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190、阴天（四） 第五章，第

　　“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在我一只脚踩上马车的时候，来到大门前送行的香玲担心地叫住我，“我觉得瑾瑜大人还是和龙莲大人一起行动比较稳妥。”
　　“放心吧，没事的，接应的人也会在差不多时候到达目的地。”我看了眼站在香玲旁边的老师，今天作为装饰插在头上的樱桃还是一如既往地饱满鲜红，“而且也需要留下可以应对紧急情况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对方真的能信任吗？”香玲担忧地皱眉。
　　“当然能信任。”我向两人招手，“香玲，老师，我出发了，我不在期间送到城堡里的工作就交拜托你们啦。”
　　香玲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无奈妥协：“请务必小心。”
　　“我会的。”我回答道。
　　老师举起笛子开始吹奏，香玲一脸嫌弃地捂住耳朵，音符间的连接让人有种行走在山野间的错觉，脚下是陡峭不平的山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掉进坑里，现实却是神奇地驱散了前方的小片阴云。
　　“出发吧。”
　　我坐在车厢里发出命令，底下的车轮开始咕噜咕噜地转动起来，马匹拖动着车辆驶向城市。
　　此次出行的理由，明面上自然是那位坐在王座之上的国王陛下授意的。
　　上年年底，根据国王和贵族们敲定下来的方案，克罗鲁巴区位于下游的一片土地将用于修建工厂，但现在已经秋季了，也已经过了忙于收割农田的时间，前期的拆迁工作还没有完成。
　　根据地方官员提交上来的报告，新建工厂的工作一直无法推进是由于这块被政府正式收回的土地上有一户农户迟迟不肯搬走。
　　虽然不是严重到需要出动中央官员的程度，但出于各种考虑，罗德先生决定派我前往。
　　如果让克罗鲁巴区的领主知道我将到当地了解情况，大概就无法顺利开展工作了，但这项工作在罗德先生交予我的那一刻起就肯定会被他人知晓，所以我决定把日程提前并且在不通知对方的情况下独自前往。
　　克罗鲁巴区位于河流下游，除了小部分土地仍在种植一些易生长的作物，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从以农业为主转变为以轻工业为主。
　　墙内能将种植业和工业分开片区发展是好事，但这种过于简单的模块式划分也催生了一些问题。
　　因为污水废气的排放，克罗鲁巴区内的空气情况明显不如其他区，土地也变得不适合作物生长，地上的农作物明显病恹恹的（虽然我分辨不出是什么作物），土地呈现出一种和污水相似的灰黑色，部分土壤在地面结成坚硬的块状。
　　我站在这片土地上，面前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座房子。再普通不过的使用砖块砌成的房子，顶上的瓦片有一小块和周围的不同要鲜红许多，看样子是近期才铺上去的。
　　为什么要坚持留在这座老旧的房子不愿意去住更加舒适的新房子呢？
　　今年年初，居民安置方案紧跟着新建工厂方案被敲定，财政会拨出专用资金在现有的居民区新建一栋多层住宅用于安置这些为了建设工厂而配合离开的居民，因为是统一设计的多层住宅，无法让每户搬迁的居民都得到与旧房赔换比例为1：1.25的新居，作为补偿，不足的部分将以赔偿金的形式补齐，每平方米的价格比城区中心交易的平均价稍低，但也绝对不会吃亏。
　　不过……
　　嘛，为什么放着更加舒适的新房子不住，反而坚持留在近郊的房子，要搞清楚这点正是我的工作。
　　这样想着，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敲响了面前的门。
　　“你好，请问这里是沃恩先生的家吗？”
　　“谁啊？”
　　门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年，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两岁，过长的刘海被他扫到一边，挡住了右边的眼睛。
　　【嘭——】
　　“滚回去！”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速度之快，我只能勉强看清楚里面还有一对夫妇。
　　“……”
　　一秒就吃闭门羹了啊。
　　真是的。
　　“那个……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
　　真是糟糕啊。
　　在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被意料之外的情况打回原形了，用商量的语气说着明显处于下风的话。
　　“也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慌乱地补充道。
　　“你这张脸在墙内还有谁不认识？！滚回去！”
　　“……”
