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丑》恶魔莱恩

2、2 侧妃

　　然而我和清瞳都没料到的是，太子当夜居然真的来了。

　　他来的时候清瞳正恨铁不成钢的念叨我：“阿丑，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子妃了，不能上树捉鸟，也不能下河摸鱼，更不能随意溜出去疯跑。你代表着太子府的脸面，更代表着林家的脸面。你就算不为老爷夫人着想，也得为皇后娘娘着想啊。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还要再说下去，突然有一个冷冽如水的声音从我俩身后传来：“阿……丑？”

　　我和清瞳同时一个激灵，慌忙回头去看，视线从下往上移，只见乌黑的皂靴，明黄的袍子，斧凿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剑眉入鬓，目若寒星，整个人周身都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寒气。

　　是太子。

　　他身后还跟着好些个宫女太监，全都伸直了脖子看我。

　　我原本盘腿坐在地上，当场被吓的就地一滚，干脆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殿下万安。”

　　太子看着我这个不伦不类的礼节，拖长了声音说：“原来不是外面的人乱讲，你真的就叫林阿丑。”

　　我也不知自己那根筋搭错了线，张嘴道：“贱名好养活。”

　　太子没料到我居然会这么回答他，愣了愣，愈发有些不爽：“没想到丞相大人为人这么风趣，还相信无知村妇的这一套。”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看我：“贱名？我看不是吧？”

　　他突然俯下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狠狠摘掉了我的面具。我慌忙抬手捂脸，可是已经晚了。

　　太子身后所有的宫女太监，包括太子本人，全部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以前因为姐姐的关系，他来过家里好几次，但是眼高于顶的他恐怕从来没有注意过无足轻重的我。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才知道我到底长的有多丑。

　　我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如同吃了屎一样的复杂表情，忽然间自暴自弃起来，于是故意又凑近他几分，惨兮兮的咧嘴一笑：“阿丑容貌粗鄙，让殿下见笑了。”

　　我本就生的丑，这么一笑就更丑了。有个小宫女被吓的连忙后退，没想到不小心却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看她那样子实在滑稽，笑的更加厉害。

　　太子终于被我气的转身拂袖而去。

　　于是第二天，太子妃丑哭了人的消息毫无意外的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其实外面无论怎么说，与我而言都没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自得其乐的很。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的侮辱和嘲讽，早已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皮囊，和一颗百毒不侵的内心。如今这些人说的话，甚至还不如小时候家里面兄弟姐妹说的十分之一的难听。

　　然而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我戴着面具和太子俩人别别扭扭的一起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的时候，皇后明显憔悴了很多。她把我叫到跟前，脱下手上的玛瑙镯子戴在我的手上，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太子对你可好？”

　　我想了想，非常真诚的点了点头：“有吃有喝，挺好的。”

　　刚刚还愁容满面的皇后被我逗得一乐，勾唇笑道：“有吃有喝，便满足了吗？”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林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姑娘？”

　　我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有吃有喝，难道还不满足吗？天底下多少百姓家里都没米下锅呢。我在林家的时候虽然贵为嫡小姐，也并不是每顿饭都有肉有菜。家里也没人把我当回事，就连下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到了太子府，其实境遇反而好了很多，我是真心觉得挺好。

　　皇后看我一脸茫然，并不是故意逗趣惹她开心，于是又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只希望你将来不要怪哀家。”

　　她扭头让身边的宫女拿了个腰牌过来给我，嘱咐道：“别忘了，哀家是你的姑母。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当年她嫁入宫中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后来她回家省亲时，父亲怕我吓着人，所以总是把我关在房里。因此我长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尽管如此，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心中莫名觉得与她很是亲近。

　　她虽然贵为一国之母，倒是一点没有架子，温柔和善的很。

　　我就这么在皇后宫中待了一小会儿，便得了一堆赏赐，全是我没听说过的稀罕东西。

　　不过这些赏赐并不是白拿的，我也算大小领了个太子妃的差事：过些日子跟随太子一起去郊外的伽蓝寺为圣上祈福——圣上这段时间抱恙在身，我们当晚辈的自然应该好好表一表孝心。

