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楼异闻录》白桃苏打

48、chapter 048

　　吕茵发现徐归今天不太高兴。

　　“怎么了宝宝？”吕茵将孩子抱起来，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为什么不高兴？”

　　“妈妈，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我？”徐归拽着吕茵胸前的衣裳，将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小声地抽噎着。

　　“不会啊，宝宝为什么会那么想？”

　　“爸爸不喜欢我，弟弟最近……也不来找我玩了。”徐归难过地说。

　　“爸爸没有不喜欢你，你出事的时候，爸爸也非常难过，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以这样的方式回归……”吕茵轻轻地说，这时，她突然深刻地感受到，怀里的这个孩子，跟其他的孩子，是那么地不同。

　　他是那么地特别，那么地……

　　“至于弟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陪宝宝玩。”

　　“今天我去找弟弟的爸爸了，他说因为死了人，所以不能带弟弟来玩，我不明白……”徐归小声地说，“那个女人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她该偿命的，不是吗？”

　　“……”那一刻，吕茵以一个母亲的第六感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但她看着怀里幼小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又能干什么呢？

　　大概是她多虑了吧，可吕茵也不想再跟孩子讨论这个问题，她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宝宝，等事情过去了，弟弟就能继续跟你玩了。”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想，妈妈什么都会满足你的！什么都会……

　　第二天，吕茵早早出了门，她只知道那个带着孩子的男生是S大的学生，但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什么专业哪个年级，甚至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课，可她的徐归是那么渴望有一个玩伴，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

　　吕茵记得曾经见到过那对父子在教学区前的草地上玩耍，于是她来到那里，询问有没有人认识林迟。

　　幸运的是，她刚好遇到了林迟的同学。吕茵是那种很抓人眼球的女生，长得漂亮气质又温婉，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更何况她还柔声冲你说话。

　　林迟的同学在吕茵的攻势下很快没了戒心，将林迟所有信息一股脑告诉了吕茵。于是那一天，逃课的林迟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林迟你好，我是吕茵，我能跟你谈一谈吗？”

　　“请问您是？”林迟被这个陌生而诡异的电话惊走了睡意，他一下子翻身坐起，吕茵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跟电话？

　　等睡意散去，他才猛然想起——吕茵不就是“小哥哥”的妈妈吗？

　　“我是徐归的妈妈，徐归就是总跟您的孩子在一块儿玩的那个男孩。”女人温柔甜美的声音透过电话，莫名地有些怪异。

　　“徐归？是那个孩子的名字吗？”

　　“是的，是我孩子的名字。”听到林迟问起徐归的名字，吕茵显然非常开心。

　　“徐归他……”并不是人类吧？林迟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后半句咽了下去，面对深爱孩子的母亲，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今天冒昧打扰您，想请您听一听我的请求。昨天徐归回家时非常难过，因为他不能再跟您的孩子玩耍了，徐归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林迟沉默了片刻，试探道，“原因您不知道吗？”

　　“徐归是有那么一些特别，但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也很喜欢弟弟……”

　　“徐归究竟是什么？”林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他是我的孩子！是上天还给我的孩子……”吕茵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但还没等她说完，“咯吱”的开门声便打断了她，徐归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叫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宝宝？”

　　“妈妈，弟弟以后不能跟我玩了吗？”徐归扬起小小的脸，“我被嫌弃了吗？”

　　吕茵闻言，默默地掐断电话：“不是的，弟弟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所以他的爸爸才不能继续带弟弟来学校。等过一段时间，你就又能跟弟弟一起玩了。”吕茵抱住孩子，拍了拍他的背，她的孩子那么特别，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玩伴，她一定不会让人破坏这段友情。

　　听完，徐归明显高兴了起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等弟弟。”

　　“对了，妈妈的闺蜜今天要来家里做客，小归要听话哦。”

　　“好！”

　　今天到访的夏瑜与吕茵同窗四年，堪称闺中密友。夏瑜大四安排了实习计划，几乎都住在校外，连宿舍都搬空了。现在回来交毕业论文，只能住到吕茵这里来。

　　起初，夏瑜提出来借住时，吕茵有些犹豫，她不确定徐归能不能同夏瑜好好相处，但她随即又想到，她的徐归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不见人，于是她同意了。

