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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活着便好 ...

  •   荭曳翻入长风堂时,大堂里还亮着灯,有个人影隔着窗走来走去,可显然不是梁长风。

      敢闯入长风堂的人不是蠢就是呆,她暗暗笑着,软鞭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她放轻脚步,侧步移至门口,里面已不见人影晃动,更听不到任何响动,这反倒让她紧张了。

      门被缓缓推开,她即刻扬起软鞭,朝那人挥去,手起鞭却未落,而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擎住。

      “你干嘛啊?”那人一抬头,脸上是说不出的无可奈何,“见人就劈,上瘾啊。”

      荭曳狠狠瞪他一眼:“怎么又是你!”

      除了他还能是谁,徐朔之真的怀疑这女人的脑子不好使。

      “这又不是你家,我怎么就不能来。”

      这一天之内,接连与他碰面,真是孽缘。

      “大哥呢?”荭曳嫌弃地后退半步,“这么晚你还过来,什么事啊?”

      “我有事没事都能来,倒是你,动不动就挥鞭子,很吓人欸。”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进了贼,就算不是贼,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怀不轨。”

      “呵。”徐朔之瞅她两眼,“我一正人君子,用得着心怀不轨?”

      “这可说不好。”

      荭曳推开他,大步走进了门,徐朔之赶忙上前拉住。

      “喂,他睡着了,你轻点啊。”

      荭曳一呆,脚下倒也放轻许多。

      梁长风侧坐在案桌后,一只手撑着脑袋,已然是睡着了。半长不长的头发刚好落到肩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温柔的模样。

      荭曳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

      再走近几步,她又见梁长风另一只手里捏着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她好奇着,却又止步不前了。

      “这家伙是有多累,坐着都能睡着。”

      徐朔之在她身后抱怨,转而又说。

      “亏我还着急过来,这下只能等了。”

      他正说着,梁长风的眉头突然拧了拧,随即微长的睫毛颤动,被手撑着的脑袋忽而往下沉。

      “嗯?”梁长风睁开眼,烛光映衬着手背,一旁是翻找了许久的纸。

      他长长舒了口气,坐正之后才看清面前之人。

      “你们啊。”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窗外天色,“都这么晚了。”

      荭曳回神,走过去又恢复平常语气。

      “是啊,你又在忙什么,困了便去休息啊。”

      “哎,醒了正好。”徐朔之大咧咧道,“我都等好久了。”

      荭曳白他一眼:“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怎么,还赶我走?我可忙了大半天哎。”

      见二人又是要吵起来的架势,梁长风打断:

      “你们过来,我有事要说。”

      二人朝对方瞪着眼,也没继续斗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分坐两边。

      “这只簪子。”梁长风拿出芍药花簪,推到二人面前,“这张图纸。”

      “一样的?”荭曳问。

      “什么意思?”徐朔之问。

      “我在找这只簪子的主人。”梁长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但很奇怪。”

      “什么奇怪?”对面二人异口同声。

      “簪子的主人有三个。”

      徐朔之抬手道:“等会儿,你查这簪子又是怎么回事?跟那箱子又有什么关系?”

      荭曳也抬手道:“什么簪子箱子,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又瞪大眼,瞪到最后,梁长风“哎”的叹了一声。

      “反正这事你们早晚也会知道。”

      “什么事?”

      一个是闲得胡思乱想,一个是忙得只想偷懒,但听到是梁长风的事,都伸长了脖子,精神得不得了。

      梁长风只得又添了些许灯油,思量着该从哪里开始讲。

      从微岚坊问簪,再到没羽街寻人,又是寻人不遇得了书箱,再是问得持簪之人,一桩桩一件件,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但苏宅之事,凉烟之事,他一个字也没提,至少现在万万不可提。提了就如他对徐朔之所言,谁都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有分寸,有些事他一个人解不了,而有些事他只能一个人解。

      所幸,他现在还有的选。

      “所以,你要找到簪子的主人?”荭曳托着脸问,红色的面纱被烛光映出暖色,一双明眸尤为灵动。

      “这也不难啊,上丽舟府,找秦相游呗。”

      徐朔之不以为然,那丽舟府的府尹秦相游秦大人虽然是抠门了点儿,但梁长风先前好歹替他破了要案,帮忙寻物这种事肯定不在话下。

      “这事不能让官府插手。”梁长风说。

      徐朔之耸肩,既然梁长风不让官府查,那必是有他的道理,不过……

      “对了,我查到了,当年这箱子是谁订的。”

      徐朔之从怀里掏出一卷名册,哗啦啦翻过好几页,寻到一折页处,递给梁长风。

      “我爹把每笔账都记着呢,那人叫徐濂,龙曜人士,曾在国匠府任过要职。”

      “能查到这么详细?”梁长风好奇。

      “当然不能了。”徐朔之得意地哼哼着,“这上面只写了名字和年纪,不过光是这些也够了,我随处去打听了几位前辈,恰恰就问到了此人来历。”

      梁长风恍然:“都与国匠府有关联,如此说来,徐濂和沈峤必定认识。”

      “就是说啊,你要是早告诉我沈峤的事,我可能查得更快。”

      荭曳不满:“也不能什么事都能和你说啊,再说这次也是碰巧。”

      “你怎么不说是我人脉广啊?”

