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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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快到年底了，各大商场布置得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刚过完双十一，又迎来圣诞。
　　安培兰、张凝陪李莺来到石之瑞生前的公寓。
　　才半年不到，李莺像变了个人。她牙齿坏了，断断续续全部拔除，现在新牙还未种上，只先戴了牙套。她两颊凹陷，脸色焦黄，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石之瑞的公寓之前一直被警方封锁，这几天才通知家人解封。石渡舟一味泡在医院里，他不放心妻子一个人来收拾儿子遗物，所以让张凝一块儿陪着。安培兰则是打电话给母亲时碰巧知道这事，于是也跟来了。
　　李莺哭得太多，她进公寓时倒出人意料得镇定，还和张凝有商有量，先拿什么，后拿什么。
　　但她看到石之瑞摆在卧室床头的一本临床书籍，忽然软倒在地，继而捶胸嚎啕起来。
　　张凝和安培兰好说歹说，她只是哭。张凝也忍不住流泪。
　　李莺拉了她领子哭诉：“我恨啊，我好好一个儿子，东大医学博士，就这么没了。我辛辛苦苦养他到这么大，结果还要我白头人送黑头人，我图什么呀？”她看到安培兰，又怨她，“兰兰，你和之瑞这么好，为什么就放他走了？男人，谁没有糊涂的时候？你看他到最后都是爱你的，所以那小婊子才害死了他……”
　　张凝打断她：“之瑞死因不是服用了过多心脏病药吗？”
　　李莺尖声说：“他从来没心脏病！就是和那女人在一起，才什么都不顺起来，又是肠胃病，又是心脏病，最后连命也没了。那女人叫作死了，她要不死，我掐也掐死她！我恨，我恨啊！”
　　张凝眼看她又要歇斯底里起来，忙向女儿使了个眼色。安培兰已从李莺包中找出镇定剂，给她服下。
　　两人合力把李莺抬到客厅沙发上躺好。张凝说：“我陪她会儿，你先去收拾东西。”
　　安培兰点点头，走回石之瑞卧室。
　　警察拿走的笔记本电脑又还了回来，安培兰先检查了番电脑，没发现什么。
　　她一边整理电脑里的文件，一边翻箱倒柜，将石之瑞的衣物打包进一口大箱子。
　　她在床底一箱杂物中发现了几个可疑的USB，其中一个是她和石之瑞在日本留学时参加一个夏日祭，石之瑞捞金鱼水准一流，捞到了该店当日第一百条金鱼，店主作为奖励送给他们的。
　　安培兰听外面张凝和李莺在低声细语，便快速将几个USB插入电脑检查。
　　她在那只捞金鱼得来的USB中发现了几段视频和一堆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她火速删除。
　　因为李莺服了药，始终蔫蔫的，张凝也不好把她撇在一边，整理石之瑞遗物的事，基本落到安培兰一个人头上。
　　李莺看安培兰跑进跑出，她问张凝：“兰兰最近怎么样？还在做推销的工作？”
　　张凝说：“对，还在满樱国际。看不出那孩子有点销售天分，她又努力，现在已经升华东总监了。”
　　“很忙吧？一直有人打电话找她。”
　　“是啊，这孩子长得老实，那些学生和家长都信任她。同样的话，别人说了没用；这孩子说了，人家就肯签单。”
　　李莺隔了半晌，才说：“兰兰从小就与众不同，她想要什么，总会有什么。是我们家之瑞无福，娶不到这样的好女孩。”
　　张凝眼圈又是一红，她抓了李莺双手，十分恳切地说：“你是看着培兰长大的，以前她闯了祸，第一跟她爸爸撒娇，第二便是跑去找你。我知道你早把她看作半个女儿，以后，你也只管继续把她当女儿使唤。之瑞不在了，这个女儿总还在的。”
　　李莺点点头，两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
　　安培兰处理完东西，来到两位母亲身前，请示下一步怎么做。
　　李莺泪眼朦胧，看她的目光无比温柔。安培兰则想：“这回总没有把柄再留下了吧。”
　　真是奇怪，她以前和石之瑞在一起时，以为天荒地老，此情不变；若有朝一日变了，她必定从此郁郁，抱恨终身。现在他们以一种难堪又惨烈的方式决裂了，她有了新的爱人，再回想曾经种种，竟然如同过眼云烟，散便散了，毫不萦怀。她当日处在那番情境中，应想不到自己会如此冷漠；正如她现在心境变了，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对石之瑞真心相付。这个人，可是连司诺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