　　我俩一同返回太子府的时候，府里的管家早早便迎了出来。他眼睛不大，眼神却很好用，一眼看到我手腕上戴着的玛瑙镯子，立刻行了个礼：“娘娘，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差下人们过来给您行礼。另外府中的账册状况随时可以向您汇报。”

　　我深深觉得麻烦，于是字斟句酌的对他说：“行礼就不必了，我回屋休息休息就好。府中的账册还是劳烦先生您先打理吧。”

　　管家听我这么讲，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清瞳对我的这个决定颇有些不太乐意，回屋之后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让下人们来行礼？”“你现在是太子府的当家主母，府中的中馈自然应该由你掌握，凭什么让一个管家来打理？”“不行，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查了查账册，现在府里到底有多少钱咱们都不知道。”

　　我听她在身边一直喋喋不休的唠叨，不由有些头疼的问：“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立威啊！”清瞳愤愤然白我一眼，伸手一撸袖子，豪情万丈的说：“有皇后娘娘和林家撑腰，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妃，总得先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下人，在府里把脚跟给牢牢站稳了。”

　　我怀疑她可能是话本小说看多了，入戏太深，于是随意宽慰了她几句，然后自得其乐的该干嘛干嘛。

　　太子府仍然没有指派其他下人来我屋中伺候，太子本人也不见踪影。管家告诉我他近日公务繁忙，需要早出晚归，为了不打扰我休息，准备搬去书房住。我对此表示赞同，并且非常贴心的让下人们给他抱了好几床被子过去。

　　当然，我偶尔能感觉到清瞳与日俱增的失望，她被母亲指派来给我当贴身大丫鬟，原本是想在太子府大展拳脚的吧！跟着我这种不求上进的主子，确实可惜了。

　　转眼到了该回门的日子。

　　饶是太子再不愿意，毕竟面子上还是的过得去。他终究还是抽出时间别别扭扭的陪我回了趟林家。

　　原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再加上几日不见，见了家中亲眷，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太子和父亲相谈甚欢，好像比我更像是这家里的一员。长辈们对此都表示很满意。

　　母亲甚至专门让丫鬟们带着太子去了趟姐姐的闺房。姐姐虽然染病身亡，但她的闺房却依然每日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下人们对此显然下了一番功夫：桌上摆着她的琴，炉子里面点着她最爱的熏香，枕边放着刚刚看了一半的书籍，架子上挂着家中裁缝新做好的衣服——仿佛姐姐仍然生活在这里，只是临时出了趟远门。

　　母亲甚至送了太子一幅姐姐的画像，以慰他的相思之情。

　　太子一个人抱着画像在姐姐的闺房里坐了很久。

　　等我俩双双归家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自从离开林府，太子的脸色就并不好。我心想他果真深爱着姐姐，却被逼无奈娶了我，也算是个可怜人，便劝道：“殿下，谢谢你今日陪我回门。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人生的路还长，也许你今后还会碰到其他喜欢的女子。”

　　太子挑了挑眉毛，有些玩味的看了我一眼，问：“如果我真的碰到了其他喜欢的女子，怎么办？”

　　“自然是纳她进府。” 我郑重其事的对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若是喜欢谁，我是绝对不会阻拦的。”

　　没想到太子听了我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却莫名其妙的生起气来：“呵，弄了半天，原来这事儿你也有份，还真是林家的好女儿。”

　　我听的一脸茫然：什么事？

　　他却不再解释，快步去了书房。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母亲当天差人带着他去姐姐闺房的时候，还专门叫来了酷似姐姐长相的四妹林姝。

　　家里面的态度很明显，知道我面容粗鄙，肯定没本事抓住太子的心，占着太子妃的位置都勉强。嫣儿又太小，五六年的时间里，还不知会出多少变数。

　　四妹就不一样了，正值芳华年岁，长的又像姐姐，虽然出身不算高贵，只是个小小的庶女，不过刚好适合嫁进太子府当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