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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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蓝衣内监的声音尖锐中带了些惊惶，连跑带爬地进了大殿。他是先皇留下的内监，极少有殿前失仪的时候，正因为如此，龙椅上的元悉闻声抬了抬眼皮，继而将身子朝前倾了几分，手肘撑着龙案，道：“上前说话。”
新皇登基，四海藩国皆来朝贺，今日便是使臣觐见的大日子。
皇帝穿着正红滚金的龙纹朝服，高高坐在庙堂最上首的金龙宝座之上，一干文武朝臣分坐两边，为首的便是七月初七那日打了胜仗凯旋归京的大将军公良辞。
内监闻弦知意，既不愿让这满朝文武与新帝一同听到这消息，便定下心神恭着身子走到龙案一侧，跪地低声禀道：“楚国进献的三十六片沉香符……丢了三片。”
大殿内偶有几声刻意的嘈杂，盖住了内监禀事的声音。群臣对于新帝不愿他们知道的事一向是不好奇，也不打探，如今更是半个字也不敢听。
晌午的时候二十六国使臣贺仪以及战败降国今年的岁贡便被礼部和户部的官员清点入库落了锁，若非新帝的口谕自然不会有人再去仓库重新核查；如今只过了一个时辰，降国的东西便丢了。
元悉有些棱锐的目光扫过席下众人，好些臣子似乎感觉到来自天子的威压，默默低头并不作声；待他眼神落在大将军身上时，却见其正望着案上装酒的银壶出神——这样的神情，元悉这些年从未在将军的身上见到过。他心中划过一丝古怪，却没有将自己的眼神从那方向完全收回来，
“诸位爱卿可知刚才发生了何事？”
将军依然望着酒壶，像是没有听到新帝的话，却与往日那副倨傲的样子契合极了。元悉上月方登基，皇位尚没坐稳，又是个未及弱冠的小儿，即便是早早受封太子学尽了帝王之术，又如何能敌得上历经两朝，自小在禁军之中摸爬滚打，又为先帝打赢了那场几十年心头之患大仗的公良将军？
可难道遵循了几百年的君君臣臣今朝倒是要在将军和新帝这里倾覆了不成？
元悉原本放在案上的右手轻轻一挥，群臣没有看见，但内监却看见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直起身子将方才对新帝说的话朝着群臣再说了一遍。
“降国进贡三十六块沉香，在这宴上失了三块。”
在这宴上。
元悉无声地笑了笑，见席见众人纷纷迷茫又带了几分惶恐的模样，笑声逐渐大了些。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天子易怒流血千里，怎么会有人不怕他？
可惜众臣工在此时不会有人留意到高处龙椅上皇帝的笑声。贡品丢了左右逃不过户部和礼部的尚书侍郎之咎，几人先后出了席，礼部尚书甚至脱了官帽，伏地请新帝明察。
明察？
元悉面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却沉吟着并没有说话。有胆子大的抬头朝上边看去，只见新帝斜靠在椅子上，一手端着酒，一手搁在屈起的膝上，眼神直直落在将军身上。再看将军，低着头像是在看案下手中的什么东西，看得入了神，甚至都察觉不到新帝正在看他。
官场诡谲，有人汲汲营营多年，自然从中看出了几分意思。
“陛下，”礼部侍郎杨雄又朝地上磕了一个头，“本朝私盗藩国岁贡乃是大不敬之罪，新皇登基，最是要正纲纪，立威仪，臣以为此事该严查，且察则宜早不宜晚。”
元悉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说下去。”
杨雄：“依臣愚见，贡品既然是在宴上丢的，自然逃不过宴上这些人。只要从内监宫女到宫中隐蔽各处细查一遍，自然水落石出。再则，还有诸位臣工……”
“不可！”
龙威将军先声夺人，将杨雄后面的话喝了回去，好在二人话音落下后，席间群臣又压着声音辩了起来，倒叫那声“不可”没有显得太过于突兀。不乏有站在杨雄一边的，无非是看穿了新帝要拿人开刀以立威的心思，只要自己身正，又是帝党，便无可无不可；另一边的则是“刑不上大夫”的腐儒以及同样看穿新帝意图的将军党。
“陛下，本朝可从未有过搜查无罪臣子的先例啊！为了君臣体面，请陛下三思！”
“龙威将军要跟陛下讲先例，我倒是想问一句，本朝又何时有了武将与天子分庭抗礼的先例了？”
杨雄这句谀词说得极好，简直说到新帝和帝党的心里头去了，便是早先不愿表态的文臣也有不少出席表示愿意接受搜身的。此时新帝已经派人去搜查涉案的内监宫女，想来一炷香的功夫便可见分晓；若是外面搜不到，那么搜臣工身的事便不只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将军，您觉得呢？”
原本席间因为杨雄一句话便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却不想还有人如此大胆，竟直接向将军发难。满朝的人都知道，将军势大；朝中两派平日里再为政事吵得不可开交，这些当臣子的总归有一点是记在心里的，那便是公良这人，绝不能得罪。
