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
御书院是皇亲国戚读书的地方，每天来上课的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几位皇子和在京当值王亲子弟。教书的邹太傅曾与沈公乃忘年之交，知晓沈公一双儿女，私下为沈云晞答疑解惑时语气总是带着慈爱，是这几日唯一愿意同他讲话的人。
这日沈云晞远远跟着太子去御书院上课，刚出勤宣殿门，看见墙边蹲着一个粉色的小团。
“。。。谣儿？” 沈云晞一惊，偷偷停了下来。
“哥哥！。。。这里好远，我走得好累。” 沈云谣委屈地噘着嘴，习惯性地拱到哥哥怀里。
沈云晞知道这几天妹妹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定是孤单害怕了才偷偷跟过来，心里也很难过，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太子似乎并没有察觉，赶紧拉起妹妹小声说：“那我们一起去御书院，从这里去就不远了，谣儿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沈云谣亮着眼睛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地扬起来，拉着哥哥的手躲在他后面，悄悄跟着走。
御书院内，沈云晞又偷偷转过头去看。半掩的门角处有一片粉色的小衣角，是他和妹妹说好的要可以一直互相看到。沈云晞平日读书很是认真，今日却总是时不时分心，邹太傅正在奇怪，这回看清了沈云晞是看向何处，一时好奇，趁着众人正在诵读，走向了门外。
一推门有咕咚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邹太傅低头一看，小小一团的沈云谣正跪坐在地上，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惶恐，眼神飘忽地看看他，又看看屋内。邹太傅回头一看，沈云晞也正满目惊慌地朝这边看过来。
“先。。。先生，我不吵的。”
邹太傅低头看见沈云谣正坐在地上拉着他的衣摆，头微微缩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他。
“是靖阳郡主吧？” 邹太傅弯下腰拉着沈云谣站起来，“请郡主跟臣进去坐吧。”
那天之后，邹太傅在后排给沈云谣摆了个小空桌，她便每日坐在书院里跟着大家一起听课。沈云晞时而回头，会看见妹妹正认真地皱着眉头跟着念书，有时会碰上妹妹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沈云谣从小耳濡目染也喜欢读书，尤其是哥哥也还在看得见的地方陪着，每天都盼着起床能去书院。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除了沈云晞每日下学要陪太子做功课到晚饭时，其他的时间都能陪着妹妹，沈云谣去书院的事太子也并没理过。沈云晞每日晚上与太子同食，会把饭菜带回去和妹妹一起吃，白天就用小厨房剩下的蔬果米食简单煮了充饥，转眼就到了冬天。
入冬的第一阵寒风吹败了沈云谣养在窗边的植物，原本直挺的小叶子蔫了，耷拉在花盆边再也没有抬起来。这天沈云谣趴在窗边和叶子一起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小声问哥哥：“是不是小花离开了家，就活不下来了？”
沈云晞听了心里难过极了，可能妹妹自己都不明白她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只能把妹妹抱在怀里安慰着：“可能是因为小花没有人陪。等春天了我们种两棵过来，他们就能一起长大啦。”
沈云谣听了有了神气，转过小脑袋看着哥哥问：“真的吗？”
“嗯！就像我和谣儿一样，我们一起坚持下去。”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自小在江淮长大的兄妹俩根本没有御寒的冬衣，只能每夜缩在一床被子里，互相紧靠着取暖。
冬天下了第一场雪的那天，是兄妹俩自入宫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书院里的一位伴读小公子给了沈云晞两件他和妹妹穿小的棉衣，说是托母亲之命送来的。而沈云谣高兴的是，今早邹太傅说皇上特要他转达，昨日查看御书院众人的功课，哥哥写的文章观点独到，皇上甚是欣赏。
沈云晞得皇上称赞，心里却并未得几分欣喜，还心生一丝不安，只是第一次看着妹妹穿着棉衣在院子里戏耍，而不是缩在被子里一双小手冰凉，很快也便忘了。
这是江南来的兄妹俩头一次看见雪，两个人都坐在院子里看呆了。沈云谣看着白花花亮晶晶的雪花从天而降，张开小嘴便去接着尝。
“哥哥你也尝尝！甜丝丝的，像糖！”
沈云晞虽然也是头一次见，但也知道雪应是无味的，只是妹妹近几日来头一次笑得这般开心，也乐得陪她去尝。那时候兄妹俩根本不知道如何玩雪，只是坐在廊下傻傻地看着，便借着月光一直看到了半夜。
第二天清晨，沈云晞头一次在妹妹之后醒来。沈云谣蔫蔫地在哥哥怀里动了动，没有气力地说：“哥哥，难受。。。”
沈云晞抱着妹妹暖烘烘的小身子，一下子惊醒了。
沈云谣这一次受了风寒，一病就是半个多月。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迷迷糊糊地睡着，冬天日短夜长，屋子里总是昏暗暗的，也分不清黑天白日。迷迷蒙蒙的时候，时而有苦涩的药汁在嘴里，每次想吐出来的时候，都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附到她的额头上，听到有声音轻轻哄着。梦里几次梦到娘亲，看见她和爹爹越走越远，想张口喊却喊不出声，慢慢眼睛越来越湿就什么也看不清了。这时总有人把她抱在怀里，暖暖的，轻轻念着，我在，谣儿不怕。耳边传来轻轻的歌，是娘亲小时候哄她和哥哥睡觉时唱的。
沈云谣时而清醒时，能看见暖黄的灯盏下，哥哥正趴在床前的椅子上看书，看见她醒了，就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谣儿醒啦？饿不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哥哥的怀抱和梦里一样暖，沈云谣知道，爹爹和娘亲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只有哥哥还记得娘亲唱的歌。沈云谣习惯性地往哥哥怀里拱了拱，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哥哥，你的玉呢？”
父亲当年得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润洁无暇，请江淮最好的匠师琢了一式两块玉佩给兄妹二人，他俩此次远行怕丢，栓了根绳一直挂在脖子上。
见哥哥没说话，沈云谣从他怀中坐了起来，细想了想小声问道：“哥哥，你从哪里找来的药呀。。。”
沈云谣年纪虽小，但入宫这些时日也多少明白一些人情事故。如今父母双双去世，沈家产业寄于皇家国库名下，他俩无依无靠，住的是最偏远的院子，平日也无人问津，哥哥纵使再聪慧过人，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也无人可求。沈云谣越想得明白，越是伤心难过。
“谣儿不要难过好不好？” 沈云晞像是做错了事一般，靠过来拉住妹妹的手，语气轻柔地说：“我记住那个人的名字和长相啦，那是爹爹留给我和谣儿的，日后一定换回来！”
沈云谣把手放在哥哥胸口的地方比了比：“哥哥怎么舍得呀。。。”
“什么东西我都舍得换出去，只有谣儿我舍不得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