　　当天下午，夏瑜就到了。吕茵到校门口帮她搬行李，却发现好友似乎并不高兴。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聊天，夏瑜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对吕茵说：“小茵，我分手了。”

　　“哎？怎么会？！你们那么般配，我一直以为你们毕业后会直接结婚。”

　　“是啊，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也只是以为罢了。”夏瑜轻叹。

　　“为什么要分手啊？”

　　“分手还需要理由吗？不喜欢了呗！”夏瑜嘲讽一笑，“小茵……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分手之后才发现的。”

　　“！！！”吕茵被惊呆了，“你告诉他了吗？”

　　“有什么用呢，这段感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呀。”夏瑜抱住吕茵，眼泪汹涌而下。

　　吕茵正轻声地安慰着夏瑜时，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徐归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她们。

　　吕茵一抬头，就看到了徐归，小小的孩子透过门缝，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心下一暖，正想出声招呼他进来，却突然听到夏瑜说：“我想打掉这个孩子，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我的人生不能被这个孩子拖累！”

　　夏瑜说话的同时，注视着徐归的吕茵惊讶地发现，徐归的眼神随着夏瑜的话，变得凶残而阴沉。

　　“小归！”吕茵不禁惊叫出声，再一眨眼，徐归白皙的小脸上挂着的，却是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是他收得太快？还是她出现了幻觉……

　　“什么？”夏瑜闻言直起身子，“怎么了？”

　　吕茵知道夏瑜看不见徐归，况且以夏瑜目前的状况现在也不是向她介绍徐归的好时机。

　　“没事，我看晃眼了……对了夏瑜，非打掉这个孩子不可吗？”吕茵忧心忡忡地看着夏瑜，方才徐归瞬间的异常，不由得让她心生惶恐，“不管怎么说，这终归是你的孩子啊！”

　　夏瑜闻言轻叹：“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是我还那么年轻，我不能成为一个未婚妈妈……这会毁了我一辈子的！”

　　吕茵无言以对，人各有志，她不能用自己的想法约束夏瑜的行为，这毕竟是夏瑜的人生，该由她自己选择。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打掉这个孩子？”

　　“越快越好，趁着月份还小，”夏瑜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情还不深……”

　　“行，”吕茵看时间还早，果断地起身，“既然决定了，趁早也好，我看就现在吧，我陪你去医院。”

　　“……嗯。”夏瑜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包率先出了门，吕茵紧跟其后。离开之前，她嘱咐徐归：“宝宝，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妈妈很快就回来。”

　　“阿姨为什么要杀掉她的宝宝？”徐归低着头，轻声问道。吕茵心道徐归大概是触景伤情了，于是她蹲下身，将徐归拉到身边。

　　“虽然阿姨现在没办法留下这个孩子，但她很爱他，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身后传来了夏瑜的呼喊声：“小茵！你在干嘛？”

　　“来了！”吕茵应了一声，匆匆亲了徐归一口，“妈妈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

　　叮嘱一番之后，吕茵关上门去跟夏瑜会合。她没有看见，门合上之后，徐归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冰冷而凶残。

　　***

　　吕茵回到家时，已将近晚上八点了。她选了一家小型的私立医院，带着夏瑜去做了手术。夏瑜以后还要在这座城市里工作，她们都想要把影响降到最小。

　　手术很快完成了，术后夏瑜非常虚弱，医生要求住院，吕茵自然是要陪床的，但她放心不下家里的徐归，便趁着夏瑜昏睡时，匆匆回了一趟家。

　　再次安抚徐归之后，吕茵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夏瑜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到吕茵家中的，吕茵扶着夏瑜一步步踏进家里，亲手将她一步步送进了地狱。

　　***

　　林迟挠了挠头，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这通电话开始和结束都那么突然，反倒叫林迟坚定了不让云宝同婴灵继续接触的心。

　　自从将云宝送到淮音那里，林迟就闲了下来，没有小东西需要伺候，今早又逃了课，林迟倒头又睡了过去。再睁眼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常青藤爬满墙壁的小院子，透着一丝惬意。

　　面馆分前后院，前院一楼是面馆营业的部分，二楼是丹青跟小哥的住处，后院的一楼是个精致的小院子，厨房、餐厅还有茶室都在小院旁，楼祈的起居室跟书房在二楼。

　　林迟溜溜达达地下楼时，楼祈正在茶室里，细白纤长的手指拈起紫砂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倾倒散发着清香的茶水。

