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218、在雨中终结（八） 第六章·第

　　艾伦用颤抖的声音控诉：“从那个夏天开始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你好像渐渐偏离了作为人类的道路。”
　　“……”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随意地对待自己的身体，明明是类似的事情，我却要被质问是不是脑袋不正常。
　　而且说到偏离作为人类的道路，我们两个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身为巨人的你却要对我说这种话吗？”我故意反问道，虽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但内心早就被不断涌出的怒意占满。
　　艾伦睁圆了眼睛，像是大风刮过的麦田，金色眼睛里的惊讶中夹杂着一丝茫然，眨眼又被眼底涌起的愤怒吞没。
　　看着这样的艾伦，我心中有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你不也跟我说过类似就算手断了也能重新长出来这种更加可怕的话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呢？”
　　“我跟你又不一样！”
　　“这两件事从本质来说是一样的。”
　　我将习惯性反问的语气和语气助词硬生生地留在肚子里，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征询艾伦意见的必要。
　　正是因为对同一事件的不同意见，我们才会聊到这个话题上。
　　“简直没办法沟通！我看你脑袋是真的坏掉了！”
　　“啊，是吗？那你又能坦率地说自己是个正常人吗？”
　　“你这家伙……！”
　　“艾伦，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足了我和艾伦之间的谈话。
　　“接受完问话就应该立刻回去呆着等待命令吧？”让出现在艾伦刚才站着的门边，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后叹了口气，顶着一张看到白痴的脸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再说，你们两个真的要在这种地方讨论那么重要的事情吗？要是刚才听到的是其他人怎么办？”
　　“真是够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艾伦哼了一声别过脸，两步并做三步离开了医务室。
　　“谁管你啊！脑子坏掉的家伙！”
　　都已经看不到人了，结果还是听到了艾伦声音。
　　我和让几乎是在同时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啧，你居然能忍耐下来，如果是我早就一拳把他揍翻在地了。”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就是这种性格吗？看不惯的，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会立刻大声抗议，行动起来，否则你以前也不会每天和他在食堂打架。”
　　我不认为这是坏事，在大方向正确的情况下这甚至是很难得的品质，只是……
　　“只是很奇怪，那么生气的样子之前一直都不会在我面前显露出来。”
　　让不忿地为自己辩解：“喂！哪有每天啊？不要把被人的吵架当做固定的节目表演好不好？”
　　明明就是固定表演节目嘛，虽然两个当事人并不知情。
　　我不禁在心里想。
　　回想起那段短暂却无忧无虑的时光，再普通的事情都会令我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现在是怎样不太清楚，但我还在训练兵团的时候，饭前我们偶尔会讨论等下艾伦和让会不会打起来，时不时还会有人偷偷开盘下注。
　　我因为好奇，又被气氛推着走，用饭后甜点参加过三次下注，每次都是赌这两个人会打架。但偏偏每次都是我下注的时候就无事发生，之后也就不再参加了。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决定换一个话题。
　　显然让也不想再继续没有营养的话题，舒展开了微蹙的眉头。
　　“我也一样。”
　　“对了，马可他……”
　　在面对让的时候我好像变得比之前更能敞开心扉，不管是什么，不用考虑太多，只要直接询问就好了。
　　只是，这次在语言上的组织却把我难倒了。
　　“马可……”让看着我，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马可不打算来见你，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再给他多一点时间吧。”
　　这也是料想中的情况之一，虽然还是会感到失落，但我并没有觉得惊讶。
　　反倒是让，看到站在这里的让，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怎么了？”让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我以为你过来是因为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包括艾伦的事情。”
　　“我的确有像山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又不像那个急着去送死的混蛋，这点时间还是可以忍受的。”让突然脚步生风地走到病床边，用食指指着我，“你可要做好觉悟，我一定会让你好好解释所有问题，要是敢再隐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让的反应让我忍俊不禁，刚才因为艾伦产生的坏心情被扫去了一部分：“诶？这是什么？好可怕的发言。”
