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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要去进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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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屈芳急哄哄地回来,着实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哦,不,是两个。
学监府修修补补叮叮咚咚忙活这些天,已经修葺完善,钦天监翻了黄历观了天象,说进学黄道吉日就在后天,开春之后的日子都没有这天的吉利,于是圣上要进学的世家子弟们后天就进学监府。
“今年圣上拟了守岁名单,”屈芳环视了屋里几个稚嫩的小脸蛋,心情极其复杂地开口,“你们都在其中。”
往年能够入宫伴驾守岁这是殊荣,今年每家都唯恐进宫面天颜,生怕本性毕露的圣上一言不合就咔嚓了自家脑袋。
神秀公府好像真的被“盯”上了,什么都有份儿,简直有毒。
“爹,我们会谨言慎行。”屈昭跟在屈芳后头进来,他是嫡长子,他会护好弟弟妹妹。
屈芳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眼里忧虑重重。
然而他的忧虑并没有感染到屈觉,这家伙一回到留青院,就捣鼓起自己的包裹。
屈茵见他拿起零零碎碎的东西塞进一个小包裹里,又见他跑到角落,拿起虎头小木凳,也要往里头塞,瞬间震惊了,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个包裹承受不住重量,撕了一个大口子,小玩意儿全部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你这是做甚。”江如之端着江新喝完汤药的小瓷碗,听到哗啦一声响,走到自家儿子屋里瞧一瞧,看他又作什么妖。
“后天我要去学监府进学,当然要带东西去啊。”屈觉蹲在地上扒拉着破了个大洞的包裹看。
“进学带饴糖?”屈茵从散落的小物件里拿了两块糖,狐疑地挑眉。
“给先生的见面礼。”屈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屈茵眉毛跳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自家媳妇一眼,见江如之面无表情,他隐隐觉得,自家崽子屁股要疼。
“这毽子是怎么回事。”江如之看到自家夫君试图藏起来的东西问到。
“秀弟说他包裹小,我帮他带上。”屈觉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说八道。
整个神秀公府的人都知道,上次屈胜带了小儿子屈秀过来玩耍,几个小辈一块儿踢毽子,屈觉和屈秀两人还差点儿打起来,能帮他带上才有鬼。
还有这面具,一看就知道是他自个儿的。
屈茵:“你爹脑门上写了‘我很好忽悠’这三个字吗。”进学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哦,这糟心兔崽子。
“爹,是五个字。”屈觉比划着破了的大洞,接收不到自家老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站起身屁颠屁颠就往江如之身前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娘,您给我做的包裹坏了怎么办。”屈觉眨巴着大眼睛,瞅着江如之。
“你说呢。”江如之掐了一把屈觉的脸颊。
接到来自娘亲大人的威压,屈觉眼尖看到江如之身后走来的屈含章,觉得救星来了,抬手一指,“阿姐来了!”
江如之松手回眸,屈觉吱溜一下就跑到了屈含章跟前,举起小包裹,苦着脸说,“阿姐快快救命,它被凳子弄破了。”
同自家婶婶和叔父打过招呼,屈含章拿起屈觉手里的破包裹,端详了起来,发现上头着实裂开了一个不小的洞。
“你好意思赖上妘娘,进个学都能把板凳装进去,你何不把你爹也带上。”江如之语气悠悠,听得屈觉菊花一紧,扒拉住屈含章的衣袖,解释道。
“娘,陇泽私塾的那些孩子去进学,都是自己带板凳的呀。”
屈茵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时他们一家还待在陇泽,屁点大的屈觉经常看着隔壁邻居的小哥哥背着小板凳去私塾进学。
“学监府里自有桌凳,这虎头凳不许带了。”江如之很想扶额长叹,这糟心孩子,如果真的让他带着去了,不用多久,整个盛京就会多一个饭后谈资。
神秀公府的公子哥进学自带木凳,该有多蠢。
被训了一番的屈觉轻轻地“哦”了一声,而后又拉了拉屈含章的衣袖,“阿姐,这小包裹还能救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了。”
毕竟是他娘送的。
屈含章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阿姐回去给你补上。”虽然会有缝补的痕迹,但是绣上一些纹饰,应当看不出来,就是有些费眼睛。
