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剑下留人! ...
-
当一个人在梦中自言自语,还流露出惊骇交加的神色,同清醒时的没心没肺判若两人,这能说明什么?
——要么做了个噩梦,要么心里有鬼。
苏稚水更倾向于后者。
原因无他,从头到尾,她都没在这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身上发现什么值得被下最高级别追杀令的“闪光点”。
除非……怀璧其罪。
脑海在电光石火间浮现出一个荒唐又大胆的猜测。
在收到刺杀白帝城城主这道命令时,她便感到不同寻常。
一则,自打两年前起,她便习惯了独自出使任务,许多暗榜子弟皆是如此,充斥着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以背信弃义为常态的地方,谁信并肩作战这种鬼话?
这回任务却特意增派了两名同门,美其名曰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二则,也是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留着宋玉书能挑拨白帝城内讧,杀了他只会变相促使白帝城选出一位文武兼备的新城主,百弊而无一利。
这回任务却是要杀他,且不仅仅只是寻常的刺杀亦或毒杀,而是要亲眼看到他尸首分离。若非如此,那群起死人肉白骨的药王谷怪医圣手会用各种办法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变数实在太多,砍下脑袋,才能确保再无转圜余地。
如此赶尽杀绝,只能有一个目的——
灭口。
也许,可能,大概——他在某时某地听到了某个人的秘密。
并且,十分关键,十分重要,比白帝城的兴衰存亡,比筹谋多年的宏图霸业,还要关键,还要重要。
故而,忌惮如斯。
苏稚水喉咙发干,吞咽也觉得艰难,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心惊肉跳,冷汗浃背。
摆在自己面前的道路有两条——
这个秘密,听还是不听?
听的话,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尊主最宠信的弟子,而是一个心怀不轨打探密辛的叛徒,极有可能受到来自其他前辈的追杀,同宋玉书一起,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不听的话……怕是又会错过一直以来苦苦期盼的那个时机。
她伫立许久,指甲不自觉嵌入掌心。
时间已经不多了,再犹豫下去,恐怕杀也杀不成、问也问不清,一无所获。
再说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就算听到了不能听的,又有谁能发现?
苏稚水眼底迫闪的光芒沉淀下来,重归平静,轻一挥手,只听“嗖嗖”几声,挨到宋玉书脖子边的血缕织悉数收了回去,慢慢弯下腰,凑近他耳畔,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在哄小孩入睡的声音,缓缓问:“别怕,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手腕上的金铃无声摇晃,幻音如涟漪在空中扩散开来,洞窟内陷入一片安宁祥和的幽静,恍若午后沐浴着阳光的森林。
宋玉书痛苦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张口欲言。
苏稚水忙贴近去听。
他喉咙里发出“呃”地一声呻.吟,肩膀抽搐了一下,接着是一阵翻腾的血沫声,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
方才施展的幻音术刺激到血藤,汩汩蠕动的速度加快,令宋玉书大量失血,性命垂危。
可惜砍掉血藤的话,又怕把宋玉书吵醒,届时再行逼问,反而又要闹出一番不小的动静。
苏稚水想了想,手腕一翻,一枚青白色的清髓丸出现在手心。
千金难求的仙丹,便宜他了。
她掐住宋玉书的下巴强行掰开,正欲把丹丸喂给他,好让他再多撑一会儿,撑到无意识说出那个秘密为止。
就在这时,陡然响起一阵剑气划破长空的风雷之声,来势汹汹。
苏稚水从头到脚如被一道闪电般席卷而来的冰雪寒流冻住,动不了分毫。
剑鸣转瞬已迫在耳畔,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才刚开口说了个字,一股冷彻骨髓的剑气将她整个人掀到一边。
这道剑气比那晚那一剑来势更猛,锋利、庞大,掀海翻天,铺天盖地兜头笼罩,逃无可逃。
她身躯如风中蓬草,轻飘飘被掀了起来,又重重撞上墙壁,像一片破布一样无力滑落,口中涌起一股腥甜,脊骨几欲粉碎。
天杀的,出手那么重!
而且来得也太快了吧!
苏稚水暗骂一句,双手撑住地面想坐起身,岂料方才托着清髓丸的那条手臂竟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存在于自己身上了一样。
她登时心头一凉。
难道……被一剑砍了?
刚刚那样看上去的确像趁人昏迷强行喂毒,剑气袭来的速度太快,力道又太猛,全然不给解释的机会。
倘若因此失去一条手臂……那座面瘫冰山完全像是下得了这种狠手的人!
