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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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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俞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身上穿着邢森给他的一件灰色睡衣。
唔……颜色和它主人一样沉闷单调。
“擦药。”邢森提着药箱过来坐到他身旁,周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哦。”傅俞乖乖应道,老老实实把手递了过去。
刚才洗完澡出来邢森才注意到他的手臂受了伤,小臂上红了一大片,还起了一串水泡。傅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邢森的脸由白转青,最后黑下脸沉声道:“受伤了怎么不说?”
他无辜道:“忘了。”刚刚经历火里逃生只顾着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灵,倒忘了小臂上的疼痛,还是洗澡时碰到水才疼得他一个激灵。
邢森额角跳了跳,想回他一句:这也能忘?
但还是忍住了,只因心头还存留着一丝后怕和见到人没事的余幸,当下也不忍心再苛责,沉沉吐了口气转身去杂物柜拿医药箱。
*
“嘶……疼……”
“轻点……”
耳边都是傅俞聒噪的声音,邢森皱眉:“闭嘴!”
“真疼!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傅俞想把手缩回来,又被邢森扯了回去,于是撇了撇嘴,继续絮叨来转移注意力,“你记得吗?我每回去打针都得满屋子乱窜,两个大人都压不住我。”
邢森正低头仔细帮他上药,闻言勾唇哼笑道:“你还有脸说。”
小学那会,有一阵子流行性感冒,傅俞和他都不幸中了招,发了两天烧最后被带去医院打针。傅俞打小就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一进医院大门就闹着要回家,等到了防疫室外听见里头其他小朋友的哭声就闹得更厉害了。
反观邢森一路上十分沉默,傅俞一度以为他不害怕。
“哥哥,你不怕打针吗?”傅俞小声问。
邢森抿着小嘴,双手在身侧握成了两个小拳头:“不怕。”
“为什么呀,打针屁股可疼了。”傅俞拉着他的手说悄悄话,“我们逃走吧。”
“不行。”邢森小大人似的说道,“要打针生病才会好,你都发烧两天了。”
“我不要!”傅俞眼眶挂着泪,瘪着嘴委屈巴巴道。
其实那会儿邢森也害怕打针,但他还是在屁股挨针的时候忍住了疼,甚至在穿裤子时还白着一张小脸对傅俞笑了笑说:“一点儿也不疼。”
这佺然是因为在来医院的路上邢天成悄悄对他说:“小森,俞宝他怕疼,你是哥哥,一会给俞宝做个榜样好不好?”
“好!”小小的邢森看着在傅叔叔怀里贴着发烧贴可怜兮兮的傅俞,握着拳头对自己悄悄打气,“我一点儿也不怕!”
可怜小傅俞信了他的邪,当针扎在他屁股上时,防疫室响起杀猪般的嚎叫,最终傅俞在左半边屁股挨了针,又半边屁股挨了巴掌的情况下抽抽搭搭回了家。
因为这事,傅俞整整三天没搭理邢森,甚至认为邢森这坏家伙丧心病狂,为了诱哄他打针不惜忍住疼不叫唤,还骗他一点儿也不疼!
呜呜……
傅俞打小怕疼,邢森哪能不知道,可眼下手臂上一片泛红的水泡他竟然也忍了这么久。邢森心底渐渐软了下来,依言放缓了动作。
上完药后,他将药箱放回柜子里,再回来时傅俞歪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起来,去屋里睡。”
傅俞轻轻发了个鼻音,半晌也不动弹。他本来就感冒着,刚才又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精神放松下来后只觉得困顿。
邢森无奈上前,拉起他没受伤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抬起人往屋里走。傅俞任由他搬着走,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受伤这事别告诉我爸妈。”
“嗯。”
“还有谢谢你收留我这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
“嗯,不客气。”
“还有……”
邢森将他丢在床上:“你怎么有那么多还有?”