　　“你这家伙明明就没有在怕，少在那里装弱小无助了。”让无力地吐槽。
　　“呼呼——”被拆穿的我只能呵呵地笑着糊弄过去。
　　结果让特地走近就是为了说那么一句，立刻又退到门口：“总之先好好休息吧，我想等下午教官就会过来找你。”
　　“不再留下来和我多聊会天吗？”
　　“不了，被教官发现会被骂得很惨的，我可一点都不想被骂。”
　　“那好吧，谢谢你，让。”想了想，我觉得自己需要对刚才的话进行补充，“也麻烦你替我跟马可说声谢谢。”
　　“知道啦～”让背对着我，随意地摆了摆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正打算低头思考一些事情，让却停在了门边。
　　“什么？”我对话题的延续感到好奇。
　　“我在想……”让收紧了抓住门框上的手指，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道，“我只是猜的，那家伙会那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你太不在意自己的事情，过于冷静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很火大。”
　　“诶？”
　　冷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且真是少见啊，让竟然在为艾伦说话。
　　“好啦，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

　　就像让说的，下午的时候基斯教官和另一个教官来医务室找我了。
　　在向我说明情况并告知宪兵会在明天一早赶到后，针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我进行了简单的询问。
　　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平淡无聊地过去了。
　　中途我不得不下床走动了几次。
　　的确，没有办法站立的右脚对行动造成了影响，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至少暂时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
　　…………
　　……………………
　　突然在脑海中划过的流星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那些关于父亲大人还有母亲大人的过往最终都变成顺着脸颊滑下的眼泪，浸湿枕头。
　　握着我手的温度和触感，叮嘱我注意安全早点回家的声音语调，明明是那么熟悉真实，睁开眼却又变成了记忆的泡沫，这种来自人类大脑的魔术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
　　我尝试忍耐，但酸胀的眼眶拒绝听从理性的安排。
　　实在是难以启齿，我因为鼻塞无法呼吸不得不坐起来调整呼吸。
　　还好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但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很好。
　　即使到了现在，独自待在黑暗的地方我还是会感到紧张害怕，所以即便是深夜，我的城堡也会点燃烛火挂起油灯，睡觉的地方至少保持着一隅微弱的光亮，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迎来清晨后才会被撤走。
　　但是在这里……
　　也许是被寂静夜晚引出的悲伤压过了所有，我对这个漆黑的空间并没有太多感觉，怎么样才能迅速让呼吸恢复顺畅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马可曾经说过，露娜·佐尔根对我进行了调查。
　　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那天晚上露娜·佐尔根坐在马可身边和他聊天的画面。
　　已经抓在手里的线头牵引着我继续深入。
　　我想要调查裁判所姑且还需要罗德·雷斯先生的允许，更不要说我这个既是表面又是里国王陛下的代理人，如果没有罗德先生的准许，她又怎会有权擅自展开对我的调查？
　　所以是这样一回事吗？
　　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我的认知出现了大地震。
　　说到底，裁判所审判罪人的理由，这种小朋友都能看出来的逻辑错误，罗德先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就算罗德先生真的没有意识到，那他的家人呢？他的其他部下呢？
　　整件事情可能是这样的，罗德先生分别要求我和露娜·佐尔根调查对方，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想办法将对方置诸死地。无论是谁先倒下都无所谓，剩下的一个很快也会背负罪名。至于罪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我真蠢啊。
　　要快点行动才行。
　　至于剧本，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想好了，也做了一部分相应的准备。
　　身为国王陛下代理人的我在为国王陛下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其实贵族雷斯才是墙内真正的王，但贪生怕死又注重名誉的这位贵族让虚假的弗兰兹王挡在了自己面前，不仅杀掉情人还逼迫私生子离开故乡以另一个名字过着艰苦的生活。但是，这样的少女却还是没有放弃想要为了墙内的未来出一份力的理想，加入了训练兵团。
　　有着美好品格又志向高远，惹人怜爱的落难贵族少女，稍微煽动一下就会有人出来声援。