      二人真是逮着机会就斗嘴,梁长风无奈至极。

      他默默抽过一张白纸,在桌上铺平,边说边画。

      “书箱是徐濂请徐衡找人所制作,此事有记载亦有证人;但书箱却是沈峤在用,里面也确实存放了沈峤的图纸。连接二者的恰是国匠府,徐濂与沈峤二人很可能是友人。”

      “应该是这样没错。”徐朔之同意,“不过芍药花簪虽是沈峤制作,却是在民间出现,难道他私卖给宫外的人了?”

      梁长风摇头:“沈峤为国匠,他所制之物都要经国匠府查验无误后运入宫廷,国匠府管制甚严,私藏或卖出都不大可能。”

      “那难免也有漏网之鱼啊。”

      梁长风又点头:“我也是猜测,但比起卖了,赠人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指了指芍药花簪的图样纸。

      “你看,沈峤还留着这张图纸,若是他要私卖此物,怎还会留下这种东西。而且我看过,这书箱里并非沈峤的所有图纸,他应该只留了自己最满意的。这花簪图样比不上其他的精美,或许是因为意义非凡呢。”

      “好吧,听起来你说的都有道理。”徐朔之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那么受赠人会是谁呢?”

      荭曳听得仔细:“不是有人看到持簪之人是名年轻男子了吗?只要找到那人,一切不就清楚了。”

      “确实是这样。”梁长风看着纸上所写所画,竟是有些出神。

      “说来说去,还是找人呗。”徐朔之拿起芍药花簪,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你有办法?”荭曳可不信他。

      “走着瞧吧。”

      “切。”荭曳不屑道,“大哥,这种事交给我就对了。”

      这可激起了徐朔之斗志:“那好啊,就看看到底谁先找到。这簪子我先拿走了。”

      荭曳不服:“那可不行,簪子应该给我。”

      “不还有图纸吗?你这么厉害拿什么簪子。”

      “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还说我?”

      两个人果然待不长,吵起来就没完没了。

      梁长风扶额,这长风堂的热闹可真是得仰仗他们两个人了。

      不过,持簪之人必定要快些找到,毕竟梁长风清楚地知道凉烟为何丧命,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连苏寒逸也别无选择。

      好不容易等到徐朔之离开,荭曳终于有机会问更多了。

      “大哥,那天你去微岚坊也是为了查此事吧?”

      梁长风正收拾着药斗子,微微点着头。

      “所以你也并非是特地去买簪子。”荭曳哪时候像这样别扭过,”只不过是顺路、顺手、顺便送了我一只海棠簪。”

      梁长风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可仍是神态自若,语气温和。

      “之前你说喜欢海棠,我便记着了。”

      荭曳坐在椅子上,半撑着下巴,呆呆盯着梁长风瞧,视线也随着他的来回走动而变化。

      她喜欢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喜欢听他温温和和的语气,更喜欢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这样看着就很满足。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你都能记着……”

      “是吧,我的脑子还不差。”

      “以前的事,你也都记得?”荭曳小心翼翼地问,“比如,为什么要救下我。”

      梁长风丝毫不觉厌烦,不紧不慢地回答她:“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救你。”

      “可是我恨过你。”明明在说“恨”,却偏偏用了喜欢的心情,“你也不后悔?”

      “那现在呢,你后悔吗?”

      荭曳摇头,可梁长风看不见。

      “活着真好。”

      “那就够了啊。”梁长风转身走回去,“能放下过去的沉重是好事,不厌其烦地去回忆只会让自己更加耿耿于怀,这不该是你做的。你喜欢海棠,我便记着了,就算是顺手、顺路、顺便,也不妨碍任何事。”

      荭曳不矫情,他说的这些她也都懂。

      “荭曳,你看这是什么。”

      荭曳顺势望去,见他手里托着几颗圆扁扁的红黑色的豆子。

      “是什么?”

      “这叫红花水子。”

      “红花水子?”

      梁长风抖落几颗“豆子”:

      “嗯,也叫水荭。水荭多长在河边,叶子扁平宽大,夏天会开出或粉或红的花,一枝能开出好几串,弯弯的如同珠穗般垂于水面上,迎着风摇曳,是很美的画面。”

      “摇曳的水荭,是我的名字?”

      “嗯。”梁长风捏着手里剩下的红花水子,轻声吟道,“灼灼不争艳,落入凡尘间,耐得清霜去,何故讨人怜。”

      “耐得清霜去,何故讨人怜。”

      原来,在梁长风心里,她应该是这般性情与品格;所以,才叫她不必陷于回忆,耿耿于怀。

      荭曳心头一颤,低头拾起红花水子,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暖意。

      许久都想不清辨不明的道理,荭曳忽然懂了。

      她的命是梁长风所救,她的名是梁长风所取,她终归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她。

      可她却看轻了自己,甚至会错了心意,叫一声大哥,也真的只能是大哥。她不该越界,也不能越界。

      忽然间,荭曳也不再羡慕那个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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