　　“要不要尝尝？新进的祁门红茶。”楼祈见他进来，笑着问道。

　　林迟点点头，凑到楼祈身边，看着楼祈温具、置茶、冲泡、倒茶一气呵成，等茶稍凉，他端起茶杯看了楼祈一眼，便一口灌进嘴里。

　　“牛嚼牡丹。”楼祈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下茶具，揽住其实对茶一点儿不感兴趣却还不停往他身边蹭的林迟，“怎么了？”

　　林迟摇了摇头，享受着这种无声的亲昵。

　　楼祈见身旁的小家伙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双目盈盈，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先前在书中看到过的话：爱你的人看着你时，眼里有星辰大海。楼祈一顿，随即微微一笑，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楼祈喜静，平日里除了看看书品品茶，没什么别的爱好，完完全全就是退休老干部作风，但长了那样一张脸，做什么都足够赏心悦目。

　　林迟偎在楼祈身旁看他动作，偶尔帮忙递上工具，气氛默契而温馨，但是很快，沈靖寒的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迟，想爸爸吗？”

　　“……不想。”林迟心想：你老是坑我，一找我准没好事！我怎么可能会想你？！

　　“咳，”果不其然，沈先生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儿子的不给面子，“是这样的宝贝，爸爸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什么事？”

　　“你爹爹之前开了个工作室，你还记得吗？”养大林迟，衣食住行都要操心，淮音干脆就在外头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帮人处理灵异事件，赚取生活费

　　“记得。”

　　“有个新案子，没什么难度，不巧的是我带着你爹爹跟云宝出门旅行了……”沈靖寒的声音突然变得可怜兮兮的，“我和你爹爹一百多年没有约会过了……”

　　“所以？”

　　“儿子！”沈靖寒语重心长，“我好不容易说服你爹，让你抽空去看一眼，处理一下。”

　　“我？”林迟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吗？我又没有爹爹那么厉害。”

　　“你不是有楼祈吗？”沈先生闭着眼睛瞎出主意。

　　“爸爸你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林迟有些好笑，平日里见他和楼祈在一块沈先生简直一百个不乐意，等现在用得上人家，倒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咳咳，”沈靖寒似乎并不心虚，“儿子，你年纪还那么小，爸爸这不是怕你吃亏吗……好了好了，你爹爹叫我了，我把案子发你邮箱了，有困难找胡秘书，拜。”

　　林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愣是给气笑了，沈靖寒真不愧他“专业坑儿子”的名号啊！

　　***

　　这几天，夏瑜总是休息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做完手术的缘故，她总是感觉非常累，每天除了起床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外，几乎都在睡觉。

　　可睡觉也不安生，她总做噩梦，梦中反反复复地出现鲜血淋漓的小孩，他们甚至还没有长出皮肤，浑身血红，攀住她的四肢，喊着她妈妈，哭着问她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梦的结尾，总会出现一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穿着嫩黄色的帽衫和牛仔裤，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地阴冷，就好像……视她如死物一般。

　　“有人告诉我，杀人偿命——”男孩嘴边的呢喃像是被无限放大，一遍又一遍回响在梦境里。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你要偿命！！！

　　夏瑜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本该是最清爽不过的天气，她却觉得室内有那么一丝沉闷，于是她走向阳台，想要透透气。

　　她打开廊灯，发现阳台的窗户并没有关，她甚至可以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奇怪的是明明开着窗户，为什么还会觉得闷？

　　夏瑜有些疑惑，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毛骨悚然！阳台挂着一件小小的嫩黄色的帽衫，正在随风飘荡。

　　怎么会？！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疾步走过去，一把抓下了那件小衣服。没错！她没有认错，她在梦里反反复复见过那么多次，她怎么会认错？！

　　夏瑜惊恐地退后了一步，然后猛地将衣服丢在了地上。

　　“阿姨，你为什么要丢掉我的衣服？”小孩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夏瑜猛地转过身，梦里那个孩子，就那么突兀地站在她身后。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当然在这里。”小男孩越过她，弯腰捡起了自己的衣服，“阿姨，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吗？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哦，”小男孩突然笑了一下，“我忘了，你连杀人偿命都不懂，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呢？”

　　——杀人偿命？！

　　夏瑜目眦欲裂，一脸恐惧地盯着眼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