江如之没好气地走上前,敲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后脑勺,“真会磨人。”
“还是我来补吧。”江如之不太好意思麻烦侄女给自家儿子缝补包裹,遂提出还是自个儿来就好。
屈含章笑着把包裹拿给身后的入珠,“婶婶整日里头忙得很,这种小事情就由我代劳吧。”她说的是实话,江如之每天又要照顾江新又要研究最后一抹药,辛苦极了。
“入珠的绣活也是极好的呢。”屈含章这般说着,江如之倒也不再说什么,转头又看到地上散落的小玩意儿,忽然又有了揍儿子的冲动。
屈觉一个机灵,拉着屈含章就说,“阿姐,伯父说进学可以带自己的东西去的,是吗。”
屈含章看了地上的东西,马上心领神会,说,“是的。”
屈觉来不及得意,屈含章又浇了他一盆冷水,只听她说,“父亲没说清楚,其实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带上自己的笔墨纸砚。”
身后入珠把怀里拎着的盒子递给了屈含章,她蹲下去,示意屈觉自己接着。
狐疑地接过盒子,屈觉觉得还有点重,便把盒子搁在地上,打开了盖子,伸着脖子往里头瞧。
屈茵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一下就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好家伙,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屈觉拿起一块砚台,沉甸甸的,又见上头雕刻着舞狮戏珠的图案,双眼一亮,舍不得放下了。
屈茵的手从他头顶伸下,一把抓住了他拿在手上的砚台,“让爹瞧瞧。”
屈觉来不及拒绝,砚台就被他爹拿走了。
“这是鱼脑冻的端砚啊!”屈茵端详着手里的砚台,激动得很。
“我的!”屈觉不懂什么是鱼脑冻什么是端砚,只觉得这东西入了他的眼,他一下就喜欢上了,巴不得多把玩几下,生怕被他爹抢走。
毕竟屈茵曾经从他手里抢过糖葫芦。
“嫂子有心了。”江如之自然看出,这是沈清妙的手笔,这次安定侯回京,给自家妹妹抬了一箱子好东西,应是从里头按着阿觉的喜好特意挑的。
“娘说,她那儿还有别的雕样的砚台,让我拿了两个过来,让阿觉挑个喜欢的。”屈含章的话音一落,屈觉就伸手从里头又拿出了一个。
这次是个竹林映月的图案。
江如之一看,就知道自家嫂子是什么意思,再看自家夫君喜上眉梢的模样,她又是嫌弃又是好笑。
嫂子这是连带着,也给自家夫君送了一份。
确实是有心了。
父子一人一个,都不用争。
这么大手笔,安定侯府果真是盛京世家里头第一等。
屈含章送完了礼,回到娉婷阁就让入珠取来针线。
“这等活计,让婢子来就好。”入珠怕自家娘子熬坏了眼睛。
屈含章摆摆手,柔声道,“你自去忙,我许久不做针线,刚好练练手。”
世家贵女不必精通绣活,女红却也是必修之一,去年就已经开始修习了,开蒙绣师是顶顶有名的退休女官,韩娘子。
韩娘子以前是宫里六局一司里尚功局的韩尚功,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帝后的官服就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若不是同外祖母是手帕交,她老人家才不会来当她们姐妹俩的开蒙绣师。
韩娘子极其严格,握针提针手腕都有讲究,每次授课前都会让她们焚香净手,在绣架前端坐冥想一刻钟才开始。
有一次,妧娘竟睡着了,被狠狠地敲了下手背,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有一次,不过指甲稍长了些许,她们就被韩娘子罚着提针半个时辰,手腕一酸一抖,势必要被打手心。
沈清妙心疼两个女儿,多次想放弃,沈老夫人给劝了,说是严师出高徒。
期间,叔婆带着媚娘阿姐过来,说是想一道儿学,母亲本想拦着,却给嬷嬷劝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苦。”母亲当时叹了口气,还是让叔父家的媚娘拜了师。
果然不出几日,媚娘阿姐便忍受不了,跑回家同叔婆告状,说韩娘子太严厉,她不学了。
叔婆看了媚娘阿姐红肿还未完全消退的手,气得心肝疼,开口便同韩娘子说,世家贵女不必精通刺绣,略通一二便可。
于是成功地把人气走了。
后来沈老夫人带着她们去登门拜访,韩娘子才歇了火气,再后来,因为韩娘子侄子外放,她便跟着去了西陲,而她们的绣活便也耽搁下来。
现在重新提针,屈含章也不见抖,手腕还是灵活的,不由得感慨,韩娘子严厉是严厉,但是她基本功扎实了,双面绣这等高级的针法她不会,却也针脚平稳,让人挑不出错来。
端详着手里缝上了的包裹,屈含章在想着绣些什么上去的好,脑海里忽而想起上辈子,她给卫致绣过的兰花香囊,不由得一顿。
她会的图案不多,绣得最好的就是兰花了。
世人都说兰花叶立含正气,常绿斗严寒,花妍不浮,自是花中君子,风姿高雅寄。
她为了绣好香囊上的兰花,苦练多日,彼时她觉得只有高洁清雅的花中君子才配得上他……
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屈含章换了个鹅黄色的针线,开始绣起来。
她想,这辈子,她是不会再绣兰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