　　原来如此，我这张脸的确对方早就有可能已经见过了。
　　我站在沃恩先生的家门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度过那个秘密的夏天后，我时刻记着在那里接触的“照片”，回来以后我花尽心思布置了一番，假装不经意地提点了几句韩吉小姐。
　　韩吉小姐有没有意识到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韩吉小姐把留影机做了出来，虽然目前洗出来的照片只有黑白两个颜色，但和以前相比已经是极大的进步，而且这项技术在短短数月内就实现了军用转民用。（最开始只是用于巨人研究）
　　“我是国王陛下派来了解情况……”
　　“滚回去！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搬家的！”
　　“能告诉我原因吗？我可以帮……”
　　“滚回去！我和你们这些猪猡没什么好说的！”
　　“……”
　　没想到，我也有被人骂猪猡的一天。
　　对方看上去现在也不是能冷静下来谈谈的样子，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只好对着木质的门扉说道：“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们。我是真的希望能够了解情况，帮你们的忙。明天我会再来的，希望到时候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
　　想了想，我决定再补充一句：“我就住在城区另一边近郊的别馆，如果你在今天之内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到那边找我。既然你能认出我的脸，想必已经在报纸上知道我的名字。直接向门口的卫兵报上我的名字，他会让你进去的。”
　　“……”
　　“……”
　　“……”
　　又不死心地稍微等了几分钟，门的另一边还是没有声音，我只好识趣地转身离开。
　　再度乘上马车，颠簸的路途逐渐变得平稳，我终于来到本次暂留克罗鲁巴区的住处。
　　这座位于城郊的花园占地面积不大，有一幢五层高的房子和一座塔楼，曾一度作为本区域政府办公场所使用，后来随着城区中心的确立空了下来，如今主要用于接待像我一样需要短暂停留的工作人员。
　　最初，只有风拂过树叶表面般细小的动静，可渐渐地人的谈话声像潮水般涌来。似乎是在抱怨旅途中经受的劳累，也有苦中作乐的玩笑。
　　我不得不从摇椅上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色变成了房间的天花板。
　　我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花园前的镂空花纹大门打开，穿着深棕色外套的士兵正一个紧跟着一个排成两列队伍走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走在最前面领路的一个是基斯教官，另一个则是身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八字胡的男人。
　　马车夫在送我到达这里后就听从我的命令到房间休息了，所以整座主楼现在只有我一个住客。
　　离开房间来到走廊，我站在通向大厅的楼梯上。
　　走进大厅的训练兵们有不少已经擅自进入休息状态，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还有人原地跳了几下。
　　“呜……没想到可以住在这种地方，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太好啦~终于可以休息啦。”
　　“吃饭，我要吃饭，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有几个人已经注意到站在二楼的我，穿西装的男人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国、国国国王代理——！？”
　　我沉默地等着他自我介绍。
　　对方似乎也是理解了这点，紧绷地站直身体：“我是斯宾塞伯爵的随从哈维·格林，不知道您已经大驾光临真的非常抱歉！”
　　接着又解释道：“他们都是从南方训练兵团来的训练兵，进行远距离训练路过这里，但前往目的地的唯一一条路在几个小时前发生坍塌，伯爵吩咐在道路修整好之前都让他们在这里暂住。”
　　“是吗？”
　　只是简简单单地表达自己已经知晓这件事的话语，不知道被对方作出了怎样的解读，哈维·格林脸色变得更差了。
　　“不知道您已经入住此处真的非常抱歉！我这就向伯爵报告您到来的消息！然后他们安排到别处暂住。”
　　斯宾塞伯爵随从的态度影响到了在场的训练兵们，不少人一概刚才随意的态度，毕恭毕敬地立正站好，低下了脑袋。
　　我注意到了艾伦，他果然和阿尔敏还有三笠站在了一起，只是艾伦并不知道我在看他。
