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188、阴天（二） 第五章，第

　　在一片掌声和喝彩声中，我往前一步，但依然站在国王陛下身边。
　　尽管只是虚假的王，但对民众来说却是真实的最高存在。
　　我看向站在国王陛下另一侧的罗德叔叔，他向我点了点头，示意现在应该面向的是舞台下的观众。
　　既是虚假的国王的代理又是真正的国王的代理，这就是如今我在墙内的第三个身份。
　　“大家的掌声实在是让我惶恐。”
　　我复述着早就写好的讲话稿，视线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以舞台为中心，广场四周摆了栅栏，有宪兵在栅栏外维持秩序。没能进入会场的路人就站在栏栅外，停留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对面街道的人行道，还有原本就居住在附近的人站在自己家的阳台往这边看。
　　“能得到国王陛下的信任以及大家的信任是我的荣幸，今后，我也会将大家的信任铭刻于心，拿出足以回应大家期待的努力，尽到自己身为领主，身为臣下，身为国王陛下的代理该尽的义务。”
　　这既然场面话也是我真正的心声，虽然只有一部分。
　　“那么，在进入派发面包环节之前，请容许我厚脸皮地再占用大家一些时间。”
　　我接过宪兵递来的带有国王陛下印鉴的文书：“借着这次民众面见国王陛下的机会，我也将第一次尽到自己身为国王代理的责任，向各位宣读由议院讨论制定，国王陛下也已经下令推行的几条措施。”
　　“一、新建或改建一批现有学校，用于统一招收墙内所有年满6岁的儿童，选择就读该学校课程的儿童自入学起到12岁结束课程均免除一切费用，且每月将根据本人的家庭经济等条件进行综合评价，派发不同级别的生活补贴，以上全部费用均由财政承担。”
　　“二、年满12岁的青少年可自行选择是否继续就读政府设立的三年定向课程，就读定向课程期间同样享受前款所提待遇。完成定向课程且通过考试的青少年由政府安排工作岗位，就读定向课程后选择自主就业的青少年可选择一次性返还政府给予的生活补助，也可在三年期内按月无息分期偿还，超期未偿还的情况，除需重新协议未返回部分的还款日期，本金部分加收利息，利息按该地区最低利率计算。”
　　“三、加强私人设立开办孤儿院审批工作严谨性，出台专门针对设立孤儿院的管理办法，对设施老旧、场地面积与收养人数不匹配、收入支出存在困难的私人孤儿院进行整合，以自愿为前提，由政府对现有私人性质孤儿院进行收购、接管。核查墙内（包括地下街）现有孤儿数量，建立档案，年纪不满12岁且确实无法自行通过合法途径维持生活的孤儿由政府统一进行救助，年满6岁但不满12岁的孤儿由政府安排进入学校就读。”
　　“四、推广伊斯顿区的土壤种植、无土种植、温室栽培技术；在墙内各处开设十个试点，将种植业和养殖业相结合，合理利用各地优势发展复合型农业生产模式，提高粮食以外鱼肉、猪肉、鸡肉等肉类产量。设置三个专项奖金，用于奖励在种植业、养殖业和轻工业方面有突出贡献的人，申请通过政府审批后突出贡献者将根据评级获得200万、100万、50万不等的奖金，奖金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汇入当事人账户。”
　　不知不觉念了整整一面纸的文件内容，我变得口干舌燥头昏眼花，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照本宣科回去喝水。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念最后一条即将推行的措施。
　　“五、颁布《米勒·卡拉尼斯法案》，从现有议院分割出部分权利设立下议会，原有议院改名为上议会。上议会的席位、任期、参选条件不变，下议会由一般民众组成，行使一定程度的立法权、财政权和行政监督权，议员由各区域选民直接选举产生。”
　　“该项法案已于数日前举行的上议会会议投票通过并由国王陛下签署，于颁布之日，也就是今天开始实施。”
　　……
　　…………
　　……………………
　　大家沉默了。
　　大家都沉默了。
　　台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讲话结束后即使听不懂也足够捧场的掌声。
　　每一个人都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没能理解我刚才读的那些又长又臭的内容。
　　不过也是，拿着纸张一个词一个词的阅读并理解内容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但那么一长串念下来想要记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国王陛下万岁！”
　　不知过了有多久，台下有人突然大声地喊了句。
　　这个人混杂在人群里，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位置。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的欢呼也从人群中传出。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最初的话语，时间的间隔也越来越短，最后变成层层叠叠在一起海浪涌上天际。
　　顺着民众的意向所指，我捏起裙摆的一角向国王陛下屈膝行礼。
　　“卫兵，送国王陛下回去吧。”我招手示意在舞台两边站岗的宪兵。
　　“遵命。”
　　宪兵又招来负责抬起王座的工人，护在国王殿下两边走下舞台。
　　台下的民众涌向国王陛下，考虑到国王陛下的安全，我只好出声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想要获得面包的人请在右手边排队！接下来宪兵会为大家分派面包，一人只能拿一个，请不要多拿！把食物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排好队不要拥挤！”
　　这招果然有效，虽然仍然有一部分人跟着国王陛下离开的队伍走远了，但更多的人在看到面包被摆上台面的那一刻都选择了涌向和国王陛下相反的方向。
　　罗德叔叔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变成插队哄抢的队伍，最后收回视线：“林，我们走吧。”
　　“是，罗德叔叔。”
　　我跟在罗德叔叔身后，在剩下两个宪兵的护送下离开舞台。
