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与被需要的距离》风醉琉霞

6、6

　　“卡妙，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撒加踱步走在列队站成一排的小黄金前面，突然停在卡妙跟前，盯着他的脸。

　　“……”卡妙看着撒加，迟疑片刻。

　　“撒加哥……”一旁的米罗按捺不住，刚要开口，便被卡妙撞了撞胳膊，立即噤了声。年幼的孩子们都很清楚撒加的脾气，圣斗士之间不许私斗是铁定的规矩，如若发现，严惩不贷，所以即使有再大的敌意，在兄长面前，也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相安和睦。但是此时，卡妙为什么会阻止自己说出真相呢？昨晚肇事者的身份，米罗心里当然清楚得很，而卡妙只不过是受害者的正当防卫，即使要惩罚也不会轮到他的。他究竟在怕什么呢，米罗憋了口气，闷闷地想，卡妙平时从不是胆小怯懦的人，怎么这时候却一声不吭，难不成还要吃个哑巴亏？米罗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牙咬得紧紧的。

　　“撒加哥哥，这些是我昨晚上练功时弄伤的，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卡妙的声音缓缓的，轻柔平和，听不出丝毫怒气或者憎恨，如果非要说藏有什么情感，也只不过是一丁点自责自怨罢了。

　　四周的空气突然静得吓人，其他人屏着鼻息，压抑住心中的惶恐，十来双眼睛齐齐瞅着撒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撒加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卡妙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好一会儿，终于一扫凝重的神色，嘴角轻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没事就好，这几天注意休息，以后练功时注意安全。”说罢转向大家，嗓音洪亮：“孩子们，今天的早训正式开始，大家先跟我做一下准备活动。……”

　　米罗愣了一会儿，见卡妙已经开始扩胸压腿舒展筋骨，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也才回过神来，舒展起四肢，心里却好像堵了个什么，很不舒服。卡妙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呢，为那几个人掩饰吗？他们也配吗？偷偷侧过眼瞟向阿布罗迪，他正起劲儿地做着扭腰运动，压根就没往这边儿瞅。

　　薄雾渐渐散去，深红色的晨曦透过丝绸般氲开的云气，带着一丝初醒的倦意，朦朦胧胧洒向大地。绛紫色的山壁前面，平坦的场地上，放眼望去，一排整齐的队伍，动态的画卷，伴着稚气未泯却不乏刚劲的吆喝声，在初升的朝阳下展示着勃勃生机。新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太阳始终会升起来，而小小的胸膛里蓬勃跳动的希望，也会在这渐渐耀眼的光芒中不断变得舒展、膨胀。

　　而让米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从这一天以后，原本对他和卡妙不屑一顾、视若未见的阿布罗迪、迪斯、修罗三人，对他们的态度莫名地友善了许多，甚至会偶尔来天蝎宫逛逛，闲聊几句。类似的傍晚偷袭事件，再也没发生过。

　　“卡妙，你还好吧？”又是一整天训练下来，米罗揉揉发酸的胳膊腿儿，跟着卡妙走进水瓶宫，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不想起来。

　　“嗯。”

　　“卡妙，你也太……”米罗望着他倒水的背影，“逞强”两个字还是没能说出口。

　　“嗯？”卡妙回过头，嘴角有浅浅的弧线，露出好看的酒窝。原来他笑起来竟会这么漂亮，像个天使，纯净得似乎不沾染尘世一丁点杂质。米罗也抿抿嘴，想要挤出个酒窝，却终是觉得有些做作，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颊，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卡妙，你这里怎么这么多瓶子啊？”接过暖融融的水杯，呷一口，换个话题。

　　“收集瓶子是我的爱好，我是水瓶座啊。”轻描淡写，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呵呵，这么说来，我就该收集蝎子了？”米罗打趣着，双手捂着暖暖的杯子，光滑的杯面贴在手心上，很舒服。

　　卡妙微微笑了，不语。

　　“卡妙，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练的绝招是什么？”放下杯子，胳膊肘撑着下巴，歪着脑袋，似乎不经意地问。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倒映出米罗小小的身影，在水瓶宫鹅黄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呢？”卡妙在他身边坐下来，反问到。

　　“我嘛，要练成世界上最强的拳，然后取名叫‘蝎子拳’，怎么样，很帅吧！”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米罗偏着头，仿佛视线中看得见自己挥舞着有力的拳头，痛击敌人的潇洒英姿。

　　卡妙在心里暗自乐了，也不知为什么，素来少言寡语的他，却总能被米罗这家伙逗乐，这几个月来的笑脸，也许，比生命中前几年的加起来还要多吧。

　　“米罗，蝎子不是出拳的。”淡淡的嗓音。

　　“诶？那出什么？”米罗猛然从自己的幻梦中被拽回来，一脸困惑，问得颇不甘心。

　　“出针啊，蝎子的武器是毒针。”记得自己小时候差一点被蝎子蜇过，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欺负他，把一只蝎子扔在他身上，他慌忙地抖落下来，那蝎子被摔在地上，立即恶狠狠地高扬起自己的尾巴，气势汹汹地朝他奔过来，吓得他猛地闪到一边，跑开老远还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来张望。

　　蝎子真是不好惹的生物，很容易动怒的，而且看上去一定是有仇必报吧。米罗，这个现在对自己如此温和的男孩，有一天，也会因为什么事而露出蝎子般的凶狠模样吗？

　　“毒针？很阴的招数哎！”米罗嘟哝着，拉回了卡妙的思绪。

　　“嗯，制敌人于不备，所以也是有力的武器。”卡妙若有所思地应和着。

　　“卡妙，你真的觉得这个招数很强吗？”米罗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刚才的一点点不满一扫而光。

　　“嗯？”卡妙侧过眼看着他。

　　“好——，我决定了！以后我的招数就是毒针，因为卡妙你说过，毒针是很强的武器！”蓝色卷毛的男孩“噌”地跳起来，站在卡妙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卡妙有些莫名，看着他，没有答话。

　　“卡妙，那我们说好，我练蝎子功，你就练瓶子功，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一定是天下无敌！”一手握拳，一手叉腰，稚嫩的脸上露出无比兴奋的神情，仿佛已经预见到在久远的未来，他和这个石青发色的男孩，成为天底下最受人膜拜的盖世英雄。

　　“好。”卡妙抿抿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卷毛的小子摆出自以为酷毙实则引人捧腹的姿态，突然觉得心中有一丝柔软的情愫，带一点甜甜的味道，浅浅地在胸间晕荡开来。

　　又有谁可以预见，若干年后，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水瓶宫打趣时曾说过的玩笑话，会真的成为他们傲对强敌的必胜绝招呢？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对方不经意的一句话在自己心中真正的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