“还有谢谢你刚才想上楼救我,虽然我自己厉害没让你当成英雄,但还是谢谢你。”他的眼眸乌沉中夹着细碎的笑意。
邢森啪地一声将灯关上,走到床边坐下,半晌才回道:“嗯,你厉害,睡觉。”
……
宿舍楼着火的原因是隔壁宿舍电路老化引起,恰好那日他们宿舍全都外出聚餐没人在,等到有人发现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好在傅俞出门时将门关上挡住了火势,屋子里除了被熏黑外其他地方没有多大损失。隔天,赵天佑回来,两人一起回宿舍收拾几件日常用品。
“你准备住哪?”傅俞问。
赵天佑说道:“原本想在临时宿舍将就一下,不过那儿是真他娘脏,我去找大黑凑合一下好了。”
傅俞笑:“我还是第一次见江大上课的住在体大宿舍里的。”
“嗐,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赵天佑问他,“不过你真住邢森那啊?”
见傅俞点头,他又讶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又变好了,他那样的人也会同意让你借住?”
傅俞低头想了想说:“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性格孤僻了点。”
赵天佑啧啧称奇,要换作以前傅俞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傅俞将那张复赛名单和参赛挂牌收进包里,叹了口气道:“老赵,我总觉得最近心神不宁的,像是要出什么事一样。”
“嗐,你可别瞎想,宿舍着火就是个意外,你八成是快比赛了精神压力大。”赵天佑拍了拍他的肩道,“加油啊哥们,等你进决赛了得请客!”
傅俞跟着笑起来,甩了甩脑袋将心头那些憋闷的情绪抛诸脑后。
之后的几天他都宿在邢森公寓里,两人的课时不同一般只有晚上才碰上,但最近要准备参加复赛即便回来了也只是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洗漱过后一人在客厅、一人在房间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深夜,傅俞躺在床上沉沉吐了口气,谁知身旁的人还没睡。
“怎么了?”低沉喑哑的嗓音响起。
傅俞愣了下问:“你还没睡啊?”
“嗯,睡不着。”邢森眠浅,这几日他都习惯等傅俞先睡了再睡,今天躺了一会儿没听见身旁的人睡熟时匀称的呼吸,反而听见了一声叹息,忍不住便出声询问。
“好巧,我也睡不着。”傅俞说道。
邢森问道:“是不是伤口痒?”
傅俞摸了摸已经在结痂的手臂,嗳了一声说:“不是,我这两天总是很烦躁,今天做实验走神了,整组数据都出了错。”
他们俩现在属于竞争关系,很少会谈及自己参赛项目,这还是这些日子傅俞第一次提及。
邢森顿了下说:“还有半个月要复赛,你有压力?”
“老赵也这么说,可我觉得不是。”傅俞偏头看他模糊的轮廓,“我打小和你一道参加过多少比赛几时紧张过,但这次我就是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邢森侧过身看他,眸子在夜里发亮,声音透着一股冷静:“别多想傅俞,好好比赛。”
傅俞顿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笑,打破了黑夜里的沉默:“好啦好啦,我就随便说说,你放心我才不会输给你。”
又过了一会,邢森听着身侧匀称的呼吸渐起,另有一只不安分的腿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肚子上,这才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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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醒来,傅俞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淡薄的唇瓣,往下是微微泛着青茬的下巴和性感的喉结。
??!
此时的他正与邢森面对面躺着,距离只有0.03m!对方温热的鼻息正扫拂着他的睫毛。
傅俞的心重重兀了一下,像是清晨的小鹿乍然听到远方敲响的晨钟那般惊跃。
自己什么时候又离邢森这么近了?而更令他吃惊的是,他的脖颈下竟然还枕着邢森的手臂!
