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三荀

14、初阳

　　刘停说得没错，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白羊村的人就慢慢的不再提陈二狗了，若不是见到秋笙，也不会特意想起这个人。

　　天又冷了些，刘停的衣服不多，秋笙穿她的衣服，就更少了。特别冷的时候，刘停就会抱着秋笙，两个人挤在一张被子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虽然两人以往也总是搂搂抱抱的，但那时的心境毕竟不是这般甜蜜。自从亲过一次之后，秋笙对刘停的触碰就更敏感了，稍微那么一触碰，就脸红心跳的。

　　有天夜里实在是被冷醒了，秋笙就掀起窗上挂着的粗布的一角，望着窗外薄薄的雪，其实也是美的，只不过她还是更爱那纷纷扬扬，潇潇洒洒的大雪。

　　雪一直下着，刘停半夜醒来看到秋笙坐在床边看窗外的雪，刘停便一把将秋笙拽回被窝里，迷糊地说：“冷。”
　　“刘停，我想看日出。”
　　“那就看，先再睡会儿，早点醒来就看。”刘停搂着秋笙，又凑近了些把被子裹紧。
　　“嗯。”秋笙笑笑，重新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刘停估摸着时间，轻轻拍了拍秋笙。秋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天亮了？”
　　“没有。”刘停穿上几件衣服，“不是说看日出吗？趁着现在太阳还没升起。”

　　秋笙点点头，坐起身，猛地被刘停当头套上一件衣服，又披了一件外套。

　　两人摸着黑，磨蹭了一会儿，偷偷摸摸地溜出门。

　　路上有些黑，刘停紧紧握着秋笙的手，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

　　秋笙有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踩到树枝就吓得站不稳，刘停一边稳稳地扶着她，一边开玩笑的嘲笑道：“就这么几根树枝就把你吓成这样，没有我你怎么办啊……”
　　秋笙朝她翻了个白眼，虽然太黑了刘停看不到，“我就是怕，所以你必须要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
　　刘停听了很开心，弯着眼睛自顾自地笑了半天。

　　等刘停凭着感觉，找到一棵能看到日出的方位的大树时，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刘停熟练利索地爬上树，伸手拉着秋笙。秋笙借着刘停的力气，也艰难地爬了上去。

　　“坐稳。”

　　秋笙靠着粗壮的枝干，刘停坐在往外一点点，两人牵着手，等那漆黑的天边一点点吐出光亮。

　　慢慢的，远处的地平线吐出一丝温暖柔和的橙色，随后逐渐占据了半边天，越到上面，光芒越澄澈，越柔和，透过那光，好像能看到更远处的东西。

　　每一片云朵周围都散发着温暖人心的光芒，冬日里的太阳总是如此温暖，缓缓从地平线升起，那光芒穿透过云层，照亮整片大地。

　　秋笙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她悄悄地偏头看刘停，刘停似乎被震撼住了，怔怔地那还在徐徐上升的暖阳，眼眸里反射着光芒。

　　秋笙轻轻地笑了，悄悄地握紧了刘停的手。

　　即使后来秋笙一个人又看了许多遍日出，都再也没有像这一次，如此的惊艳，如此的心动。

　　等天空完全亮了，刘停从树上跳下来，伸手接住秋笙。

　　两人回了家，李尚欣似乎还没起床，刘停就在小厨房里淘了些米，择了着青菜切碎，煮了锅菜粥。

　　李尚欣醒来知道后只嫌弃地说了句：“煮得那么稀，味道也不怎么样，真是糟蹋米！”
　　“不好喝你别喝！说得像我求着你喝一样！”
　　秋笙轻轻扯了扯刘停的衣袖，怕她跟李尚欣大吵起来。

　　刘停拍拍秋笙的手，跟当初李尚欣说“爱吃不吃”一般，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爱喝不喝”，拉着秋笙出去了。

　　“抱歉，刘停。”秋笙低头说着。
　　“没什么，你不用道歉。”
　　“我怕她生气了会骂你……”
　　“没关系，她也就只会口头上骂我，她不会真正动手，更何况，要真打起来，我也不怕她！”

　　“……”秋笙叹了口气，“其实我更自私些，我怕她生气了会赶我走……”
　　刘停看着她，说：“不会的，她再怎么凶，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秋笙也看着她，许久，秋笙轻轻地笑了，看着刘停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刘停，谢谢你……”
　　刘停一怔，耳根不自觉泛红，刘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耳边突然一阵嘈杂。

