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207、雷鸣（九） 间章之五·

　　看到艾伦的那一刻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我立刻又担心起来：“接受邀请一起吃饭就算了，因为是在室内，但在室外……”
　　我不由得去看路人们的反应，还好艾伦是在和我相隔比较近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街上比我更值得瞩目的存在又比比皆是。
　　艾伦立刻不满地反驳，仿佛他才是掌握正确答案的一方：“这种程度的事情我才不会害怕！”
　　“那卡尔拉小姐呢？”
　　“现在的我也有能力保护老妈。”
　　“这也仅限于你在家的时候吧？如果你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你不是留下了使魔在附近监视吗？”
　　“……”
　　我竟然从这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品出了几分委屈，这下语塞的人变成了我。
　　艾伦沉默片刻，眉头微蹙地看向我的眼睛，牵起我的双手：“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所以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嗯……”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应些什么，到底是艾伦理解我这件事，还是他希望我能够理解他。
　　我变得没办法和他对视，在这场单方面认定的决斗中败下阵来。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
　　因为双手被紧紧牵着根本甩不掉，我只好保持着这个样子抬起双手，让发烫的脸颊贴上也开始升温的手背皮肤。
　　“话说，竟然连你都能发现被监视，我突然觉得好挫败。”
　　不过这个动作对现在的我的颈椎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所以只维持了几秒钟。
　　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艾伦憋红了脸，却又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你在意的竟然只是这个吗？”
　　“什么叫‘只是这个’？这件事明明就很重要好吗？”唯有这点我必须指出。
　　“真是的。走啦。”继续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这次换我换了一种方式握住艾伦的手，拉着他往前走，“既然这样，要不要稍微绕一点路去散步呢？反正有格斗成绩第一，说不定还是未来首席的艾伦·耶格尔，到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也许是奉承的话起了作用，艾伦的表情变得缓和，但声音还是闷闷的，“我说你啊，又不是不知道未来的首席是谁。”
　　因为心里高兴，我迈出的步伐比刚才大得多：“知道了未来，不就可以想办法去改变它了吗？”

　　*

　　不知不觉，我和艾伦远离了闹市区。
　　逐渐失去照明的道路也从石板路变成被无数人在不知不觉间踩出来的近郊小道。头顶的星星反倒变得更加清晰，密密麻麻的聚成星星的河流和地上的无名小路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星星越过了高墙去往更加遥远的彼方，裸露出黄土的路面在即将到达墙壁的位置转了个弯，将人引导至一座教堂。
　　“教堂？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座教堂吗？”我捏了捏艾伦的手，好奇地向他询问。
　　结果艾伦也是一脸惊奇的表情：“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附近还有教堂。”
　　“这个时间还有人在做祷告吗？”我往前走了几步，从教堂窗口透出的被窗棂切割成数块的光亮边缘变得更加清晰了。
　　“要进去看看吗？”艾伦提议道。
　　“我想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不置可否，我放轻脚步拉着艾伦又靠近了些。
　　我没有办法很准确地形容这种感觉。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总感觉越是靠近教堂，周围的空气就越是变得躁动，仿佛有什么在跳动，压得人呼吸困难，挑动我的神经让太阳穴隐隐作痛。
　　尽管艾伦对我的做法感到疑惑，还是配合地压低了声音：“也不用那么小……”
　　我用食指点了点嘴唇示意他安静下来。
　　谨慎过头总比大意要好，我还不能断定里面是否正在发生着什么，但的确隐约听到了说不清的声响。
　　似乎是木制物品造成的闷响，又似乎是急促的呼吸声。
　　脚下青草弯折的声音被放大，我的心脏仿佛就在耳边跳动。
　　我走到前面，牵着艾伦的手让他跟在我身后。两个人压低身体从窗户下方走过，躲在第二个窗户旁，确保我们能看到里面情况的同时不被察觉。
　　与此同时，我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洛伦佐主教还有……
　　竟然是埃德加。
　　现在正在教堂里面的两人，洛伦佐主教双手撑在讲道台上，额冒青筋，一下又一下地撞向面前的讲道台。埃德加痛苦地趴在讲道台上，背对着洛伦佐主教。
　　压下内心的惊讶，我顺手按住艾伦正要往窗台凑过来的脑袋，沉默地摇了摇头。
　　“林，”艾伦将我的手拿开。
　　借着从室内透出来的亮光我能够清楚地看到艾伦严肃的脸，羞恼的感情在眼底翻涌，“我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愤怒让艾伦特意压低的声音变得颤抖：“我们要去救他才行。”
　　我却仿佛被扼住了咽喉，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就在这个瞬间我找到了复仇的机会，疯狂的想法在我心底抽出，顷刻便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