　　先不论皮克西斯司令领导的驻扎兵团，我自然是不用说的，调查兵团肯定也很乐意站在正统又充满话题性的新王这一边。至于宪兵团，宪兵团侍奉的是王权，坐在上面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不过，让希斯特利亚取代罗德先生的正当性好像还是不太够呢，影舞者之类的也是有的，对贵族来说有一两个情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杀害一两个一般民众也并不能把他们完全打倒，要先制造罗德先生的丑闻吗？
　　啊，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最迟明天就要把艾伦介绍给埃尔文先生吗？
　　我的思绪一下子就跳到了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上。
　　但是……
　　【简直没办法沟通！我看你脑袋是真的坏掉了】
　　【那家伙会那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你太不在意自己的事情，过于冷静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很火大。】
　　回想起艾伦生气离开的背影我就觉得头痛。
　　真是让人伤脑筋呢，如果可以我宁愿倒回去继续考虑刚才的事情。
　　“……？！”
　　不看不知道，还没完全从思考中抽身而出的我被吓得几乎要叫出声
　　竟然有个人影不声不响地站在了门口！！！
　　靠，真是吓死人了啦！
　　我在心里忍不住骂出了不那么文雅的用词，用仅存的理智控制自己至少在表面上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惊慌，同时努力地尝试平复因为受到惊吓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你是谁？”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有点急迫漂浮，我立刻又进行了调增，“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我暂时也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快点回去休息吧。”
　　对方还是不应，只是一味沉默的站在原地。
　　我感觉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喂，你……？！”
　　感觉到突然从黑暗中袭来的危险，我伸手挡在面前，真切地感觉到有什么穿过了手心。
　　我将魔力集中在眼睛，逐渐变得清晰的视线看到了一把直插掌心的刀。
　　掌心贴着还带着微热温度的刀柄，手背是闪着寒光的刀刃。血水从手和匕首的缝隙间流出，滴滴答答落到被子上。
　　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疼痛的讯号还没有从手传达到我的大脑。
　　“你到底是谁？！”我故意大声地询问，希望能被在附近过夜的训练兵捕捉到。
　　房间里接二连三亮起暗紫色的火焰，这些使用魔力作为燃料漂浮在半空的火焰让我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但是……
　　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我清楚地记得这张脸。
　　竟然是同期的一个女生。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毫无疑问是被人控制了。
　　外面传来了微弱的响声。
　　根本无需猜测，眨眼间医务室的玻璃窗上便泛起了摇曳的橘红色亮光。
　　我侧身滚下病床，在翻滚中听到叮的一声金属鸣响。
　　刺进手掌的刀柄在翻身的时候撞到床框，疼得我直吸冷气。
　　身体催促着我滚到床底去。
　　【哐——】
　　还没停稳，银白的刀刃就落在我刚才的位置。
　　“救命！救命！这里着火了！”我大声地呼喊。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让火熄灭的魔术啊！
　　刺杀的人竟然跟着滚了进来，伸手向我挥出了刀刃。
　　“救命——！！！外面有人吗？！”
　　我咬紧牙关拔出卡在手上的匕首爬出床底，火势竟然已经蔓延进来攀上墙壁又爬过了屋顶的横梁，整座房子都被大火包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熊熊燃烧的火焰晃得人眼睛疼，让人感觉身体的水分正在被烤干。
　　周围没有可以用于支撑身体的物件，我只好依靠两条手臂和一条腿的力量在地面匍匐，远离已经开始烧起来的床头和背靠的墙壁。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还是没有人醒过来呢？医疗室和训练兵们休息的设施相距并没有很远啊！相反为了方便使用还特地设置在了相邻的地方。
　　但无论我怎么叫喊，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得有多密集，还是没有人意识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让人陷入沉睡的魔……！”
　　出现在面前的长靴让我不禁噤声，脑袋的思考却还在继续。
　　然后还有火焰的魔术，否则火势又怎么会那么快就蔓延开去？
　　被催眠驱使的女孩子挡在了我面前，手握匕首，将尖锐的刀刃对准了我。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仿佛也是我的神经被折断时发出的声响，我惊恐地将脑袋仰得更高——
　　映入视网膜的是正在掉落的被火焰包裹着的横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