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与被需要的距离》风醉琉霞

8、8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课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怎么才能练出小宇宙，米罗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喂，大家来打个赌吧，看谁先练出来——，赌输的人罚做两百个俯卧撑——”

　　“好啊米罗，如果我先练出来，罚你做三百个——”迪斯接过他的话，扬扬嘴角。

　　“也算我一个！”小艾伸出拳头。

　　“我倒觉得，沙加很有希望，撒加哥哥说小宇宙要用心体悟，咱们中间，最喜欢发呆的就是他了，哈哈！”米罗刚说完，就换来沙加一记白眼，他却不以为意，乐呵呵地笑着。

　　“我赌卡妙。”阿布罗迪的声音带一丝柔媚，尾音轻扬。

　　卡妙这个时候正默不作声地走在人群最后，听闻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眉眼，撞上大伙儿诧异的目光。

　　“卡妙，想什么呢？”亚尔迪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回想撒加哥哥刚才的话。”

　　“卡妙，要是你先练出小宇宙，说不定有人会失望哦~”米罗跳到卡妙面前，微微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卡妙侧眼看看他，没作声。

　　“哎哟哟~”米罗突然皱着眉，捂着肚子蜷下身去。

　　“米罗，你怎么啦？”走在前面的几个孩子闻言转过头。

　　“哎哟~我可能吃坏肚子啦，要去方便方便，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就来。”

　　“那我们先去啦，你快点啊~！”急性子小艾的声音。

　　“嗯。”米罗蹲在地上，拽拽卡妙的衣角，“卡妙，陪我一起去吧？”

　　“你自己去就是了。”轻轻蹙眉，这个米罗。

　　“走嘛，陪我去。”拽着衣角的手摇了摇，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卡妙撇撇嘴，难缠的家伙。

　　“前面是射手宫，我们去那儿吧。”米罗这才站起身，松开手。

　　“摩羯宫近些吧。”明明刚路过摩羯宫，离射手宫还有很长一段路，米罗这家伙不是肚子疼得厉害吗？

　　“走吧~”推推卡妙，轻快地迈下台阶。

　　“你……”卡妙突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这家伙在耍人哪？

　　单纯如卡妙，当然不会想到米罗的良苦用心。也许，卡妙以为他平时比别人用功数倍地勤奋练习；好几次明明受了伤却仍旧不愿意多耽搁哪怕一天训练；很多时候别的小黄金都在休息打闹，他却一个人对着沙袋狠劲儿挥拳踢腿，这一切，别人都不曾注意到，或者压根就不曾在乎。

　　实际上，他忽略了，那个宝蓝色卷毛的小男孩，即使在人群中大声嬉笑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转过眼眸，偷偷地瞅瞅他。也许，有时候，人就是如此，以为自己尽全力做一个隐形人，便真的可以不被周围所察觉；以为只要自己紧闭心门，就可以拒所有人的善意于身外。这样的卡妙，自然就不可能了解，他想要成为最强圣斗士的决心，早已那么明显，只要稍稍对他有所关注，这一切便暴露无遗。而正好凑巧的是，他身边这个外表淘气、古灵精怪的男孩，也许是出于好朋友好兄弟的关心，也许是出于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奇怪念头，偏偏想要尽一份力，帮他一把。

　　“快走吧卡妙，我刚才看到撒加哥哥进了射手宫，现在应该还在。我们去问问他小宇宙的事吧！”米罗见身后的人迟疑着，只得转回来，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卡妙默默地抽出手，跟在他身后，心里突然明白了许多，不由得涌上一丝感激。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朝射手宫走去，米罗三步并两步蹦跳着跑向门口，大门半敞着，空旷的大厅里传出说话的声音，米罗一听就知道，这是撒加和艾俄罗斯。

　　“撒加，这一次的新人家访，不好办哪！”艾俄罗斯叹了口气，“卡妙的家人我们怎么去找？”

　　米罗刚跳到门口，突然听到“卡妙”二字，猛地停下脚步，闪到门柱旁边。

　　“嗯，无法去找，当初接他过来，埃布安格教堂的神父便说过，不知道这孩子的家人。”

　　“卡妙也真可怜，小小年纪，就被父母遗弃，难怪他性格这么内向……”

