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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愿望(四) 第七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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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身为庆祝会主角的我就这样被留了下来打扫卫生。
昏黄的灯光里食堂一片狼藉,乘着残羹冷炙的餐碟凌乱地摆在桌面,里面夹着几个空了的酒瓶,成扎的空酒瓶东歪西倒地靠在长凳脚下。虽然有些盘子被叠了起来的,但也不见得有多贴心,因为部分盘子里的残渣没有被倒出来就叠到一起,我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下把盘子拿起来时食指也许会从油腻腻的盘底碰到粘在上面的骨头碎渣和软趴趴的菜叶。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啊?利威尔先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了,不要呆站在那里,快点打扫完回去休息了。”
正当我在苦恼该从哪里开始着手清扫工作的时候,艾伦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气势十足的拿着一把扫帚。他已经脱掉外套,戴上手套口罩和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乍一看竟然还有几分利威尔先生的影子。
呜哇,这一年里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我捏着下巴将艾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禁在心里询问。
“你的呕吐物要自己清扫哦。”
不过我并没有真的问出口,而是看了眼刚才两人被利威尔先生撂倒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食堂的桌椅很亲切地挡住了那摊我不太想描述的东西。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艾伦扯开绑在鼻子下的手帕,耳朵都变红了,指着门口的方向,“总之你先去厨房把煮青菜的水提过来吧,每次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炊事班都会把准备晚餐时煮蔬菜的水留下来。
“嗯,我现在去厨房。”
我转过身去,才抬起脚就被艾伦叫住。
“知道厨房在哪里吗?”
虽然不知道艾伦出于什么原因特意问我这样的话,我还是转过头去……
左边的视野和预想中的不同缺少了一大块,意识到这点之后,半边身体竟然有种不受控制偏往某个方向的趋势,我慌忙将重心放到右脚才勉强稳住。
“怎么了?你的眼睛在痛吗?”艾伦担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感受到打在耳后皮肤上温热的气流,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稳了,而是艾伦揽住了我的肩膀让我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不属于我的体温还是从隔着至少两层布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烧到脸上,让我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起来,身体变得和石头一样。
强忍下想要立刻挣脱的冲动,我艰难地操控着变得僵硬的身体,假装冷静地侧身和艾伦拉开距离。
再次变回面对面的状态,艾伦猛地一愣,往后退了一小段,仿佛被什么击中般慌张地挥动双手:“抱、抱歉!我只是看你好像快要倒下去了,所以……”
“不,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带着纹路的眼罩。
艾伦突然沉默了下来,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我感觉我好像能从这副表情里找到一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题的端倪,但我也不想主动提起。
“我去厨房提水。”我继续故作轻松地竖起食指在空气中画着圈,努力让自己忽略因为气流拂过而显得更加火热的脸颊,“至于你,不如在我去厨房提水的这段时间顺便猜猜这是我第几次来调查兵团总部?”
“啊……”艾伦茫然地张着嘴巴,摸着后脑勺哈哈地干笑了几声,眉间的皱褶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我都差点忘了,你的记忆力很好,只要看过一次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忘记。”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摆摆手往门口的方向走。
然后就脸朝地直直地摔了下去。
*
“总之先这样吧。”
帮我处理好膝盖上的擦伤,艾伦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从药柜里拿出来的医用棉花、纱布和碘伏,还有桌面上被胡乱扔在一起的染了血的纸巾和棉花。
这里是调查兵团总部的医务室,也许是庆祝会上的狂欢太过彻底,今晚并没有值班的医务人员。除了我和艾伦,这里只有在夜晚略显空旷的空间,还有被艾伦点亮的两个烛台。
刚才摔地上的时候鼻子的血滴滴答答不过几次眨眼的时间就在地板上积起了小小的一片暗红色,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因为流鼻血过量而且止不住死掉了。
是艾伦把我抱到了医务室。结果好不容易止住鼻子的流血,才发现两只膝盖也擦伤了。
但这样也太不美观了,就算现在业务室只有两个人,而且对方还是艾伦我也没办法接受。
咦?等等?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摇了摇头将突然闯进脑海里的回忆甩到脑后,我偷瞄了眼正把褐色瓶子放回柜子里的背影,将塞在鼻子里的两团棉花拿下来。
“你总是这样。”
“!”
结果完全被抓了个现行吗?
我被突然响起的不满声音吓了一跳,心脏毫无规律地加快了跳动,抬起头来,发现艾伦正站在对面的药柜前略带怒气地盯着我看。
“因为鼻子下面塞着两团棉花很难看啊,我没有办法接受。”我破罐子破摔地撇着嘴将手上的两团丢到那一堆染血的纸巾和棉花里,“反正也没有在流血了,没关系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艾伦目标明确的视线让我如坐针毡,“我说的是你的眼睛。”
“……”
我没想到那么快又要面对这个话题,而就算到了现在我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次和艾伦发生争执,只好侧过头去不看前面的人。
也不知道是艾伦本来就不期待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还是看到我的反应断定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艾伦关上柜子的门,然后又开口问我:“你的右腿总是这样吗?”
