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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白府之外的酒楼,妇人身着湘妃色衣裙坐在雅间中。瞧见青灰色衣衫的夫君行来,左右却无人影,不由得蹙眉。
      “二弟呢?”

      白退之摇摇头,“内朝公事繁重,栖池被调出去了。”
      白大夫人面色一苦,“又出事了。”
      白退之扶起夫人,“朝里都这样。”
      白大夫人握了握夫君的手,“夫君,有无子嗣无妨,你应了吧。让二弟一身轻吧,莫要再混在这池水中。当年之事,却是我之过。”

      白退之望着夫人秀丽的柳叶眉,不露情绪的笑了笑,以示安抚。

      -

      楚极妍的杀令,不止是绣衣直指们接到了。事实上,内朝所有的内卫都接到了。只不过,白栖池因为未能完成带回九骏图一事,又接了追缉楚极妍一令。
      也就是说,绣衣直指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追杀楚极妍等叛逃内卫。

      当然,除了眼下这位跟他同住一家驿站的右藏令。

      白栖池在去往太湖路上的驿站碰见林霁,他是半分吃惊都无。想左藏署拘在内宫,启用右藏署,不就是为了压制左藏署么。
      他睁着眼,见人翻身而下,衣袂扬飞。

      待人站到眼前,白栖池才察觉林霁换了身轻便的衣袍,沉黑如墨。衣袍样式却简单,不似宫廷、富贵人家。
      他人一袭乌发顺垂在耳后,偶被风拂开间隙,透着二三丝风光。

      这人,似乎有些不同。白栖池却说不上哪里不同。

      林霁向他走来,“楚极妍在太湖露面,你怎么还在这里,若是去晚了,恐怕连尸首都寻不到。”

      白栖池伸出手,探向林霁肩头,顿时间林霁僵了僵身子,却还是没拂开他动作。白栖池扫去他肩上一片残损的落花,说:“打哪来的?”

      林霁顿然,挑动眉梢看着他。白栖池捏着那瓣残损的落花,林霁见状道:“没去上花台。”

      白栖池弹出残红,面部隐着情绪。林霁去过太湖了,这是太湖才有的花卉。即便心中知晓,却仍旧笑不露齿的说:“我又没说什么。”
      忽而提起一事,“我同殿下说了,楚极妍事了,我便从绣衣直指退了。一来给人让贤,二来,应你邀约。”

      林霁瞳珠如漆点,幽冷深邃,只是凝眸看着白栖池。喉结一动,“你就不怕我失约吗?”
      邀约的人,有时也会失约。

      白栖池状若无谓,“人生长恨水长东,亦恨归期未有期。千古恨悠悠,不缺你这一恨一憾。”

      林霁闻言变色,沉着眉眼,如一口漆黑不见底的古井。但他眼中却咆哮着风浪,白栖池这一言一语,恰如刀钝过心口,割不出利落的伤口,却将心口撕扯的血淋淋。
      他受不住。

      顾不得天光如何明媚,顾不得东风如何柔浮,顾不得旁人目光如何惊诧。
      林霁拥住白栖池,他不想空怀忍着心口似有若无的巨创深痛。他声漫入白栖池耳,“都说寰宇六合之大,可于我而言,你在之处才是世间。”
      指尖拂过发丝,绕一圈柔,“白潏,我奉命铲除违逆君心的臣子,白家当年在肃清册之首。”

      白栖池应着他的声,回以拥抱,似乎在安慰他不要忧惧。他甚至接着林霁的话,说:“可是白家活的好好的。”
      眼眶微烫,可是你却困在神都,还半疯半魔的困在所谓相思门。那不过是座凄冷孤寂的长夜坟墓,那是死者归宿,而你是活人,却在长夜困守。

      白栖池哽顿一息,整理情绪,问:“当年楚极妍是借此次机会站到御前,你此举势必要阻碍她前程,你……拿邃阁,还是旁的跟人作交易换肃清册上名条不被勾去。”

      林霁知道瞒不住,“左藏署要的邃阁下落。”

      白栖池不甚惊诧,以当时内卫状况,十二殿尚未成,除了左藏署能偷天换日,并无别的内司能做手脚。
      他越发疑惑,“楚极妍究竟在找什么?”

      林霁目光浮动,缓缓道:“会知道,她会送上门来的。”

      -

      太湖边上亦然有一家九月九客栈,此间客栈远要比涂山脚下的富丽堂皇,足以可见太湖熟天下富足所言之真。
      二楼正对湖水的客房里坐着三个人,确切说,是两方对峙。

      间里气氛焦灼,好似硬塞进个太阳,整间屋子都欲燃似的。白日亮堂,光落在小和尚干净锃亮的秃头,更耀人目。
      左侧坐着的青年,是副道士打扮,灰色道袍,乌发穿簪成髻。除却手中无拂尘之外,活脱脱一个终南山道士打扮。
      只是性情急躁,当下已经拍案而起,瞪着小和尚呼喝起来,“小秃驴,你到底说不说佛顶舍利在何处?!”