　　可惜马车停在了另一边，我们要步行穿过广场才能坐上马车。
　　不过幸运的是目前我和罗德叔叔谁的魅力都没有今天早上刚出炉的面包大，两边都没有涌上来的民众。
　　“你回去帮忙维持秩序吧。”我示意身边留着锅盖头发型的宪兵说。
　　“是。”
　　宪兵利索地离开了。
　　这种情况我当然没问题，罗德叔叔倒是让人担心。
　　我不自觉地侧过身体，当任起卫兵的角色。
　　“请小心。”
　　罗德叔叔欣慰地点点头。
　　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冲过来，没想到反而是我被撞了？
　　“？！”
　　好不容易站稳，我回过头去，正好对上过去的熟人。
　　“林？好久不见！”
　　萨莎拿着一条咬了三分之一的面包，挎包、怀里还装着两三个，嘴角沾了白色细屑，本人却毫无自觉。
　　见到我，萨莎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变得更加闪亮，“突然和国王一起出现，突然宣布成为国王代理人真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感叹完，萨莎又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口面包，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不过刚才你在上面说的话有些就连词我也听不懂呢。话说你突然变成财政大臣之后就变得不会说人话……”
　　看到了萨莎，自然也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赶来的艾伦、让还有马可，三笠和阿尔敏也在。
　　“林，好久不见。”马可远远地就向我打招呼。
　　“哟，财政大臣？”让在他旁边，阴阳怪气地用职务称呼我。
　　艾伦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果然，不管怎样都会变得不自在。
　　我干脆先一步移开目光。
　　“林，这几个人是？”罗德叔叔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搞得一头雾水。
　　我扶着他的手臂，示意剩下的卫兵跟上：“以前被祖父大人安排在训练兵团体验生活时认识的人，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

　　“呜呜呜……”
　　团缩在公务室的椅子上，我捂着脸故意发出很夸张的哭声。
　　“刘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带着霁国的船队来帕拉迪岛？再继续下去下次见面的时候我都要代表艾尔迪亚和他握手了。”
　　然后我的脑袋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瑾瑜大人，不准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这样太无礼了。”
　　“实际上不是已经变成国王的代理人了吗？”老师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故意道，“艾尔迪亚帝国财政大臣兼伊斯顿区的领主大人。”
　　装哭的结果是完全得不到安慰反而变得更受伤了，我郁闷地放下双手，正好看到挂在老师头上用来做装饰的樱桃，深绿细长的果茎连接着深红饱满的果实，水果特有的香气隐约飘来让我的口腔不禁分泌出更多唾液。
　　“请你忍耐，瑾瑜大人。龙莲大人你也不要再刺激瑾瑜大人了。”
　　刚给了锤子，现在又递给我一颗糖，香玲放下茶托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无法反驳的话：“如果不先从内部作出改变，就算皇帝陛下亲自来到帕拉迪岛，一切恐怕都不会顺利。”
　　“……”
　　刚才就是用那个敲我脑袋的吧。
　　我怨念颇深地盯着那个银制茶托，可惜物件是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感情的，它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
　　这位为我准备红茶的女孩子叫香铃，比我大三岁，原本是跟随在秀丽姐姐身边的侍女，有段时间则留在当时在茶洲任职州牧的影月身边。是一名非常有魄力的女性，现在因为刘辉的安排留在我身边和老师一同协助我工作。
　　根据我和刘辉私底下的情报交流，香铃和影月两人是一对恋人，已经约定好再过两年等影月满18岁就成婚。（当然，这件事后来影月也当面承认了。）
　　真是了不起啊。
　　看着香铃，我不禁发自心底地感到敬佩。
　　需要学习的榜样又增加了。
　　“这点我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会站在这里。
　　但这并不妨碍我偶然情绪低落，只想躺着发呆什么都不干。
　　“我只是……”
　　任由自己被情绪牵着走，我再一次捂着干燥的脸继续发出很夸张的哭声。
　　“呜呜呜……”
　　长靴踩在地板的声响渐渐变得明显，脚步频率，声音大小，单凭这些我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老师和香铃退出去了，
　　埃尔文先生大步走入公务室，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在一堆黑头发的家伙里很是显眼。
　　“为什么在哭？今天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他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表情，从绣着自由之翼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绑了皮粉色缎带的盒子，手掌在我面前摊开：“这是祝贺的礼物，林，恭喜你被国王陛下认命为代理人。”
　　“埃尔文先生！利威尔先生！你们是特地过来的吗？”
　　“我们路过看到这座城堡快完工了，正好工人们都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我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接过埃尔文先生赠送的礼物，捧在手心想要立刻拆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又想就这样连着盒子一起收进收藏柜。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