　　门柱旁的米罗无意间听到这些，当场愣住，连卡妙走上台阶，他也没察觉。

　　“我看米罗对卡妙挺好，这样倒也对他有个照顾。”大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恩，确实如此，当初我还有些担心。”撒加点点头，“谁？”惊闻门外的脚步声，他疾步上前，打开殿门，却发现，卡妙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略微西沉的阳光洒在他背上，在他脚尖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下一刻，一个尖脆的声音响起：“卡妙——不——！！”一团宝蓝色映入眼帘，撒加看见那是米罗，一脸惊恐，猛地拽住卡妙的胳膊往回拖。

　　撒加和艾俄罗斯对视一眼，都不确定刚才的话，卡妙究竟听到多少，却也不便问询。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卡妙……”半晌，艾俄罗斯缓缓开口，却被卡妙平静的声音打断——

　　“艾俄哥哥，撒加哥哥，我先去训练场了。”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随即，他木然地转过身，没理会身旁的米罗，缓缓走下台阶。

　　“米罗，你等一下，让艾俄罗斯和卡妙一起去吧。”撒加的话及时止住了米罗的脚步，而艾俄罗斯则大步追出去，虽然卡妙走得并不快，余下的三人却觉得他的背影那么决绝，仿佛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此时此刻被毫不留情地撕剥开来，不留一丁点回转的余地。

　　“米罗，你过来。”撒加的声线平和，米罗的胸口却突突跳得厉害，他的脑子好乱，混沌一片，不知所措。于是，他看着自己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撒加，然后听到他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疼痛地刻在他的心上。

　　原来，卡妙是孤儿……

　　原来，卡妙是孤儿……

　　他的父母抛弃了他，一个为了名望，一个为了钱财……

　　“米罗，这件事除了教皇、艾俄罗斯和我，只有你知道，记住，不要告诉其他人，明白吗？”撒加的语气很肃穆。

　　“嗯，我知道。撒加哥哥，我先下去了。”米罗的眼睛红红的，有些湿润，他抬起手揉了揉，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你曾经说过，卡妙的生日是2月7日，对吗？”此时此刻，这个日期显得多么不可信，有谁会记得自己孩子的生日，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将孩子抛弃呢？

　　“是托尼神父告诉我的，正是那天，他在教堂侧厅的门口发现了卡妙。”

　　“哦。”米罗走出大殿，突然觉得阳光有些耀眼，他努力地睁开眼，视线中却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痛好痛。

　　小小的米罗，也许，至此，还并不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以来对卡妙这么关心，哪怕当初只看了第一眼，便认定了他这个朋友，在随后的这些日子，他总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去关心他，照顾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要确信，他过得还好。

　　那个言语不多，惯于静默的小男孩，就这么莫名地牵扯着他的心，虽然他一直都没弄清楚，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就被这个有着一头石青色漂亮头发，外表忧郁却内心坚韧的孩子所打动，在他幼小纯真的心灵中，那么容易就沉淀了一个人若隐若现的身影，一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身影，一个也许并不需要他、也并不会主动要求他什么，却莫名地让他想要尽力去保护的身影，而那个身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卡妙。

　　也许，每一个孩子都是一个天使，每一个天使都有一双翅膀，而当一个天使不幸地遗失了他的翅膀，便会有另一个同样小小的天使飞过来，抱住他，用自己的翅膀，带他飞翔。

　　撒加看着米罗的背影，深深地叹气。

　　这样的场景，谁都不想看到，而事实是，越是刻意避免便越是容易被当场撞见，譬如几分钟前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和艾俄罗斯曾经多么希望可以尽最大努力去保护这些孩子，健康、平安地成长。而伤害，总是该来就来吧，不会对任何善意的规避生出恻隐之心，一如命运，早已篆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在人类懵懂出生之前，一切就已全全注定。

　　撒加踱步走出大殿，放眼望向远处的训练场，十来个身影在视线中如蝼蚁一般，隐约若现。在茫茫宇宙之间，也是如此吧，万物之灵的人类，终不过卑微无名，即使领悟了第七感，即使获得了无穷的力量，真的就可以傲视穹苍了吗？

　　“哈哈哈哈~~！！”他不禁大笑出声，溢满心头的却是难言的苦涩。

　　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权力、地位、名望、力量，……

　　如果拥有这些，就可以不朽；如果拥有这些，就可以与天地同长，那么想必，任何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