　　我的嘴角在控制不住地上扬，残留的理性用尽全力才勉强将嘴角压下。
　　“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太好？”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太过兴奋而变了调，但我不能让艾伦看出来。
　　我继续搬出可以让艾伦打消这个想法的考虑：“洛伦佐神父是裁判所内直属裁判所所长的主教，想要将他绳之于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再说，发生了这种事情埃德加一定不会想让我们知……”
　　艾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这样的眼神让我没办法把话继续说下去。
　　“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艾伦甩开我的手冲了出去。
　　教会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震耳欲聋，脚下的土地也跟着短暂地震动了几秒。
　　“人渣！放开他！”
　　眼下的事态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我也没有办法多想，只好跟着艾伦绕到前门，途中捏碎一颗储存了魔力的宝石，在周围布下能隔绝声音的结界。
　　从室外进入室内的瞬间，周围的光亮让我有点不适应。我眯着眼睛看到洛伦佐主教已经晕倒在地上，嘴角沾着血丝，一颗牙齿落在墙边的地板上，在一滩暗红色中尤为显眼。
　　“代、代理人大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埃德加惊讶地瞪大眼睛，捏紧了艾伦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衣领，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只是碰巧路过。”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心里很快就有了安排：“艾伦，埃德加就暂时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艾伦故意避开我的目光，扶着埃德加在远离洛伦佐主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于是我向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保证：“主教的事情交给我，放心吧，等他醒过来之后就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

　　“洛伦佐主教威胁我，如果不乖乖听话每逢周三、周六到这座教堂来，他就把妮娜的假肢是女巫的物品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妮娜是从克罗鲁巴区搬来这里定居的，妮娜说不定还会被当作女巫处刑。”
　　我蹲在地上，使用治愈魔术给躺在讲道台边不省人事的洛伦佐主教治疗，一边听埃德加说话。
　　自从搬到这里，埃德加就在本区域政府的安排下进入了免费学校。为补贴家用，他在裁判所找了份打杂的工作，每逢周六日，还有节日都要到裁判所帮忙。
　　由于薪酬颇高，即使占用的时间有点多埃德加也并不在意，没想到却在某天被洛伦佐主教发现了秘密并以此进行威胁。
　　现在埃德加正坐在下面的长椅上，有艾伦陪在他身边。
　　虽然正对着两人，但由于我要时刻注意洛伦佐主教的情况，所以没办法看到他们的表情。
　　只听见艾伦用不解的声音询问：“就算被人知道你们是从克罗鲁巴区搬过来的那又怎么样？”
　　等了好几秒钟埃德加都没有说话，我只好代替他向艾伦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们接到了五份报告。从克罗鲁巴区搬出去的五个小孩子因为无法忍受周围人，有两个自杀了，三个被父母抛弃，其中一个救助不及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亡，还有两人虽然被送到了政府直接管理的福利院，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为什么……”艾伦的声音充满疑惑，“所以我才说到底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得救了，为什么还要自己选择自杀？而且为什么他们的父母要抛弃自己的子女？”
　　“艾伦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幸福的家庭真好啊。”我控制不住地让说出口的话带上了尖刺，“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无条件地永远爱着自己的子女，你不知道吗？”
　　艾伦怔了一下，眼底略过一抹茫然的情绪。
　　他的表情让我感到懊悔，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从另一方面解答艾伦的疑惑：“虽然我下了命令让受害的小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搬到墙内的其他地区，也要求当地对这些家庭的来历保密，但只要有人的地方秘密就会藏不住，而且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特征都相当明显。再说了，不仅仅是恶意会伤人，有时候好意也会让人受到伤……不是谁都那么坚强的。”
　　说着说着，我突然发现了违和的地方：“嗯？等等，但按理来说一般人是没有办法分辨那是真的腿还是魔术道具的，为什么洛伦佐主教会知道呢？”
　　“这个男人也是魔术师吗？”艾伦猜测道，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认真凝重的表情。
