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易水谣

27、一

　　【穆德三十二年】
　　京城，裕王府。后门守卫正一如既往，悠闲地守着没有主人的大院。
　　门口来了两个包着头巾的可疑人，侍卫瞬间机灵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柄问道：“来者何人？”
　　其中一拎着包袱的人掀开头巾，亮出一枚不到半个手掌大的精巧玉牌。
　　侍卫双双对视一愣，半天没做动作。
　　身后仍裹着头巾的男子清咳了两嗓子，微扬着嗓音问了句：“怎么，还能进不？”
　　侍卫当下弯腰一礼放行。

　　靠着后门被竹林环绕的别院里，方才领头进门仍将头巾系挂在脖子上的男子端着果酒，臂间夹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侧身顶开了门。屋中浴桶里摊坐着一人，半干的头发晾在桶外，一双肌肉紧实的长臂搭在两边，头靠在桶上，正悠闲地哼着小调儿闭目养神。
　　“唐辞，过来加点水。” 浴中之人听见动静，歪了歪脖子，伸手哗啦着水面做出响声。
　　唐辞把酒盘放到浴桶一侧，又把衣服搭好，弯腰去取一旁的水桶，一边倒水一边抱怨着：“您说您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去正院的浴室，偏在这儿挤着。”
　　“这里离着近。。。对，再加点儿，加到这儿。”
　　“玉泉山上引来的温泉您不泡，还得从伙房拎水过来，您这不是折腾我吗？” 唐辞倒空一桶，又提过第二桶来。
　　“叫你也锻炼锻炼。”浴中人满不在意地听着唐辞抱怨，手指轻敲着浴桶边，闭着眼睛说：“外头那几个侍卫，训得不错。”
　　“啊？”
　　“没再见着人就亮刀了，这才对嘛，戾气那么重做什么，咱们裕王府就是要这种悠闲自在轻松愉快的氛围。”
　　唐辞放下木桶，把酒杯塞到桶边搭着的那只手里说：“那。。。王爷您这氛围营造的还真是挺成功的，全京城就属您这儿氛围最好！”
　　“行了行了，你下去把自己也洗洗吧，脏死了。”
　　唐辞走后，裕亲王萧允珩从浴桶里一挺身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披上了架上的衣服，随意拢了个发髻，一翻身从窗户跃进了墙外的竹林里。

　　京城有南北两市，南市多供皇族显贵，商铺精良珍物居多，而北市则供京城百姓和来往游人，各种吃食日用杂物一有尽有，种类繁多。
　　萧允珩摸了摸刚泡完澡略微空瘪的肚子，走进了北市。
　　进了北市，萧允珩先拿了个羊肉烧饼，一半叼在嘴里，想了想被他支走扔在府里的唐辞，又准备去拎一盒杂样点心。萧允珩手刚刚放到点心盒上，就看见另一只手也正巧搭了上来，那双手莹白细致，独食指上有一块绛色胎记，纤纤玉指上颗颗圆润的指甲用蔻丹染成浅桃红色。
　　那双手的主人应也见到了萧允珩，便忙一缩。萧允珩抬头一看，原是一生得极为标致俏丽的姑娘，却是一身淡色男装，看他抬头看过来，一双格外水灵的眼睛眨了眨道：“公子请先取吧。”
　　这姑娘嗓音柔软中带着清灵，刻意压低了一些，一双眉目透出几分英气，与这身男装倒不违和，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风姿。
　　“多谢公子，那我便不客气了。” 萧允珩点头一礼，看着姑娘提了下面一盒点心付了钱走了。
　　算算时间也该发现了，他要是现在回去得叫唐辞扑了空，到时候又要啰嗦了。萧允珩一手提着一盒点心，一手啃着剩下的烧饼在北市闲逛。
　　手里的烧饼吃完了，街也逛得差不多了，萧允珩拍了拍手上的烧饼渣子往回走，一打眼又在前面的蔬果摊子前看见了方才那一身男装的姑娘。
　　只是姑娘一伸手，却并不是去拿起水果，袖子下面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攥成个拳头，腕子灵巧一翻，挥到了对面一个倒霉蛋儿脸上。倒霉蛋儿的身子按一道优美的弧线跌落到两个摊位中间的缝隙里，没碰倒一个水果。半天才从缝里传来一声哀嚎，顽强的倒霉蛋儿又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脚想要冲过去，还没动几下，只见姑娘一个转身抬腿，衣袖与发带翩飞，倒霉蛋儿又被摔到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萧允珩从没见过哪个姑娘把架打的如此赏心悦目摄人心魂的，一时看愣了眼，都忘记了鼓掌。
　　这会儿功夫，小摊前挤了不少人，萧允珩仗着个子高，也跟着凑了上去。那男装姑娘正厉声训斥着地上的倒霉蛋儿，一只手后面护着一个布衣姑娘，另一边站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少年。
　　原来是这倒霉蛋儿在这对蔬果姐弟旁边，恶意争抢他们的生意。
　　“您这是又出来看什么来了？饭都凉了！” 唐辞的脑袋从萧允珩身边探了出来。
　　“美景~” 王爷把手里的点心扔到唐辞身上，拍拍袖子转身走了。
　　唐辞赶紧迈开步子跟上：“您。。。”
　　“哎，我就知道一回京城你就要啰嗦我，好了好了知道了。”
　　唐辞气急败坏地攥着手里的点心，刚要说话，又被王爷堵了回去。
　　“点心可是给你的啊，这几天都没吃多少好东西，回去补补。”