但今天有人似乎忘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将军如何回应，元悉虽然没有再看他，却也在等着。而将军却只是将两手插在袖中，头未抬，也没有出声。席中好些跟了将军十几年的将领与他早已有了默契，知道将军必是不会答应搜身一事，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同帝党的人辩起来。
那个被将军无视的老大人不免脸上无光，面红耳赤地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不远处端坐着的将军。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不善的视线，后者忽然抬起头回视了过去，只是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忽然带上了莫名的笑意，叫那位老大人不由便出了一背的冷汗。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了禁军统领通报的声音，说是搜遍了三个大殿的宫人以及可能藏匿的角落，并没有找到贡品的下落。这般众人的目光倒是彻底落在了将军的身上，新帝也不免坐正了身子，却重复了那位老臣不久之前问过的话：
“将军，您觉得呢？”
……
金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是在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袖中有三块绘着奇怪纹路的木牌，她低着头看了很久，耳边充斥着奇怪而嘈杂的声音，她想抬头却动不了，想挪动这双手，也动不了；但她可以思考。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粗糙，长满了用刀用枪磨出来的老茧，有的茧已经褪了皮。
“这具身体借我用用。”她想着，她有一件大事要做，却毫无线索，自然需要一具身体才能方便行事。
而在她想完之后，那双手似乎真的可以动了。因为她隐约听见了有人说东西丢了，沉香木。金桔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这三块木牌，也没多想，当即便将东西塞进了坐垫之下。
那一刻，金桔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操控这具身体了。
“将军，您觉得呢？”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她朝上首看去，蓝衣内监的身形却将龙椅上的人挡了起来，金桔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却知道他向自己问了话，满屋子的人都在等她回答。
“好？”
“将军不可！”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身侧的一人当即便从席上站起身来，“这是分明就是为您挖的陷阱，将军您英明一世，如何就能答应了他们！”
新帝没有容忍将军党多言的耐心，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在将军那个“好”字刚说完的时候便向禁军下了搜查的指令。将军点了头，皇帝下了令，满殿的朝臣都从席间站了出来，为禁军的动作腾出了地方。
“将军，请您且站起来，下官要将这张垫子掀起来了。”
金桔不曾想到禁军搜得如此仔细，连垫子都要掀起来查看一番，心下不由紧张起来，却又不敢在当下表现出来，僵着脸看着那三块沉香木没有了遮掩，赤裸裸暴露在了大殿之上。
奉命搜查的禁军本以为在将军这里只是走一个形式，却不想真的搜出了东西来，当即便愣了片刻，连转身向新帝回禀的事都忘了。索性在场的臣工都不是老眼昏花的，好些都瞧见了那丢失的贡品正好端端的在将军的坐垫之下，忍不住三言两语地议论起来。
“没想到这搜来搜去竟搜到了将军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须严惩！”
彼时新帝已经从座上起来，走下了九级台阶，入眼的便是那三块劳师动众的所谓“遗失”了的楚国岁贡。可元悉只是极快地扫了它一眼，
“将军可有话要说？”
“……”
“押到云岘宫。”将军获罪，元悉是最先离开大殿的人，步子比平时快上了几分。好些帝党为此而感到舒心雀跃非常，仿佛因为这等莫须有的鸡鸣狗盗的罪名，公良这座压在他们心上的大石便终于可以移开了。没人注意到元悉加快的步子中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为何将人带去云岘宫，也依然无人对此问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