将刚才的粗心找回来似的,这会儿仔仔细细地将粥吹好,看了一下,又不放心地试了试温度,觉得温度还可以,于是才送到叶南免嘴边。
叶南免眼睛一眨不炸地看着嘴边的那勺粥,漆黑的眼眸幽深得犹如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好半响才张开嘴,将那勺粥吞进肚子里。
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见底了。
杜岩看叶忘之又贴心地问了一句:“可还要再吃些?”于是看见他那弟弟摇摇头,也不说话。
叶南风好脾气地将碗放在桌子上,又倒了一杯水,加入了应该是蜂蜜一类的东西进去,拿到他弟弟面前,又一勺勺地耐心喂他弟弟喝完。
杜岩怎么都不明白事情的发展走向竟然变成如今这样了。
说好的弟弟将兄长赶出家门独自闯荡江湖的呢?说好的兄弟两人水火不相容的呢?可为什么叶忘之脸上会出现那种无奈、心疼、耐心以及深远悠长的叹息呢?
这些情绪是他认识的那个叶忘之会出现的吗?
待将叶南免喂饱喝好之后,叶南风已经彻底熄了火气,决定等叶南免睡好醒来再好好跟他谈一谈,总感觉他们每一次分别再见之后,叶南免就会跟上一次分别时有很大的不同,叶南风既担心又无力。
他愤怒是因为叶南免总是学不会爱惜自己,他心痛同样还是因为叶南免不会爱惜自己。
这是他的弟弟,又不仅仅是他的弟弟,还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他更有安全感,让他不再患得患失。
他不懂叶南免不安的源泉来自哪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也要跟在他身后。如果说刚开始被随时随地黏着只是烦,此时就只剩下了心疼。
“你身体虚得厉害,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在这里。”这算是他能让他暂时安心的一个承诺。
叶南免点点头,乖巧地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直处于隐形边缘的杜岩到此时都还不知道这兄弟两到底发生了什么,继续面瘫着一张俊脸,淡定地坐在一旁看戏。
叶南风将自己弟弟安置好了,这才看见一旁依然面瘫着脸的杜岩,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杜岩继续面瘫,随后看了叶南风一眼,疑惑地面无表情踏出这个屋子的房门。
叶南风不知道杜岩这是要干什么,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他弟弟到底要干什么?这个问题真的一刻都不能等了。
以前还以为可以慢慢开解,这会儿才发现,慢慢开解那都是屁话。
叶南风已经坐不下去了,便向小二要了笔墨纸砚,将他弟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一个个列出来,再一个个分析。
这边叶南免还没醒来,那边杜岩终于盼来了陶引默。
陶引默一来,杜岩那张面瘫脸上竟然都罕见地出现了笑容,不过这会儿叶南风没有心情去调侃杜岩,他分析了两个多时辰,到现在已经心烦气躁,觉得叶南免哪里都是问题。
他都恨不能回到前世再去修读个心理学之类的学科,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摸黑,以前用来对付妹妹青春期的那些心理问题在叶南免这里完全用不上。
陶引默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南风紧紧皱着眉头,坐在桌子边愁思苦想的模样。
“忘之这是怎么了?”
陶引默的声音永远都是温和明朗的,让人听了之后会暂时忘记烦恼的那种。
叶南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气,这才道:“无妨,闲来无聊随便研究一下孩子的心理问题。”
陶引默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之人,即便只看身形也看得出来,床上之人比叶南风高大壮实不少,也不知道叶南风说的“孩子”是不是指床上那位。
大概是吧,从杜岩与他说的那些话中可以推断出,不过陶引默还是很难想象叶忘之耐心和叹气这种沾满烟火气的东西会出现在叶忘之身上,更想不到“研究一下孩子的心理问题”这般富有生活气息的话能够从叶忘之嘴里说出来。
陶引默将另外一张凳子摆好,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待杜岩坐好之后才找了另一张凳子擦干净,这才问:“那忘之可研究出来问题所在?”
叶南风已经懒得嘲笑陶引默的穷讲究,只沉默着摇摇头。
“若有何我们可以帮忙的,忘之尽管说。”
叶南风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靠在椅子上,这才道:“跟谁客气都不会跟你二人客气的,不然我这些时日为你家杜松钦受的伤何处去算,我这可是第一次做此种不求回报之事,还是不习惯完全不求回报的。”
陶引默温和一笑,郑重地朝着叶南风作揖,“多谢忘之这段时间对松钦的照顾。”
叶南风无所谓地摆摆手。
“倒是很难想象忘之会为此种事情绞尽脑汁,却依然愁眉苦脸的模样。”难得有调侃叶忘之的机会,陶引默不忍心就这样让机会白白从眼前溜走。
叶南风不想与别人讨论关于自家弟弟如何黏人的问题,所以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此时回来,可是陶先生同意你二人之事了?”
说到这个问题,陶引默脸上还带着的隐隐笑意也慢慢消失了,杜岩的脸也跟着紧绷起来。
“叔父还是没同意,不过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说罢,转过身看着杜岩的眼睛,郑重道:“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直到叔父同意为止。”
杜岩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半响才问:“若陶先生一直不同意,你待如何?”
陶引默沉默了一下,知道这个问题一看避无可避,可这会儿真说出来了,他却还是没有一个最好的答案。
“对不起,我会试着继续努力说服叔父,若叔父仍不同意,我确实不能如何,但我答应,我会一直陪着你,今生今世,有你一人,足以。”言罢,两人的手已经抓在一起去了。
杜岩沉默了一下,知道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答案了,故而没有说话,只是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岩:“那你为何让我跟着叶忘之离开,那些追杀我的人又是谁?”
陶引默顿了顿,好似在斟酌着如何回复他,“虽说陶家世代都以清贵之家著称,可族中还是有些人有点别的心思,他们知道了我们两人的事情,肯定会想办法拿你作些文章。”
“忘之来跟我告辞时,我想到拜托忘之帮忙照顾你,以忘之的本事,定能护你周全,若留你一人在城中,忘之在时还好,忘之走了,你又没有功夫傍身,即便有我护着,可我不放心,不若请忘之护着你,如此,我更放心些。”
“至于追杀你的那些人,应该是族中的某些人,你放心,我会给你漪荷交代的。”
杜岩颔首,转而看向叶南风,“你请叶忘之护着我,你便不怕他带着我私奔走了?”
陶引默吓了一下,看杜岩报复的表情,又看看叶南风的表情,猜到可能是叶南风为了让杜岩开心说了些什么,这会儿杜岩正在报复呢。
陶引默想明白了关键,抓紧了杜岩的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不怕。”
叶南风猝不及防在旁边又吃了一回狗粮,心里更郁闷了,索性转头去看叶南免醒来没有。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叶南免这兔崽子这会儿正无声无息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眼睛还放在那两人抓在一起的手上一动不动。
叶南风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叶南风还是走到叶南免床边。
“感觉如何了?”
另外两人直到叶南风的声音响起才记起来这是别人的房间,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于是站在一旁朝着叶南免的方向点了点头,两人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叶南免也朝着两人的方向点头,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眼疾手快的叶南风赶紧去扶他。
“兄长放心,我没事。”这声音里好似还夹杂着许多叶南风听不懂的情绪,又或许只是错觉,毕竟这人刚刚睡醒,声音奇怪些也实属正常。
“如此便好。”叶南风看到了叶南免看着陶引默和杜岩的方向。
陶引默和杜岩两人很识趣地快速走出了房间,将所有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弟。
“哥,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