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楼异闻录》白桃苏打

50、chapter 050

　　屋子里没有收获，父子两人便沿着血迹一路往外找，可由于接连几天的大雨，出了宿舍楼血迹就消失了。

　　林迟停下脚步，望着消失的血迹，有些茫然，S大校区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们该去哪里找一个小小的徐归？

　　就在这时，陈枫突然打来了电话。林迟一接通，就听见陈枫慌张的声音：“小迟，你在哪儿呢？”

　　“嗯？怎么了？”

　　“你带着孩子的话，别去宿舍区！学校又出事了。”陈枫叹了一声，“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怎么回事？”林迟现在就在宿舍区里，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连忙追问。

　　“听说是数学系一学姐在宿舍跳楼了！啧，最近跳楼的人好像特别多？刚开学那会儿，不还有一个学姐跳楼自杀了吗？从六楼一跃而下，你不还路过了？”

　　陈枫一说，林迟立刻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还是他同徐归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了，为这事，他还同楼祈谈论过珍惜生命的话题。

　　“还有前一阵，我们年级一姑娘，去黑诊所做人流，血崩死在厕所里，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么？就前几天，还有个身体虚弱的学姐被冻死了，这个到底怎么做到的呀？宿舍里没别人了？”陈枫极其纳闷，“最后就是今天这位了，室友说，她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没去上课，室友们走前还好好的，你说谁会请假跳楼啊？”

　　“是挺奇怪的。”林迟一边抱起云宝准备回面馆，一边分神听着陈枫的电话。

　　电话那一头，陈枫一听自个儿的推论得到了林迟的支持，更是兴高采烈：“哈哈哈哈哈哥就说哥有做大侦探的潜质吧！”

　　“是是是，大侦探，说说还有什么新发现么？”林迟好笑地附和道。

　　“新发现啊，还真有！”陈枫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我在学校论坛上看见的，说前几天有宿舍闹鬼了！”

　　“哎？！”林迟被这个转折惊了一下，“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被传闹鬼的那栋楼，两个跳楼的，一个血崩的，全住在里面！”陈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闹鬼的表现是什么？”

　　“据说是厕所的管道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哭着找妈妈，那栋楼不止一个人听到过……”

　　陈枫的话听得林迟眼前一亮，他急忙地打断了陈枫：“是哪一栋？”

　　“什么？！”正讲到兴头上的陈大侦探显然没跟上林迟的思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南区，女生宿舍十三栋。”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林迟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掉头朝着南区女宿十三栋走去，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原本还担心着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徐归，现在突然就有了线索！

　　宿舍，小孩的哭声，扎堆死去的女生——哪有那么巧的事？徐归一定在十三栋宿舍楼里，那些女人没准也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林迟带着云宝兴冲冲地往十三栋走去，完全忘记了孤身面对一个丧失理智的婴灵，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S大的宿舍管理还算严格，通常情况下，林迟想要混进女生宿舍是非常困难的。可刚巧今天出了事，十三栋来了很多警察，制服的便服的都有，林迟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混进宿舍楼。

　　S大南区十三栋宿舍楼，是个院系混合宿舍，里面住的学生涵盖了几乎全校所有的院系。在人群的掩护下，林迟顺利地混进了宿舍楼，可六层楼，每层有那么多间寝室，徐归会躲在哪里呢？总不能一间一间敲开去查看吧？

　　这时，云宝突然指了指顶楼，林迟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徐归，就是在这栋楼的顶楼上，徐归穿着白色衣服，冲他们招手。

　　想到这儿，林迟抱起云宝直奔六楼。刚才跳楼的学姐就是从六楼跳下去的，所以六楼聚集了很多的人，死者的室友一直在哭，一个穿制服的女警在她们身边低声安慰。

　　林迟侧耳听了几句，隐隐约约听到那边说起厕所里能听见孩子哭声的事情，他心下一沉，虽然早就有了关于徐归杀人的猜测，但听到猜测被证实，他还是有些难过。记忆中乖巧的男孩，虽然有些阴沉，但眼神十分清澈，那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去杀人？

　　林迟没有再听下去，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徐归，但通往天台的门，却被锁上了。

　　“咦，怎么会？！”

　　“自从天台有人跳楼之后，这里就上锁了。”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迟转过身，发现唐宣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笑意，“小迟，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到女生宿舍来了？”

　　“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面对唐宣，林迟不由得五味杂陈，他明明是先认识的她，最后却帮着唐雪算计了她，因此，他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也就慢慢地减少了接触。

　　“宿舍调整，所以我就搬过来了。”唐宣笑了一下，“你呢？混进女生宿舍里干嘛？”

　　林迟没有想过会被熟识撞破，一时有些尴尬。唐宣向来善解人意，笑着转移话题给他解了围：“这是谁家的孩子，我能抱抱吗？”