      右边安坐着的女人,正是楚极妍,只是她如今乔装打扮之后看不出原本样貌。她乐的清闲,反正有李寻素这个性急的折腾。

      那夜从大昭寺盗宝的,正是这个面目昳丽的不像出家人的小和尚。和尚年纪确实不大,满打满算才十八岁。
      小和尚忍下合掌念经的冲动,也学着道士拍案而起,心里却又嘀咕自己太过有失佛祖和蔼。但嘴上还是尽量学着道士的口气,说:“小僧都说了,小僧不是出家人!小僧并非是大昭寺的和尚,小僧只是听出家中长辈所言,说剃了头就能消灾解难,故才剃头!”

      楚极妍吹动茶沫子,听着李寻素继续拍桌子,这两个人说起话来就跟市井叫骂吵嚷的泼妇。
      李寻素冷笑着,“你说你不是和尚,却一口一个小僧,小僧,你当我耳聋,还是听不懂官话!?”

      五蕴脸色刹那一变,当即又重振旗鼓,说:“我名字叫小僧怎么了,还不允许我叫小僧吗?!”

      李寻素本是要怒火中天,看着小和尚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顶——发髻,直接套在头上。然后跟他说:“你才是秃驴!”

      楚极妍茶盏一晃,几滴水珠子弹跳的欢快。她掸了掸衣摆,见李寻素无用,只得自个说:“你叫五蕴,是了觉大师的弟子。你非中原人士,是了觉大师当年从扶桑人在海边村落里带回来的孤儿。佛顶舍利塔丢失之夜,了觉大师身侧只有你侍奉,其他弟子想参拜佛顶舍利塔,都为了觉大师拒绝。这些年来,只有你被允准参拜佛顶舍利塔。那夜大雄宝殿之中,除了了觉大师,还应当有你在。”
      搁下茶盏,直视假发还未戴端正的俊俏生艳的小和尚,楚极妍目光尖锐,“那夜我在殿中,却没见到你在佛前,等到我与绣衣御史交手,才出来个无名客渔翁得利。我将江湖搅得一团乱,无人顾暇之时,那盗宝之人就该安心露头,结果你就一头冲出大昭寺了。你说你是不是太会赶时间?”

      五蕴本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楚极妍打断,“不要说你只是因为师傅去世,伤心郁卒,才想离开寺庙。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否认自己和尚身份。佛顶舍利塔丢失的那夜,整座大昭寺外都有人,盗贼若是想逃跑,不仅有梅花内卫,还有绣衣直指,只怕是插翅难飞。”
      所以,盗贼八成是寺中僧。

      因此,楚极妍才让南宗的郑思敬假装盗宝贼人,引开绣衣直指们的注意力。甚至还有意借江湖人之手,提供绣衣直指之中有二心之人铲除白栖池这个对手。

      “我……”五蕴吵架吵不过李寻素这个道士,牙尖嘴利比不过楚极妍这个前内卫大阁领,他只能悻悻坐下,再次翻找包袱,竟是拿出个油纸包,就这油纸咬了一口鸡腿,倔强的说:“和尚不食荤腥,你们见过哪个和尚吃这个的?!”

      李寻素嘁了声,心说这个小傻子。他毫不留情的提醒这个小傻子,“大周朝,鸡鸭都不算荤腥,唯有牛羊鹿熊才叫荤腥。【注】”

      五蕴密长的睫羽扑簌两下,情绪显得低落。看得李寻素心里不是滋味,却又猛然回醒,他追这小秃驴难不成追出感情来了。

      五蕴这个小和尚,死心眼,李寻素和楚极妍都盯了个把月,都不见小和尚出个准话。

      两个人把守好小和尚的房门,在外间说话。
      “公主那里传令给公主邑司,要绿鬓先于绣衣直指找到你。你应该知道,绿鬓是有问题之人,只是公主拿捏不出她背后是什么主子,但是若让她先寻到你,只怕你必死无疑。”

      楚极妍风轻云淡,不动眉睫,说:“佛顶舍利塔必须是我们的。否则公主殿下的病要如何治好,可恨那老秃驴愿使尽一身内功给公主祛除毒素,都不愿交出舍利塔!偏偏还有人将佛顶舍利塔一事捅到陛下处!”

      李寻素冷淡眉眼亦然肃起,“陛下兴佛,若无公主搭救,满衣观的道人必然要被无辜滥杀。佛顶舍利塔,我必然献给公主。这个小和尚,大阁领交给我来,你现下务必藏好,邑司那边还需你多周转。”
      “也好,我还需见一见九月九大老板,否则如何能知佛顶舍利塔真伪。”

      -

      夜色蒙昧,一道天河一渠星。风动枝梢,星光落林间,如玉屑铺地一般。
      五蕴唯恐自己的光头太闪亮,将帽檐压死,悄悄翻出九月九客栈。
      入幽林不过片刻,五蕴就听见足碾断枝的声音。
      一抬头,就见死道士那张寡淡的脸,不由得诃骂:“牛鼻子老道,你烦不烦!”

      然而,李寻素尚未开口,尚还年轻的‘牛逼老道’身后立着个人影,那人一身天青色的袍子,比夜色还要浓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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