这距离,这姿势……
傅俞捂住脸,简直不敢往下想。
趁着邢森还睡着,他慢慢翻了个身挪到床沿边上再佯装刚睡醒伸了个懒腰。
在他起来的那刻,邢森默默把手臂收了回去,捏了捏眉心,皱眉睁开眼。
“早。”傅俞心虚地打招呼。
邢森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
“……”
傅俞觉得自己是疯了,一整天下来满脑子都是早上睁开眼的画面,时不时地还回味起那天夜里稀里糊涂丢失的初吻。
一定是压力大,没错!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而越安慰,他越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对邢森萌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感。换作以前,即便他们躺在一起睡觉,傅俞也不会像今早睁开眼那样,心脏猛烈地跳动,而且在那一刻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生理变化。
那种隐晦的、难以启齿的感觉令他惊慌失措,他一边压抑着不去想起,一边暗骂着自己兽性大发,竟然连面对和自己生理结构一样的男人都会起反应。
晚上赵天佑和大黑约吃饭,他兴致恹恹地去。
“你这是受邢森虐待了?”大黑笑话他。
“去你的……”傅俞拍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真的,你们这多年死对头都能发展到‘同床共枕’,我是着实没想到。”
傅俞听不得这几个字,敏感道“注意用词,我就是借住!”
赵天佑挑眉笑:“借住就借住呗,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傅俞被堵得哑口无言,索性拿起酒杯猛灌一口。放下时,沉声道,“我想谈恋爱了!”
?!
空气霎时安静,赵天佑和大黑面面相觑。
半晌,赵天佑问道:“你认真的?”
傅俞点头:“认真的。”他可不能再任由自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地胡想下去。
……
傅俞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门先一步被人打开。
邢森站在屋子里皱起眉,外头的人倚在门框上冲他眨眼睛:“嗨~”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邢森沉着脸问。
傅俞两颊酡红,抬手看了眼空落落的手腕,咧嘴笑道:“十……二点了,我跟老赵大黑说……再不回去,邢森就不让我进门了,这两家伙才放我回来……他们说他们那的床挤不下三个人……”
话还未说完就被邢森一把拽进屋子里,傅俞一个没站稳扑进温热的怀里。一道沐浴后的清香直冲他的鼻腔,脑中的雷达在这一刻发出警报,他勉强拉回一丝神志,站直了身体,捂着发烫的脸道:“我去洗漱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
将花洒打开,站直水中好一会儿,脸上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无法面对邢森,好在宿舍那里重新粉刷快结束了,下周就能搬进去住了。
“傅俞,你是不是衣服没拿?”门外响起邢森的声音。
他吓得一激灵,花洒脱手落地时又撞到了放在一旁的漱口杯。
“傅俞!”邢森听着里头人仰马翻的动静不禁心头一紧,顾不得里头的人是不是在洗澡,拎开插在锁上的钥匙冲了进去。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住了,邢森僵在原地。面前的人好端端地站着,只是浑身赤果,脚边的花洒像游蛇一样四下乱喷
蹿……
傅俞呆若木鸡,也不知是要捂上面还是捂下面。
邢森立马转过头,耳根漫上一层血色:“咳咳……对不起,我以为你摔倒了……那个,衣服我给你拿来了,放在门外。”
门再次被掩上后,傅俞才绝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低闷的哀嚎。
直到翌日清早,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古里古怪的。
今天两人都有课,临出门前,邢森唤住他。
“这个你收着。”一枚平安扣吊坠放到他手中。
“这是?”傅俞低头看,这枚平安扣看着像是被随身携带很多年的样子,上面的红色绳结都微微泛白。
“小时候爷爷在老家香观里给我求的,挡灾保平安。”邢森说道,“你如果不嫌弃就把它带身上吧。”
傅俞印象里是见过这枚平安扣的,刚认识邢森的时候他脖子上就带着它,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摘下来了,这么多年他还以为这吊坠丢了,原来一直被邢森收起来了。
“谢了,那我收下了。”傅俞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理,将吊坠放进口袋里。
邢森暗暗松了口气,赠人吊坠还是自己戴过的旧吊坠,这样的事多少是有点唐突的。原本担心傅俞不要,没想到他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