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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深入义庄 ...

  •   西城北冥坊有一座义庄,如今说是义庄,可早些年前不过是间棺材铺。

      开棺材铺的掌柜姓陈,与妻子恩爱多年育有一女。陈女到了待嫁年纪,被邻乡的高家相中,重金下聘打算娶回家。然而娶亲途中刮起一阵怪风,陈女竟然消失不见,没了踪迹。

      高家娶亲不成,陈家痛失爱女,一场喜事变成悬案。

      老陈关了棺材铺各地寻女,妻子却患了病先一步撒手人寰,悬案又成了惨剧。

      不知从何时起,棺材铺变成了义庄,老陈变成了守庄人。

      这一路,徐朔之闲得发慌,化身讲书人那说得是一个滔滔不绝,程燎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唯独梁长风过分沉默。

      “我想阿辽多半也打听到了,咱们直接去义庄正好能会合。”徐朔之盘算着,“不过说真的啊,你究竟在查什么,怎么连海盗军的人都能扯上关系。”

      徐朔之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是避着程燎,虽说这大高个儿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毕竟是传闻中的狠角色,万一真有什么,他可不想受牵连。

      梁长风自然不会回答他,冷着张脸仿佛听不见。

      “你拉我下水,也该给我撂个底吧,那匹疯马的事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你怎么就如此淡定。”

      梁长风幽幽道:“撬书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姓梁的要么不开口,要开口准能把徐朔之给噎着,好在徐朔之的脾气早就被磨平了,他照样还能厚着脸挽回几分面子。

      “一码归一码,我打赌你当时也想不到傅逊会是海盗军吧。”

      此话一出,梁长风的脸色倒真有微微变化,不过他是看向程燎。

      “你为何会知道傅逊在丽舟城?”

      “为什么呢?”程燎自问自答,“傅逊走得突然,我毫无头绪,沿着去过的海域逐一寻找,期间也寻到他去过的踪迹。但傅逊从未在同一地逗留太久,每次都是很靠近却又找不到。这次是岸上的朋友传的消息,我赶来丽舟,找过些地方但所获甚少。”

      “那么这次的消息可否细讲?”

      “朋友说,似乎有人见过很像‘金丝雀’的刀。”

      “哦——”徐朔之接道:“于是乎,你就‘按图索骥’。”

      “没错,‘金丝雀’如此特别,我很难不去尝试找一找,况且那知情人说‘金丝雀’出现在当铺,我更为在意。”

      听到“当铺”一词,徐朔之立即来了劲儿,“哦,傅逊是把‘金丝雀’当了!”

      程燎忙摇头:“不会的,而且丽舟大大小小的当铺我都打听了,都未有‘金丝雀’的踪迹。但至少有一点,傅逊去过当铺。”

      梁长风微微颔首:“去当铺未必为了‘金丝雀’,老徐你别忘了那只花簪。而且——”

      “而且我也是通过当铺打听到傅逊的。”徐朔之攥成拳的左手重重砸在右手掌心,“那就对了,这条线能连起来!”

      “当铺不止能典当,也能估价。”梁长风继续说,“可是……”

      “可是什么?”二人同时问。

      “有些事还是要亲眼看到傅逊才知道。”

      徐朔之心领神会:“还不是要扒拉死人……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傅逊都那样儿,你还能看出什么。”

      梁长风淡然:“什么都能骗人,只有……”

      “只有死人不会骗人。”没想到程燎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口无遮拦”,坦荡荡接着梁长风的话说下去,“只要能查清此事,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大名鼎鼎的海盗军首领,原以为是满身邪气的可怕之人,没想到见了真身居然只有一身正气。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当真亲眼见了也才知晓一二。

      义庄就在前方,徐朔之察觉程燎加快了脚步,显然是迫不及待想去确认傅逊的存在。

      “今日坊间取消了宵禁令,依照往年的情形看,秦相游的人可有得忙了,断然不会发现有人会来义庄。”徐朔之故意说着,“不过还是得有个人把风,那就我来吧。”

      “那守庄人老陈呢?”程燎问。

      “那老头疯疯癫癫的,给他送两壶酒好对付。”

      程燎蹙着眉,将信将疑望着徐朔之。

      “哎,那老头这里不好使了,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徐朔之觉得好笑,“你都是海盗了,该不会这点事儿都应付不来吧?”

      “只是听了那故事,觉得老陈是个可怜人。”

      “世上可怜人那么多,哪可怜得过来,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海盗。”

      程燎变了眼色,原本柔和的脸变得刚毅,横在眉骨上的伤疤也随之更显眼。

      “说的也对,世事多有无奈,你我皆是撼树蚍蜉,叹也罢不叹也罢,又能改变多少。”

      五大三粗的汉子,心思却异常细腻,这反差真叫人难以想象。

      二人再回神,梁长风已走远了。

      “哎,你现在就进去啊?”

      看看天色,尚且大亮,徐朔之料想梁长风不会如此破格,若非他察觉出什么蹊跷。

      二人追过去,近了义庄的篱墙,终于真正看清这地方。

      叫义庄还真是抬举了,不过是间简陋的草棚,门口的木桩子绑了面残破的灰旗,也不知是本来颜色还是被风吹日晒磨淡了,总之勉强还能看出上面是歪歪扭扭“义庄”二字。

      想来那些无名尸首被运到这里真是凄惨,无人认领还被随意丢弃,亏得还有人守着。

      草棚旁一间破木屋,垂地的裂门微敞着,被风吹得打晃,门面上还有被人胡乱画的难看图案。

      那里多半便是守庄人老陈的居所了,但说是柴房也有人信吧。

      梁长风正是朝那处去的。

      “噫——这都什么味儿……”

      徐朔之嫌弃地捂着口鼻,他后一脚入门,被木屋里充斥的酸腥气味呛得直咳嗽。

      托梁长风的福,他净是把讨厌的地方都转了个遍,这次居然是这种地方。

      “酒味。”程燎说。

      “还真是,这老家伙的酒瘾未免太重了吧。”

      徐朔之一回头,见有个不起眼的身影斜坐在一堆柴火旁,那人耷拉着脑袋看不清容貌——事实上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灰不溜秋。

      徐朔之咽着口水:“这什么情况?”