　　“当然。”

　　唐宣抱起了云宝，亲了亲他白嫩的小脸蛋，对林迟说：“我跟妈妈提起过你的事情，说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她很感激你，总让我邀请你去家里作客。但是我旅游回来之后，竟然没再遇见过你，正好这会儿遇见你了，等你有空的时候，来家里玩吧。”

　　“好。”林迟点头应下，犹豫了半晌之后，“学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然，你说吧。”

　　林迟跟唐宣说了他的困难，唐宣想了想，把他带到寝室。

　　“进来吧，寝室里的姑娘都去上课了，不到中午不会回来的。”唐宣打开门，邀请林迟进去，林迟也不推辞，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进女生的寝室，言语动作上还稍稍有些拘束。

　　唐宣的寝室看起来十分整洁，但林迟不敢多看，征求过唐宣意见后，他径直去了厕所。他没有住过校，S大的卫生间结构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转了一圈，林迟注意到，卫生间里有一根非常粗的管道。

　　“你是来查孩子哭声这件事的吗？”唐宣探头进来，跟着林迟打量了一下管道，“你还别说，最开始听见的哭声，就是从这个管道里传来的。”

　　“学姐也听到过？”

　　“嗯，听到过，小孩子隐隐约约的哭声，哭得声嘶力竭，要不是出现在厕所里，还挺招人心疼的。”唐宣摸了摸跟着探头进来的云宝，将他抱起来，“走吧小朋友，跟姐姐出去玩。”

　　林迟在卫生间里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唐宣见他一脸沮丧，笑着问：“没找到线索？”

　　“嗯，完全没有头绪，他到底会去哪里呢？”林迟困惑地挠了挠头。

　　“你在找那个在厕所里哭的孩子吗？”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唐宣对灵异鬼怪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在这栋宿舍里？”唐宣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疑惑。

　　“因为死掉的几个女生都住在十三栋，而且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十三栋的天台上。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是有了头绪总比我在学校里瞎转悠好……”

　　“所以你来确定一下？”林迟懊恼的语气让唐宣有些好笑。

　　“嗯。”

　　“其实那几个女生也不都是这栋楼的，前几天冻死的那个，就不是。”

　　“那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比如说她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听到唐宣这么说，林迟立马追问。

　　“共同点啊……”唐宣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她们……在死之前都堕过胎。”

　　“哎？学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很隐秘吗？

　　“我是女生啊，又待在学生会那种八卦的地方。”唐宣笑着摊开手。

　　林迟突然想起，丹青硬拉他讲鬼故事的那个晚上，曾经说过：“小迟，你知道为什么，闹鬼总发生在女厕所而不是男厕所吗？因为啊，有些女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没有采取避孕措施，怀了孕。等发现了，就用药物把孩子给打掉。那些被打掉的，成形的和还未成形的孩子，就被他们的母亲顺手扔到厕所里了。久而久之，厕所里未能出世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的怨气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出问题。轻则死个把人，重则怨气化灵，形成婴灵……婴灵因为无法降世，所以怨气十足……”

　　那么也就是说，徐归就是十三栋那些被打掉的孩子们聚合的怨气形成的婴灵！他现在回来，是为了报复他的“妈妈”们！

　　“学姐，你能帮我了解一下，这栋楼堕过胎的女生现在还有几个人住在这栋楼里吗？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我怀疑她们会有危险……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帮我查查她们堕胎的时间？”

　　“哎？好。”唐宣一愣，随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我查完之后给你电话。”

　　“谢谢学姐。”

　　告别了唐宣，林迟抱着云宝抄近路回家。这次他是借着上课的名义偷偷跑出来寻找徐归的，所以要掐着正常的下课时间回家吃饭，毕竟前脚才答应过一定会在淮音或楼祈在场的前提下调查，后脚就自己偷跑，怎么都是他理亏。

　　为了最快赶回面馆，林迟挑了一条平时人迹罕至的小路，可没走多久，云宝突然往林迟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爹爹，我有点冷。”

　　“冷？”林迟抬头看着头顶艳阳高照的天空，也跟着打了个寒战，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缠上了他们，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过来了。

　　林迟加快步伐，想要甩开身后的东西。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挑了这么一条偏僻的小路，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距离他越来越近，林迟周身的空气都变得腥甜，再仔细一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黏稠，就好像在水里行走一般。林迟心知避不过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竟然是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孩子。

　　“小哥哥！”还不等林迟做出反应，云宝一下子惊叫出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弟弟。”徐归愣了一下，辨认出了云宝，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弟弟，别看我，我丑！”

　　如今的徐归，浑身上下早就没有了皮肤，只剩下血红的肌理，全然没了当初白净漂亮的模样。他浑身浴血，每走一步都拖出一条长长血痕，林迟终于知道，在吕茵家门外的走廊里那道血痕，是怎么来的。