我隔着裙摆“啪啪”地拍了几下右边膝盖往上的位置:“接受治疗之后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偶尔会变得麻痹需要使用手杖辅助走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回来以后一天就发生了两次。”
咦?
好像……有什么声音传到了耳边。
但比起“声音”更像是指尖被某样东西“轻碰”了一下的感觉。
【淅沥淅沥——】
【淅沥淅沥——】
漆黑一片的窗外仿佛有数不清的玻璃丝被洒落,在半空中短暂地折射着几乎为不可见的光,让人只能勉强通过肉眼察觉到它的存在,眨眼又融入到黑暗之中。
“怎么开始下雨了?”我不禁为阴晴不定的天气感到困惑。
今夜的气温稍高,但依然是个干燥宜人的夜晚,谁能猜到几个小时后地面和屋顶都被不讲理的雨水淋了个遍?
只听见艾伦短促地叹了口气,又或者是我听错了,因为我真正看到的只有他向我这边走来,金色眼睛里那些过于菱角分明的情绪被收了回去。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我来做就行,现在能走路吗?”
艾伦说的是埃尔文先生下午给我安排的临时房间,就在训练兵团的宿舍里。当然,是个单人间。
我跳下椅子站起来,用行动回答了艾伦的问题。
其实右腿的麻痹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在我摔下去的时候已经恢复,如果反射神经和动作再敏捷一些完全是可以规避的。结果还是被艾伦紧张兮兮地一路从食堂抱到了医务室。
恰巧就在医务室的门框边放着一把不知道是谁遗漏在这里的伞,我从艾伦身边经过把伞拿了起来:“走吧。”
“嗯。”艾伦犹豫片刻,跟了上来。
调查兵团总部的办公区和士兵宿舍中间隔了一大片训练场,两边没有走廊连接,所以只能撑伞走路回去。
突然来临的雨夜让室外温度明显下降,穿过雨滴送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擦过脸颊,吹起了我的刘海。
也许有点奇怪,但我突然发现偶尔在室外感受自然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盛着阳光的翠绿叶片还是偶尔被风吹进伞下打在脸颊的雨水,都让人心情舒畅。
“呐,林。”走在我身边的艾伦打破了伞下的沉默,听声音似乎有些困惑。
“嗯?”我目视前方,不知不觉屏着呼吸等待后文,只是周围雨水打落地面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加聒耳了,让我不禁担心等下会不会听不清艾伦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
显然艾伦正在烦恼着某件事,话还没说完他的语气已经处处透露着苦恼,让我也不由得为他的事情开始变得焦躁。
“怎么了?”
“你这家伙撑伞的技术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长进嘛。”
“诶?”
诶诶诶——?!
竟然是这件事吗?
我简直就是笨蛋!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就是了。
完全在预料范围外的回答仿佛一道闪电落在了我的头顶,内心的好奇驱使我去确认这件事,几乎就在我抬起头望向艾伦的瞬间,我的手腕被紧紧扣往往上拉。
艾伦一脸委屈地抱怨,从后脑勺到发顶的头发都毫无规律地往各个方向乱翘:“从离开医务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有脑袋是在伞下,而且这还是我自己努力弯着腰挤进来的结果。”
“对、对不起……”短短的几秒钟,我的手已经开始发酸了。
我亡羊补牢地踮起脚尖伸手想要帮艾伦理顺一部分飞起来的头发,可惜伞下的空间太过狭小,才抬起的手只好又收了回去。
“而且你还完全不看路。”
【啪嗒——】
“啊……”
我看着自己正好踩在小水洼里的靴子,又转过脸来看向艾伦,不敢说话。
艾伦一副无奈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甚至还略显疲惫地叹气:“下雨天而且现在还是晚上,你倒是好好看路啊。”
“诶?可是和你在一起也要看路吗?”
我还以为跟着艾伦走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要看着前面然后走就行了呢,原来不是这样的吗?嗯,不过我好像也从来没考虑过“不是”的情况就是了。
艾伦突然把脸转向了一边:“什、什么嘛……你这家伙……”
“什么?”
我等着艾伦把话说完,结果等了好几秒还是没有等到剩下的半句。
记忆中以前艾伦被让呛得无话可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能感觉到他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算了,把伞给我吧。”艾伦把伞从我手上抢了过去,“以后都把伞给我,真是怕了你了。”
不过,艾伦撑伞用的却是另一只手,空下来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要是在这种时候再摔倒就糟了。”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艾伦还是没有在看我。
“嗯。”
抚摸着脸颊的风似乎变得更凉了,我用力回握这只因为沾了雨水而有些潮湿的粗糙的手:“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