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丑》恶魔莱恩

7、7 训诫

　　肖辰很快带回了大夫。但是因为耽误的时间，林姝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她躺在床上，脸颊苍白，唇上无半点血色，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吓人，嘴里一直在凄厉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几个小丫鬟纷纷围在她身边，一人手里捧着一条帕子，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个没完。

　　我叹了口气，让清瞳拿了大夫开的方子去府中的库房抓药，又给大夫准备了丰厚的诊金，嘱咐他帮忙保密，这才让丫鬟们护送大夫出府。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只有更漏声滴滴答答不绝于耳，仔细算算，新人们此时也该入洞房了吧。喜宴那边的喧嚣声也渐渐散去，整个园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在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大千俗世，万丈红尘，就重新回到了天上。
　　我想到这里，愈发觉得有些心酸难忍，慢慢往回走。

　　清瞳陪在我身边，原本可能是想劝我想开些，不要为了这种事和新入府的侧妃起冲突。可是林姝毕竟是林家人，平日里相互间虽没什么交情，如今看她遭逢此难，清瞳同样多少有些唏嘘。
　　“唉，明日一早我就让小厮给老爷夫人传信报告一声。”清瞳对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报多少期望。林姝能够生出太子长子自然是好，可现在孩子都没了，也没办法指望林家为她出头，为了此事同时得罪太子和谢太傅实在不太划算，父亲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这么做。

　　东方既白，转眼便是第二日清晨。
　　太子派人传话说让我陪同茵侧妃一同入宫谢恩，全然没有提及林姝昨夜的事情。
　　府中下人就算再懈怠懒散，对于这种关乎皇家子嗣的事情也绝对不敢隐瞒半分，一定一早便禀告过他。可是府中却没任何风声会怎么处理。
　　最是无情帝王家。

　　事已至此，已不是我能管得了的，还是乖乖扮好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吧。于是我穿上吉服，做好装扮，早早登上马车等谢茵茵一起入宫。

　　等候良久，谢茵茵方才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的锦袍，头上带着灵巧精致的蝴蝶发簪，被几个小丫鬟簇拥着，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冲我行了一礼，展颜漏齿一笑。
　　昨日喜宴没能仔细好好打量她长什么模样，如今才看个清楚，肤若凝脂，眸如灿星，虽然略有些丰腴富态，但瑕不掩瑜，是一位让人过目不忘的“人间富贵花”。
　　“富贵花”本人娇滴滴地对我说：“昨日睡得迟，劳烦姐姐等我了，还请多见谅。”
　　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我垂下眼眸：“无妨。”

　　马车辚辚，很快便驶入宫中。谢茵茵跟随太傅时常入宫，与后宫诸位贵人熟悉的很，根本不用我帮忙引荐，只不过我顶着太子正妃的名号，按规矩不得不出现。

　　其实本朝根本没有太子侧妃入府之后入宫拜谢的规矩。说来说去规矩都是因人而定，林姝入府那么久，也没得过这么大的恩典。

　　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兴趣缺缺地听谢茵茵正跟太后讲述昨日喜宴的盛况。她的声音很甜，说话也有趣，说到高兴之处手舞足蹈的，哄的太后一直在笑。

　　突然有小宫女进来，行了个礼说皇后传唤我过去一趟。
　　谢茵茵刚来太后这里拜谢还没多久，按理来说之后才会去皇后寝宫那边。可是皇后明晃晃的让宫女过来叫我，提都没提谢茵茵一句，摆明了是当众在打她的脸，暗暗给林家撑腰。

　　谢茵茵是个聪明人，自然才得到皇后的用意。不过她恐怕早猜出皇后不会待见自己，因此面上平静无波，丝毫不为所动。
　　倒是太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说：“你们姑侄之间还真是感情颇深，一时一刻见不到都想念。”
　　太后说的自然是气话，怎么接都不合适，于是我只好讪讪一笑，俯身行礼，转身跟随那个宫女前去拜见皇后姑母。

　　我以为，姑母单独叫我过来是要问林姝的事情，毕竟事关皇嗣，非同小可，可是我完全猜错了。

　　因为皇后见到我之后第一句话是：“昨夜肖辰为什么会带人去东宫后院？有人在垂花门那里见到他了，跟他在一起的似乎还有你的贴身婢女？”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小事居然会如此之快地传进宫里，更没有想到皇后居然会因此勃然大怒。
　　我慌忙拜倒在地，一边叩首一边回答：“回禀殿下，昨夜姝侧妃突然身体不适，臣妾着急出府找大夫……”

　　“荒唐！”皇后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水晶盘中的一颗葡萄晃荡了两下，滴溜溜滚落到地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居然还大摇大摆的往东宫后院里带人。你出嫁前你爹娘是怎么叮嘱你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林家的女儿了，你是本朝堂堂太子妃，做任何事之前都先好好过过脑子！你知道私通外臣的罪名有多大吗？你知道你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抓你的把柄吗？你知道万一真的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本宫都不一定保得住你吗？！”

　　话音未落，晶莹剔透的玛瑙杯应声而落，在我面前摔得四分五裂，碎成一地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昨夜事发突然，虽然我也觉得把肖辰扯进来不太妥当，可当时情况紧急，我确实没什么其他办法。如今被皇后一骂，我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我深深磕头谢罪，把脸埋在宽大的衣袖之中，瓮声瓮气地说：“臣妾知错了，还请母后保重身体。”

　　皇后高高坐在宽大的座位上，脸色隐在黄色幔帐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随之低落下来：“今时不比往日，朝堂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林家。谢言希为什么绞尽脑汁都要把女儿送入东宫？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就能安心当个小小侧妃吗？别人还没寻出你的错处，你倒先把刀子给递出去了！还真是林家的好女儿。”

　　小时候，林家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一直以为这方小小的天地能够永远屹立不倒，护佑家中所有亲眷永世平安。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发觉，我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平和安稳，都是姑母、父亲、母亲、叔叔伯伯们苦苦维系出来的。他们是如此的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所以姐姐、我、林姝、以及未来的林嫣都才必须嫁给同一个男人为妻，为了家族荣宠绵延不绝拼尽全力。

　　皇后训诫了我很久很久，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到林姝半句。那个曾经被林家给予厚望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