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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在雨中终结(二) 第六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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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扭曲摇晃,耳边隐约传来淅沥淅沥的响声,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水分,带着潮湿的凉意抚摸我的脸颊和手背。
我闭着眼睛,但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橘红色的色块在眼前跳动。
“林醒了。”
“她醒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
“大家,注意声音要小一点。”
这里是哪里?
刚才的是马可的声音吗?
我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眼睛睁开,心中膨胀的不安驱使我转着脖子四处张望。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迎着海浪漂浮,没有脚踩在地面的踏实感,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在橘黄色背景下的各种分不清界限的色块。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我用发软的手臂撑起身体,但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和刚才没有两样。
“林,冷静下来,我是马可。”
有谁握住了我的手,熟悉的粗糙触感和声音一同安抚我的心,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把手伸了出去。
但我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根肌肉都在绷紧,大脑无法控制地想象,想象如果莱纳、贝特霍尔德又或者是阿尼也在这里,自己能不能表现得和平常无异。
“大概是撞到脑袋,因为脑震荡引起的后遗症。”我听见一个和阿尔敏很像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握住这只手,而这只手的主人也比刚才更用力地回握了我的手。
“冷静下来,林。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还是马可的声音。
“马可?”
“没错,我是马可。”
面前的色块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向我解释道:“不止是我,让,艾伦,阿尔敏,萨莎,米娜,汉娜,达兹,弗兰茨都在这里。我们正在进行野外训练,在附近的陡坡下面发现了一驾马车,然后在马车里面发现了你。”
“喂,林,你还好吗?”有一个影子出现在我面前,但我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
“让?是你吗?”不过还好,我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嗯,是我。”
让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已经足够让我悬着的心又降下了一半。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轮流询问了我的情况,问我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擦伤额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我没有听到艾伦的声音,即使我很确定刚才马可有提起艾伦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我既高兴又不由得想要退缩。
而在这期间我眼前的事物随着脑袋的晕眩感消失逐渐变得清晰,终于能够看清楚大家的脸。
外面正在下雨,短时间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们十个人围着火堆挤在一个山洞里。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去寻找那个内心想要见到的人。但当我的视线和这双金色眼睛对上,发现自己一直被这双压抑着怒意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却失去了勇气,心虚地躲开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碰上呢?
“眼睛没事真是太好了。”这样说着的马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中的担忧还是没有减轻,“但还是必须去医院进行更加全面的检查,等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城里。”
“但是……”
我正想问马可,那你的训练成绩要怎么办,米娜关切的询问就盖过了我的声音。
“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坐在米娜身边的萨莎虽然什么都没说,嘴里还咬着半个面包,但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紧张地看了过来等我说出实情。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还是不由得在心里笑了出来。
“我……”我尝试着回忆晕倒过去前发生的事情,回应我的只有在脑海里铺开的纯白和一阵嗡鸣。
脑袋突然又痛了起来,疼得我直吸冷气,只能徒劳地弯下腰将半张脸埋在左手的掌心:“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变成了空白,内心升起的恐惧将我紧紧攥住。
那些被山泥倾泻掩埋的宪兵明显是跟着我一起来,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片深山里呢?
“那就不要再想了,说不定等到明天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马可安慰道,他侧身从挂在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虽然只有这样的面包。”
“没关系的。”我双手接过马可递来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从商品经济的角度来说,小麦只要能卖出去就好了,但只要看过一次粮食从种子到作为食物搬上餐桌的全过程,谁都会变得爱惜这些金黄色的细小颗粒。
本来,十个人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沉默的,但现实就是那么奇怪,大家的视线似乎都是随机地落到某一个人脸上,然后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有萨莎在趁机偷让的面包被逮个正着,正吃痛地捂着刚才被让一个手刀劈下去的脑袋。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安静?”汉娜看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同伴,困惑的提出了同时也是我心中的疑问。
然后和汉娜对了个眼神的弗兰茨就把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诶?
这阵沉默难道还和我有关系吗?
想到等下可能会被问到些什么,我张大嘴巴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然后加快咀嚼速度。
但就在我独自努力,好不容易终于把面包全部吞进肚子的下一秒,弗兰茨竟然看向了艾伦。
弗兰茨摸着后脑勺,目光在我和艾伦之间游移:“艾伦,我还以为等林想过来后你会第一个,比较林昏迷的时候你……”
“够了,”艾伦打断了弗兰茨的话,压着怒意把脸转了过去,“不要再说了,弗兰茨。”
不过?本来就和阿尔敏一起坐在侧面的艾伦,只要正常地直视前方就可以把我排除在视线范围外,为什么还要特地……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弗兰茨有些意外地问。
艾伦没有再理会,其他人也保持沉默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缓解眼下的情况。
“我……”
我只好临时组织语言,克服卡在喉咙里的不存在的石子:“有个熟悉的人托我管理他的牧场,但在兔子们成群生活的地方有一只秃鹰,不时会飞下来把兔子抓走。为了快点把秃鹰抓住,我用了一只兔子作为诱饵,打算在秃鹰飞下来觅食的时候把秃鹰抓住。”
说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往艾伦的方向看了眼,然而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小半张侧脸。
“但是艾伦不认同我的做法,还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算把兔子放走。”
恍神间,我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小腿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石块,衣领却紧紧地勒住后颈的皮肤。
一双熊熊燃烧的金色眼眸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你说谁是兔子啊?!你敢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是你为了得到彻底扳倒裁判所把埃德加杀了!”