　　“不。我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魔力的存在，当然，也没有故意藏起来。”
　　正好对洛伦佐主教的治疗结束了，我缓缓地站起身来，对上了埃德加急切的目光。
　　“果然，代理人大人你也是女巫吧？还有帮妮娜装上义肢的那位医生小姐。”埃德加表现得很镇定，和我对视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
　　“我不否认这件事。”
　　我走下布道台前面的台阶，艾伦却冲了上来和我擦肩而过，一口气踹了仍然陷入昏迷的洛伦佐主教好几脚。
　　“混蛋！混蛋！！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艾伦每踢一脚，洛伦佐主教的身体就会撞向身后的布道台，发出哐哐的闷响。
　　艾伦没有一进来就把洛伦佐主教送下地狱我已经谢天谢地，但看着洛伦佐主教又变回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好像还比刚才要再严重些，我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嫌弃了起来。
　　“拜托你能不能固定只踢一个地方？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治好的。”
　　结果艾伦踹得更加用力了，底部和木质高台连在一起的布道台甚至跟着摇晃了起来：“这种猪狗不如的家伙！死掉才是最好的。”
　　“如果他现在死了，调查就只能暂时搁置，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多人遭到裁判所迫害。”
　　听了我说的话，艾伦又狠狠地往洛伦佐主教身上踢了一脚，这才作罢。
　　真是的。
　　但是，话是这样说，可从今天查阅的资料以及奈尔先生的问询情况来看，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将洛伦佐主教和露娜·佐尔根定罪了。
　　我看着坐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的埃德加，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的想法。
　　不过我很快又意识到了眼下更加重要的事情：“埃德加，你有没有听洛伦佐主教提起，是谁跟他说，妮娜的双腿是魔术师的制品？”
　　埃德加紧抿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虚弱地开口道：“我记得……我记得洛伦佐主教有提过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洛伦佐主教，最后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是裁判所的所长露娜大人跟他说的。”
　　我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只剩下一片空白。
　　埃德加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洛伦佐主教说，所长大人曾经告诉过他，妮娜的义肢是某个很强大的女巫家族的制品，让他调查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关系，主教还问了我知不知道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事情，”
　　埃德加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忽地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捏住前面长椅的靠背，这才勉强撑住身体。
　　“当然！我没有跟洛伦佐主教说任何关于那位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事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出卖您！相反，我很感谢代理人大人让医生小姐给妮娜装上义肢，妮娜才不至于被周围的邻居发现曾经发生过那种事情。”
　　那个女人！竟然也在暗地里调查我，是想要给我打上女巫的罪名吗？！
　　愤怒的火焰焚烧着我的心，让我看不到仇恨以外的东西，更无暇理会埃德加。
　　那个女人，我绝对要杀了她。
　　“代理人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埃德加似乎还想走过来向我诉说更多，被冲过去的艾伦拦住：“喂！埃德加！你还好吗？”
　　艾伦让他重新坐了下来，安抚道：“已经够了，林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这件事就交给她来处理吧。”
　　我没有心思理会艾伦和埃德加，因为现在我需要考虑更加重要的事情。
　　不过也是，身为佐尔根家族的人不可能不认得来自爱因茨贝伦家的制品，还好我认识的塞拉小姐并不是这个时空的爱因茨贝伦，所以露娜·佐尔根才会到现在也没有调查出任何证据，否则我早就被送上绞刑架了。
　　那个可恶的臭女人。
　　想到这里，我总算冷静了一点，也有余裕将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
　　见我没有反应，艾伦又朝着我喊了一句：“没错吧？林。”
　　“嗯，请放心吧，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反倒要感谢你没有告诉主教我也是魔术师。”我点点头，敷衍地回了一句。
　　但显然这已经足够了，埃德加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往后靠在了长椅的靠背上。
　　埃德加如今的模样还是让我感到了心痛，想起刚才的态度，我放轻了声音又安抚了一句：“今晚就好好休息吧，问题我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