　　埃尔文先生宝石蓝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也不用太在意，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
　　“给，小鬼。这是我的份。”跟在埃尔文先生身边的利威尔先生也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摆到桌面。
　　“谢谢！”
　　我拿起利威尔先生赠送的礼物仔细看，发现从某个特定角度礼物盒表面会隐约透出深沉的绿色。
　　嗯，这个包装真的很有“就是利威尔先生本人”的风格呢。
　　我一手拿着一个礼物，做了个举重的动作夸下海口：“收到你们的礼物，让我觉得自己还能无休止地工作一万年！”
　　“最好是这样。”利威尔先生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毕竟今后调查兵团要维持活动还要仰仗你。”
　　“嗯哼哼哼~包在我身上吧！”我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感觉鼻子都要长长到房间的天花板去了。
　　“如果明年划拨给调查兵团的经费能增加10%，就让埃尔文穿兔女郎装给你跳钢管舞。我相信调查兵团的其他成员不会介意用小小的牺牲换取更多利益。”
　　配合着利威尔先生突如其来的玩笑话，我故意看向埃尔文先生边拍手掌：“好哦！我很期待。增加到15%怎么样？”
　　“利维，林……”对此，埃尔文先生也只能无奈摇头。
　　“话说回来，墙内现在真的没问题吗？”
　　收起刚才还勉强能发现带着笑意的声音，利威尔先生沉重地叹了口气：“原本让一个不满15岁的小孩子继任领主出任财政大臣就已经很胡来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扯的事情。”
　　“放眼望去墙内本来就有一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问题急需解决。”嘴上说着很严重的事情，埃尔文先生却表现出一副再平常不过的模样，他毫不掩饰地将视线投到我身上，“所以林才会被认命为国王陛下的代理人。没有什么能比身居高位却不得不孤身背负超过这个年纪所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的年幼贵族更容易煽动人心了，说不定还能吸引一帮狂热的追随者。”
　　“既然这样，国王任命自己的子女也能达……”话说到一半，利威尔先生停了下来，恍然大悟，“是因为上一年的那个事件吗？”
　　埃尔文先生点头：“米勒卿虽然身为贵族，但自他继任以来一直都在为一般民众争取更多权利，因为治理有方，他在卡拉尼斯区和周边也很有威望。上一年卡拉尼斯区的墙壁遭到不明破坏，正好在那里作客的林代替急病死亡的米勒卿安排当地居民撤离，调配军队，安排后续的墙壁修理。”
　　“因为皮克西斯司令正好也受邀到米勒先生的宅邸作客，我们才能那么迅速做出应对。”我认为这是必须申明的事情，“而且万幸的是当时停留在墙外的巨人数量并不多，发生时间又在傍晚，入夜之后巨人基本就变得不能动弹了。”
　　埃尔文先生继续道：“巨人的再一次出现让墙内变得人心惶惶，对出墙这件事持保守态度的王威光变得暗淡，这种时候以国王和贵族为代表的保守派如果还想继续保持原本的方针就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一是把那场骚乱里的重点人物拉入己方阵营。”埃尔文先生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二是让民众变得没有空闲去思考巨人的事情。”
　　“所以才会让她又是担任要职，又是成为国王的代理人？还以已经死去的人的名义颁布法案，成立所谓的下议会。”利威尔先生了然道。
　　说到这个，我就不由得叹气：“实际上，除了红家，墙内各个地区的领主同时也是国王的廷臣。我们的先祖随当时的王进入墙内后以绝不涉足政治，缴纳比一般人更高额的税款为条件换取了一系列特权，想要打破一直以来的状态就只能拿出谁都没办法反驳的诚意。”
　　“哼。”
　　说到这里，利威尔先生竟然一点都不顾及我的心情，发出了完全可以用幸灾乐祸来形容的哼笑声。
　　我毫不客气地指着利威尔生气道：“什么嘛！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我现在可是穷得每餐只能吃一素一荤一汤啊！要是破产了我就天天赖在你家混吃混喝！”
　　“嘛嘛，不要太激动。”埃尔文先生安慰道，“虽然红家把除了维持基本花销以外的钱都上交给了国库，但生产材料需要从你们手上购买，生产商品需要支付你们专利费用，粮食需要从你们手上购买，更不要说墙内难以寻觅的奇珍异宝，对你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放钱的地方。”
　　“学校也好，孤儿院也好，听上去很不错，但实际上都是上面那帮老头子想要抓紧手里仅剩的东西才做出来的吧？”
　　利威尔先生一副见到苍蝇在面前飞来飞去的可怕表情：“我仔细看过《米勒·卡拉尼斯法案》，说得很好听，就算是一般人组成的下议会也能行驶立法权、财政权和行政监督权，但实际上也只能决定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握在贵族和国王身上。”
　　“但有些事情就像一个有裂缝的鸡蛋，无论最初多么细微，一旦开始就会渐渐扩大最后变得难以阻止。”
　　我坦然地向两位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这也是在卡拉尼斯区作客时米勒先生和我提过的构想。
　　“这是我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想要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埃尔文先生、利威尔先生和我都不在了，墙壁倒塌，艾尔迪亚帝国成为历史，民众依然能够依靠他们的自主性不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