      梁长风上前探了探,忙说:“不碍事,应该是喝酒太多,醉睡了。”

      “嗯,确实如此。”程燎亦不顾脏乱,顺势将老陈从地上扶起来,将其安置于一旁的床板上。

      但听得头顶又是吱呀一声,像极了屋梁不稳而发出的晃动声,徐朔之警觉抬头,竟见是阿辽。

      “你好好的,做什么‘梁上君子’,想吓死你师父我啊?”

      阿辽略显尴尬,纵身飞回地面,乖巧地站到徐朔之面前,拱手相待。

      “师父。”

      “我猜你也该寻到义庄来了。”

      阿辽点头:“嗯,我们去了丽舟府,听闻他们要把人运来驿站,我便先一步来这里候着。方才听到门外有动静,情急之下便躲在梁上了。”

      “哦,那他是怎么回事?”

      “我买了两壶酒,来探探守庄人的口风,哪知他见酒便饮,没几口便醉了。”

      徐朔之笑了:“看看,真不愧是我徒儿,连聪明的脑瓜子都随我。”

      “嗯……”阿辽却支吾道,“那个……师父,这是荭曳姐教我的法子。”

      “咳咳咳……”徐朔之差点被这句话呛得岔气,“她的法子?”

      阿辽老实地又点点头。

      徐朔之不自在地翻着眼皮:“得了得了,她能有什么好点子,话说她人呢?”

      “荭曳姐还守着府衙的人,待他们有了动静再动身。”

      “这么说,傅逊还没到。”程燎虚掩着门,侧身观察外头的动静,“我们静观其变吧。”

      眼前这位没见过的魁梧汉子早就吸引了阿辽的注意,到底还是梁长风观察细微,小声向阿辽介绍其身份。听到对方竟然海盗军头领程燎,阿辽睁大眼睛,暗自打量,难掩惊诧之情。

      西城北冥坊,四人守着烂醉如泥的守庄人,各自怀揣着不同心思。

      不知等了有多久,终于听到有马车徐徐而来的踏地声。

      一直蹲守在门边的程燎探出头去,见有二人架着辆板车越行越近。

      “是他们了,倒是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啊。”

      徐朔之早就挪到门的另一侧,他一眼就认清二人身份,其中一人还是有过数面之缘的衙差陈七。

      “大抵是秦相游顾不上这些琐事,毕竟今日特殊嘛。”

      见程燎瞥了他一眼,徐朔之自知又快语说错话,忙改口道:“他们也就那点本事,查人身份都十分费劲,若知傅逊原本身份,恐怕更要吓破胆了。”

      程燎岂是心胸狭隘之人,自然不计较他这些话,只是傅逊之死被人说成琐事,他终究心里不舒坦。

      “稍安勿躁。”梁长风提醒二人,更像是提醒程燎,“此事并非只你我在查,凡事需谨慎行之。”

      “什么意思?”程燎不理解。

      “与丽舟府而言,我们在暗处;与我们而言,仍有别人在暗处。眼下谅我不能说更多,但傅逊之死并不简单,冷静好过冲动。”

      程燎逐字逐句听得仔细,他承认自己现在比听到傅逊死讯时更焦躁难安,至少在亲眼确认傅逊的尸身之前,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运尸车驶入篱墙,稳稳停在义庄的草棚前,陈七那二人一前一后抬起一卷厚实的草席,略显吃力地往里走。过了不多会儿工夫,二人便出来了,他们毫无戒心整理着衣衫,径直朝木屋走来。

      那一定是来找老陈的,屋里清醒的四人忙不迭找地方躲藏。

      程燎胆子最大,退去两步紧贴于门后屏息收气。

      再是阿辽,飞回刚才藏身的房梁,片刻便藏匿无影。

      徐朔之嫌弃这屋中脏乱,自是这也不乐意那也不方便,不过好歹是寻了处不起眼的灶台躲了进去。

      只有梁长风,他既没有功夫傍身,也不及其他人反应快,不小心就落了个单。

      破门板随时会被推开,梁长风镇定自若,转身朝床板方向走去,随手捞起不知什么布往身上披,倏的躺倒在床上。

      好家伙,徐朔之直呼一个好家伙,这疯子居然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这可完全超出他的预想。

      陈七先进了屋,找了一圈才在床上有所发现,他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念了句:

      “欸,老陈啊,往你这儿运了个人,看着点儿啊。”

      床上的人动了动,哑着嗓子不知哼哼唧唧了什么。

      陈七摇摇头,掩着口鼻叨叨:“嘿,这老酒鬼又喝多了,算了算了,咱们走吧。”

      蹲在墙边灶下的徐朔之看得都要笑出声了,梁长风能耐了,居然用一招偷梁换柱,光明正大在陈七的眼皮子底下犯事。

      陈七他们一走,其余几人便默契现了身。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徐朔之掀开床上的破布毯子,一个劲儿地“夸”梁长风,“现在能不装了吧。”

      梁长风拉过破布毯子,整整齐齐盖在老陈身上:“骗人实属不该,也是迫不得已。”

      “你不该的事可多了,哪止这一件呐。”

      徐朔之撇眼去看另一边的程燎,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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