　　看着眼前的血人，如果不是云宝肯定，林迟甚至不敢相信这就是徐归。

　　“小归，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林迟见过这个孩子最好的模样，因此面对他如今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他蹲下身子，朝徐归招招手：“到叔叔这里来。”

　　徐归犹豫了一下，没有动，他看向云宝：“弟弟过来！”

　　云宝迈开步子就想朝着徐归的方向去，被林迟眼疾手快地一把捞回怀里，看着徐归血红色的眼睛，林迟不放心让云宝过去。

　　徐归等了一会儿，不见云宝过去，他便颓然放下了手。

　　“弟弟你也……不要我了吗？”他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身上的血渗得更快了。

　　“小归，你的身体？！”

　　“不要我就别管我！”徐归突然抬起头来冲他大喊，“既然不要我！还假惺惺管我干什么！”

　　“小归！不是这样的！”林迟抱起云宝想要追上去，却被徐归一把甩开，林迟小瞧了婴灵的力量，一下子被甩得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

　　徐归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伤到林迟，他震惊地看向林迟，不禁朝着他跌倒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不要再跟过来了，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我可以做到的！真的……就像我杀了那些女人一样……”徐归放低了声音，低下头不再看林迟，“你别来找我了，别再找我了……”

　　“小哥哥！”云宝在林迟怀里扭动了一下，探出脑袋呼唤徐归。听见云宝的叫唤，徐归步子一顿，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片血泊。

　　“弟弟，保重。”他轻声同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友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迟死死抱住云宝，不让他到徐归身边去，所以回去的路上，云宝哭了一路。林迟哄了好久都不见好，只得抱回去交给楼祈，小家伙在爸爸怀里哭得好不可怜，更是分分钟将他这个爹爹卖得一干二净。

　　楼祈听完云宝抽抽噎噎的控诉之后，深深地看了林迟一眼，他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秋后算账”几个大字。

　　因为犯了错，林迟只好一个人寂寞地吃完了午饭，收拾好碗筷，楼祈站在二楼，喊他上去。林迟闻言一颤，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明着违背楼祈的意思还被抓个正着，他想象不出楼祈会怎么收拾他。

　　林迟磨磨蹭蹭地进了楼祈的书房，后者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林迟犹豫了一下，扑过去一把抱住楼祈，在他身上蹭着撒娇。

　　楼祈伸手想制止他，无奈林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他抱得紧紧的，楼祈一时挣脱不开，最后只好无奈地说：“把衣服脱了。”

　　林迟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偷偷抬眼瞄了楼祈一眼，难道要用那种方式惩罚他？

　　看怀里的小家伙红透了脸，楼祈的气也生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林迟的屁股：“云宝说你受伤了，把衣服脱下来我看下伤口。至于你小脑袋瓜里想的那个，我答应过你爸爸，在你毕业之前不碰你，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就算你想要，也得忍一忍。”

　　“啊……哦。”林迟红着脸把衣服脱了，将之前摔倒时擦伤的手臂跟后背露给楼祈看，暗自懊恼，怎么会想歪了呢？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

　　吕茵这些天一直同徐子豪住在一起，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佳，徐子豪甚至不允许她出门。可是她不出门的话，要怎么去找她的孩子？

　　她对不起她的孩子，她要跟小归道歉，可是找不到他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吕茵觉得，她心里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了，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风景秀丽的小花园，然后费力地想——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内疚呢？

　　是因为把小归一个人留在家里吗？可是那个孩子杀死了她的闺蜜呀！

　　都怪夏瑜，为什么要被小归杀死呢，如果不被杀死的话，她跟小归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不不不，在想什么呢！她怎么能这么想！

　　因为太爱小归，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已故的夏瑜……这一刻，吕茵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是真的出现问题了。

　　但话又说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内疚呢？

　　吕茵歪了歪脑袋，想不出来。

　　这时，徐子豪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她最喜欢的那家卤味。

　　“小茵，我买了你最爱吃的。”

　　“好！”吕茵起身接过徐子豪手里的东西，跟他窝在一起看电视，徐子豪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吕茵回想了一下这一天，“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徐子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电视里的男男女女纠缠来纠缠去，终于发展到要堕胎的地步，徐子豪立马想要换台，却被吕茵阻止了。

　　“看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徐子豪见她脸色正常，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吕茵突然指着那个堕胎的女人问徐子豪：“这个女人会死吗？”

　　“不会的，她是女一号，死了就没法看了，而且这也不是悬疑剧，不会死人的。”徐子豪解释道。

　　“可是，”吕茵偏了偏头，一脸疑惑，“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被她那么轻易地舍弃了，她凭什么不死？”

　　徐子豪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吕茵，他意识到，吕茵的精神状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