　　“王，王爷回来了！”
　　裕亲王府门口，正指挥着擦门牌的管家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吓得梯子上的家仆差点摔下来。
　　萧允珩挤着眼睛比了一个噤声：“嘘。。。本王爷我都回来半天了，别大惊小怪的。” 说罢径自进了门。

　　沈府内院，沈云晞看见妹妹背着手，笑脸盈盈从院门溜了进来。
　　“今天买到什么啦？”
　　“吉祥铺的点心！” 沈云谣从背后伸出手来，拎着绳子把点心盒子晃了晃，“就剩最后两盒了，差点没抢到呢。”
　　“拿去给阿婶吧，我们下午吃。”
　　“嘿嘿，我先去换身衣服。。。”
　　“沈阿谣！你又穿着你哥哥的衣服出去耍是不是？” 不远处一个妇人眯着一双雪亮的眼睛，正端着食盘健步如飞赶来。沈云谣心道不好，赶紧躲到了哥哥身后。
　　妇人被大家唤做如娘，是侍奉江淮沈家三代的后厨总管，当年嫁给了沈公府的王管家，夫妻俩在沈云晞得皇上赐宅不久后找到京城，便留了下来。如娘自兄妹俩出生起就一直身边照料，私下便叫她阿婶。
　　“都是我小时候的衣服，留着也没用。” 沈云晞上前接过如娘手里的食盘。
　　“就你惯着她！”如娘一手插着腰，抻着脖子，眼神越过沈云晞，瞪着缩在后面的沈云谣，“万一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还以为是混小子打架，都没人帮她。。。”
　　沈云谣踮着脚把头从哥哥身后探出来道：“可是，我一个姑娘总被人瞧见出去打架动手多不好呀，都传到皇宫里了。。。我得，收敛一下。”
　　“。。。收敛一下，你就换身衣服出去接着打呀？”
　　“下次有事记得叫官府的人。” 沈云晞转身给了妹妹一个眼色，沈云谣忙笑着把点心拎了出来。
　　“阿婶~给你吉祥铺的点心！”
　　如娘看了一眼点心，又把头缩了回来，噘着嘴白了沈云谣一眼，还是伸手把点心拿了。
　　“哎哟。。。”
　　“怎么啦？”
　　绕绳脱手的时候，沈云谣轻轻叫了一声，如娘赶紧把沈云谣的手拉过来看。
　　“。。。之前撞到了，疼。。。” 沈云谣委屈地眨眨眼，小声说道。
　　“这儿疼啊？” 如娘把沈云谣的手放在手掌里轻轻地揉，也忘了发火了，“好点不啦？”
　　“嗯！好多了。”
　　“你俩先把粥喝了，等会儿吃饭。。。在外面玩了一上午还跟人打架，都要饿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