　　马可和让站在和那三个人相反的位置，和表现无可挑剔的马可不同，让摆出一张臭脸抱着手臂，注意到我在看他，还故意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谁想和这种装模作样的混账留在同一个地方啊？”
　　“……”
　　声音不大，不过已经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哎呀哎呀，先是被人骂猪猡，现在又被骂是混账，今天的我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故意抓住哈维·格林开口前的一秒，我假装没有听见刚才那番话，微笑道：“国王陛下交予我的工作提前完成所以就先过来这边的，本来打算按照原本约定好的时间，等到后天下午再去拜访斯宾塞伯爵大人。格林先生请不用顾忌我，既然斯宾塞伯爵已经让这些训练兵在这里暂住，就请你去为他们安排房间吧。经历了长时间的训练，现在正需要美味的食物和舒适的枕头。”

　　*

　　斯宾塞伯爵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同行的除了已经回去过一趟通风报信的格林先生，还有他们带来的厨师。
　　虽然菜肴味道在我看来还是很一般，但至少心意是感受到了。
　　“真的不用哈维留下来照顾您在这边的生活起居吗？”临别前，斯宾塞先生不放心地向我提议。
　　这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拿出手帕擦去额角的汗，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在我们家工作了十几年，是斯宾塞家非常令人安心的执事。”
　　“感谢你的费心，真的不用了。”将斯宾塞伯爵一路送到门外，我看向守在花园大铁门前的驻屯兵团士兵，“我也有带值得信任的随从过来，只是今晚他身体不适先回房间休息了。门外有士兵把守，旁边的塔楼这几天又有训练兵借住，没问题的。”
　　才说罢，旁边塔楼的餐厅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男生们起哄的呼声，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摇曳着橘黄色烛光的塔楼窗口不断有影子略过，隐约传来“打他”“打起来”的声音。
　　“就是这样我才更加担心。”斯宾塞伯爵脸都皱在了一起，更加频繁地用手帕印走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在我被祖父大人毫不留情一脚踢去体验生活的时候，这可是训练兵团饭后特有的余兴节目，斯宾塞伯爵真的不需要太过担心。”我笑着摇头。
　　虽然嘴上说着把帮忙解围的话，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自己也凑过去八卦一下，顺便帮其中一方加油呐喊。
　　明明才过了一年，这些记忆却变成了蒙灰的相片。
　　“说起来我的确听红老先生提起，林卿以前也曾经参加过一年的南方训练兵团……”斯宾塞先生恍然大悟地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塔楼。
　　“只是一年时间，恐怕大家都已经忘记我了。”我故意说道，“就是记得，我似乎也没有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斯宾塞伯爵并未否认这点，只是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但他很快就扯开话题，“不过离开训练兵团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训练兵团实在太小，这里才是真正属于您的舞台。”
　　“承你贵言。”我配合着回答。
　　送走斯宾塞伯爵，确定他和随从的格林先生还有厨师已经离开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宝石在手中融化成能随着角度变换色彩的液体从指尖流出，我跟随记忆的指引以床铺为中心在地毯上画了个具有保护和警报功能的魔术阵。
　　本来早就应该进行的事情，因为斯宾塞伯爵的突然出现不得不延迟到现在。
　　临睡前我又使用游隼向罗德先生送出了书信，告诉罗德先生我在克罗鲁巴区的别馆偶遇希斯特利亚，接下来会在完成工作的同时想办法接近她。
　　把该做的都做好，我美美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解释，自从我离开训练兵团，不用参加体能训练或者实战演练，理论上应该会轻松很多，但事实却正好相反，每次躺在床上总会感觉比以前还要疲惫。
　　虽然睡醒一觉又恢复了。
　　……
　　…………
　　……………………
　　“嘭——”
　　不知时间过了有多久，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了玻璃窗户被敲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