“艾伦!?”米娜大声尖叫起来。
“喂!你疯了吗?!”让冲上来想要解围,被我阻止了。
至今为止因为心虚而无法面对的艾伦的视线,现在的我反而可以冷静地和他对视。
艾伦因为激动而变得短促的吐息打在我的脸上。是因为愤怒的感情而让艾伦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变得像针一样吗?我感觉到我的指尖有些许沉重,并且像是有微弱电流通过般微微发麻。
但是,脑袋又诡异地保持着冷静,足够我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杀害埃德加,是主教正在向埃德加施暴的时候被一个记者碰见了,事情传出去后他受不了他人的议论选择了自我了断。”
弗兰茨一副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模样,想要上前拉开艾伦又因为我的缘故迟迟没有靠近:“艾伦!你在说什么啊?前段时间发生的自杀事件报纸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汉娜也用自己听到的消息帮忙解释:“对啊,这件事我也听邻居在宪兵团工作的叔叔说过,林也是受害者,喝下了露娜·佐尔根放了毒药的红茶,差点就……”
艾伦没有理会弗兰茨和汉娜,继续大声地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质问我:“你答应过要保护他的!林瑾瑜!埃德加相信你!你就用这种结果回应他的吗?!”
我直视艾伦,看着这双倒映着自己的脸的眼眸:“为了以后的人都不再受到裁判所迫害,这是眼下可以达到这个目标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为了打倒裁判所就一定要伤害埃德加吗?”
“用一个人的性命去换未来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这难道不是正确的选择吗?”
关于这点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也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艾伦松开我的衣领,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因为倦意变得沙哑:“说得轻巧,如果换作是你呢?”
我能够理解艾伦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蓦地从心底升起的不满让我故意选择了曲解。
于是我故意反问:“如果我将自己献给主教,我的愿望就能达成吗?”
艾伦看向我的眼睛因为突然涌入的全新的感情迸发出灼人的热量,从嘴唇间吐出的发音仿佛是在后槽牙磨碎了再拿出来的。
“你……!”
“艾伦!”
马可挡在中间,大声制止打算再次冲到我面前的艾伦,阿尔敏和弗兰茨一人拉住艾伦的一条手臂被艾伦拖行了几步,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住。
让也加了进来,张开双臂背对着我:“够了,事情我大概了解了,虽然我也不能完全认同她的做法,但你也给我冷静点。”
艾伦甩开弗兰茨,又扫掉阿尔敏还搭在他身上的手,彻底地转过身去:“够了!在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话。”
“总、总之今天大家就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出发。”马可立刻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阿尔敏,明天的安排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没问题吧?”
马可说的是明天一早他送我到镇上,期间由阿尔敏暂时带领队伍的事情。
“嗯。”阿尔敏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表示他有听到,然后跟着艾伦去到洞窟里远离这里同时又能够被火堆照亮的最角落。
*
也许是因为身处野外,又或者是其他别的原因,我的睡眠很浅,感觉自己整身处大海之中,只要抬起手臂就能让皮肤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啊——
梦里的自己似乎真的为了验证在睡梦中的想法而举起了手臂,而我也真的醒了过来。
带着昏沉的大脑我坐了起来,除了正在守夜的马可想坐在火堆边上,大家都躺下了。
艾伦和阿尔敏一起在睡觉前待着的角落,背对着我。
“林,怎么了吗?”马可压低了声音问我。
不过本来我们就离得很近,所以我还是可以清楚听到他的声音,
外面的雨停了,几颗星星潦草地点缀着天边,仔细听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虫鸣。
见我站起来,马可有问道:“你要去哪里?”
“厕所……”
马可在火光映照下的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定格,于是我故意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吧。”
我第一次从马可的脸上看到了“无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就快去快回吧。”
“啊,那边是……”
在我走出洞穴后,马可提醒了一句,只不过距离有点远了,我没太听清。
这个时间又是在野外,我当然不打算跑太远。
只是没走几步就在树林里看到一个比黑暗更加深邃的影子,然后——
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搞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
“……”
“……”
“喂!你这个色狼到底在看什么啊?!”
“抱歉,一不小心就……”我下意识地道歉道。
如果不是让的提醒,我都没有留意自己的视线方向有问题,虽然周围一片乌漆嘛黑的,其实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还是抬起头让自己的视线从一片黑漆漆的地方转移到另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话说,让又是怎么知道我在看他的呢?
“你这是哪里的不小心啊?”
眼看着前面的黑影在靠近,我心中的警铃哐哐哐地都快要被敲掉了。
“等等,等等……你先别走过来。”我万分惊恐地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没想到站在阴影里的让真的乖乖停下来了。
“总觉得脏脏的,你等下要去洗手的吧?”
一瞬间,刚才响个不停虫鸣似乎都消失了,但我总感觉听到了“啪”的一声响。
夜晚的风卷走了挡在月亮面前的云朵,月光倾泻而下,我清楚的看到了额冒青筋的让,他正咬牙切齿的快步朝这边走来:“你这家伙是想吵架吗?”
【沙啦——】
有什么从灌木丛中穿过去了,突然的动静令我和让同时绷紧了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