苏稚水有史以来头一回真真切切被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继续想下去,梗着脖子往下看去——
胳膊倒是还在,只不过从肩膀到手指尖,覆盖一层白霜。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层白霜实则是密密麻麻的针,细若牛毛,两寸来长,泛出淡淡的银蓝灵光,乃炼化为丝的剑气,扎入经脉窍穴之中,封住了整条手臂的行动力以及感知力,给人一种断臂的错觉。
苏稚水镇定下来,顶着满头虚汗抬头望去——
一泓剑光雪亮,劈开黑暗,少年踏剑而至,停在面前,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句废话也不讲,手中寒剑一翻,杀气暴涨,便要当头劈下。
如今解释也是徒劳,反而会被认定为狡辩。
苏稚水暗暗将心脉运转到极致,只待这雷霆一击。
“住手住手!剑下留人!”
一道紫色人影跌跌撞撞冲入视野,中途被一块石头绊倒,直接滑跪到面前来,短短几步路,愣是被他走出刀山火海的惊险架势。
她微微一惊。
竟是宋玉书。
方才那一剑摧枯拉朽,将盘踞于洞窟内的血藤砍得七零八落,也将宋玉书从噩梦中唤醒,一睁眼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挡住蜷缩在墙角的少女,语无伦次:
“姬姬姬姬道友,你你你你在搞什么?快住手啊!”
姬清寒视线冷冷一斜,“让开。”
这一眼似有刀光剑影呼之欲出,剑修独有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的暴风雪,汹涌倾泻。
饶是熟知他性情的宋玉书,也不禁被吓得抖了一抖,硬着头皮道:“姬道友,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别人,她是苏姑娘啊!你清醒一点!”
姬清寒浑身笼罩着冰蓝色的剑气,漠然道:“我很清醒。”
“那你还拿剑指着她?”宋玉书脖子上一枚手指粗细的窟窿涔涔流血,顾不上去捂,心急如焚。
印象里,姬清寒傲上而不欺下,好战归好战,只会对修为高于己身者发起挑衅,从不会恃强凌弱,更别说像方才那样,对手无寸铁的凡人出剑了。
自己昏迷期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书忽然冒出个极为骇人的猜测,越想越有道理,脱口而出:“你你你是不是入魔了啊?!”
剑修以杀入道,这鬼地方又魔障弥天,充斥着孤魂野鬼,蛊惑人心,一不小心入了魔,也是在情理之中……个屁啊!
“天!”他绝望地抱住脑袋,沉迷在自己的逻辑中无法自拔,“我们两个小菜鸡,怎么可能打得过入魔后的姬道友啊?”
苏稚水:“……”
她埋下脸,既荒诞又庆幸:宋玉书铁了心要保护自己,同为仙道盟弟子的姬清寒投鼠忌器,怕是一时半会取不了自己性命。
想着,她像对那番入魔之论深信不疑,害怕地往宋玉书背后藏了藏,只露出小半张白生生的脸。
“我没入魔。”姬清寒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倒是你背后这位,是个魔修。”
完了,他真的入魔了!
宋玉书眼前一黑,本着要把误入歧途的兄弟扯回正道的决心,苦口婆心道:“我明白,入魔之人,通常六亲不认,你现在不认识苏姑娘也正常。不过,你不能杀她,她救过我,也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救过你?”姬清寒冷嘲:“怕不是要想方设法取你首级。”
“这怎么可能?”宋玉书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姬道友,从那晚到现在,你的疑虑还没打消?”
姬清寒懒得浪费口舌,手指一勾,一缕剑光激射而去。“口说无凭,不如回头看看,她右手里握着什么。”
一阵冰凉入骨的剧痛袭来,苏稚水手臂颤了一下,扑闪着睫毛看向他。
少年下颌微抬,眼神睥睨,冷峻的神色中透出一分大局已定的从容。
原来如此,他方才以剑气封住这条右臂,是看到了自己手心托着什么毒药,想在刹那之间保留证据,免得不见棺材不掉泪。
剑气袭来,堪比电光石火,完全不给人任何收手或者销毁的机会。
他很笃定。
笃定自己手里定然握着置人于死地的剧毒。
苏稚水用尽毕生力气咬住嘴唇,本就无力动弹的右手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松了开来。
姬清寒垂眸淡淡扫去,目光触及掌心,倏然凝固住了。
“……什么东西?”宋玉书完全不明状况,边嘀咕边回头看去。
只见一枚淡青色的药丸,躺在少女冻得发紫的手掌心。
浑圆如珠,莹润细腻,泛着纯粹清透的灵光,一眼即知乃上等药材炼就的极品仙丹。
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也并非取人首级的利刃,而是一颗……祛毒解瘴的救命丹药。
……怎么会是这个?
姬清寒难以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这不就是解毒用的清髓丹吗?”宋玉书看半天没看出花来,摸不着头脑:“姬道友,你说的就这?”
苏稚水气息奄奄地靠在墙上,眼尾一勾,弱质纤纤,“是啊,就这?”
小鸡:

怎么办更纠结了
这周继续随榜,不出意外有5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