　　“怎么了？”秋笙随着刘停的目光看去，远处慢慢走着一群人，围着几个人，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那群人停了下来，拥挤着似乎在看些什么。刘停拉着秋笙悄悄走近，站在不远处，有些凑热闹意味地看着。

　　人群中隐约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被这么些个打了鸡血的人围着，刘停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做什么了。

　　“刘停……”
　　“嗯。”刘停轻轻叹了口气。
　　――又有小孩儿被送来了白羊村。

　　刘停只能在心里为那个不幸的小孩儿惋惜，却什么也做不了。

　　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开始亢奋，刘停忽然想起来，自己遇见秋笙的时候，也是这般吧。秋笙在人群中，刘停在人群外，两人隔着人群扭曲的疯狂，遥遥一眼，惊鸿万千。

　　刘停和秋笙在一旁看了许久，人们的亢奋终于逐渐沉下，人也慢慢散开，刘停终于能看清那个孩子的面容，是个干净清秀的小女孩儿，眼睛水灵水灵的，似乎是被之前那个说刘停和沈长清闲话的男人给买下了。

　　刘停心里很惋惜，但也只是惋惜，她做不了什么。

　　秋笙却猛地拽紧刘停的手腕，有些害怕地躲在她身后，刘停感到秋笙抓着她的手有点抖。

　　“怎么了？”刘停反握住秋笙的手。
　　“那……那个人……他……”
　　“他？”刘停望去，秋笙说的那个人，似乎是正在和买下小孩儿的那个男人在交谈着什么，最后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了一笔钱。

　　“对，就是他……”秋笙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把那个人千刀万剐，“就是他，就是他……”
　　刘停一愣，沉下脸，静静地看着秋笙说的那个人，脑里对那人的模糊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交易结束，人们慢慢离去，最后买下小孩儿的那个男人，提着羊羔似的小孩儿大笑离去，只剩下两个人还站在那儿说着什么。

　　“你没认错吧？”
　　“不会的。”秋笙摇摇头，“不会记错的，不管再过多少年，我也一定认得他！”
　　刘停点点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秋笙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只能蹲在刘停身后，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秋笙，”刘停冷不防开口，“你信我么？”
　　秋笙抬头，怔怔地和刘停对视两秒，说：“信，我一直都信你。”
　　“好。”刘停拉着秋笙的手，突然朝那两个人走去。

　　秋笙愣了一下，随即提心吊胆起来，慌张地问：“刘，刘停，为，为什么要过去……我……”
　　“别怕，不会有什么的。”
　　“刘停……”

　　刘停拉着秋笙走过去，在那两个人面前站着，秋笙躲在刘停身后不敢抬头。秋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恨他们了，若他们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撕个粉碎，可真的当他们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却连头都不敢抬起……秋笙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番。

　　“喂。”刘停喊了一声。
　　那两人抬头望向她们，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小姑娘，怎么了？”

　　刘停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你们还在做着这种勾当啊！”
　　留着寸头的那个不怀好意地瞪着刘停，“哈？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干这行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有落网啊！”

　　刘停语气中不失嘲讽，寸头一下横眉竖眼，表情狰狞，“你在说什么？要不是我们，就你们这个村子，早就断子绝孙，消失得一干二净喽！竟然还敢嘲笑！”

　　另一个人摸着下巴的胡茬子，没有说话，也没看刘停，反倒是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刘停身后的秋笙身上瞟。

　　刘停没回应寸头，直接望向胡茬子，看着他说：“喂，你还记得她吗？”
　　秋笙心里一惊，紧紧拽着刘停的手更抖了，低着头，发丝遮住半张脸。
　　寸头：“你说什么？”

　　胡茬子还是没说话，又仔细瞅了瞅，倒是想起了那么点印象来，“哦？是她啊……”胡茬子似乎是感慨一般，“当年顺手牵来的小羊羔啊……”当年不过是在路边匆匆一瞥，只觉得这小女娃子长得真好看，像古画里的小美人儿。本来没有那打算，没想到她却自己送上了门……顺手牵羊，意外的收获。

　　秋笙咬紧了下唇，只是顺手牵来的，却这么漫不经心地摧毁了她的人生……秋笙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水淹没了口鼻般窒息。

　　“你想说什么？”胡茬子盯着刘停。
　　刘停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说：“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再拐她一次。”
　　“！”秋笙一愣，连忙扯了扯刘停的衣服，难以置信地喃喃，“刘停……”
　　“放心。”刘停偏头轻声说，“相信我。”

　　胡茬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你真有趣，我为什么要再拐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