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惧囚笼》风渚予下

19、笑对此生数恩仇，惟有衷情屹不悔

　　因为担忧兰亭序受不住夜尽天明时分，愈渐凛冽的云间寒气致使伤势恶化，沈红楼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风九忱的建议，带着兰亭序和风九忱御剑乘风，就近选择了一处似有幽微烛火零星闪烁的村落回到了地面上。

　　“沈大哥，此刻天色已渐明亮，看这村落里也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烛火。或许，我们可以先找户好人家，为这位兰亭序仙子暂时先稳定住伤势，再行设法前往仙画城去见她的师尊天虚子前辈，尽快为她除去她身体里的蛊毒，你看怎么样？”风九忱看着沈红楼甚为忧虑的神色，知晓他心中顾虑，便向那村落凝望了半晌，言语斟酌地向沈红楼笑着道。

　　“也好！那咱们就先去找户人家，且暂时先为她稳住伤势再说吧！”沈红楼似有些倦怠地缓缓抬起眼帘，朝着前面那村落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不觉中似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略感到有些失望地黯然叹了一口气，便又转过了头去，只意犹未尽地看着在他怀里，只是不停战栗抽搐着，兀自呓语呢喃，却始终人事不省的兰亭序，似教人倍感凄凉，而又似乎很是满足和慰藉地痴痴傻笑着。

　　“旖寒，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咚！咚！咚！”

　　不过一会儿，风九忱和沈红楼便已来到了，一户屋子外面看起来已是十分破旧简陋，只勉强能够为这一家人遮风挡雨的农户人家门外，风九忱看着这户人家竟是这么地穷苦落破，心里头忽然感到有些怜悯和不忍。可是，眼前兰亭序伤势要紧，已经实在是片刻时间也丝毫耽搁不得，纵然有所犹豫，风九忱却也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地扣响了那户农家人的门扉。

　　“请问，有人在吗？”风九忱一边屏气凝神仔细听着屋子里是否有任何动静，一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向屋子里轻声探问道。

　　半晌过去，沈红楼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兰亭序，不禁愈发着急了起来。

　　但是，那屋子里却只见得仍似有幽微火光依稀闪动着，却偏偏听不见里面有半点回应，风九忱透过门缝之间漏出来的一丝光亮，仔细探看着屋子里的所有物事，却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风姑娘，若是他们不肯帮忙，那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沈红楼看着风九忱爬在门外往那屋子里窥探了许久，也已经喊叫了不少时候，却还是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而兰亭序的伤势反而愈渐严重，使得他愈加失去了耐性，只想尽快地离开这里，找到一条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通往仙画城的官道。

　　然后，将兰亭序送到摩云仙尊天虚子的面前，让他为兰亭序除去蛊毒，保住她的性命。并且，他还想要当面向摩云仙尊天虚子问清楚，在摩云仙尊天虚子的徒弟兰亭序与他曾经的挚爱剑旖寒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牵连，为什么在他眼前这个叫做兰亭序的女子，竟然会和他的毕生挚爱涵花骤雨剑旖寒生得一模一样，到底摩云仙尊天虚子对她做了什么，而让她变成了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摩云仙尊天虚子的徒弟烟花尽墨兰亭序。

　　“不对，不对……”风九忱看着那屋子里似乎看起来毫无异常，却偏偏就是空无一人，只留有四方桌上一块土瓷碗碎片里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幽幽闪烁左右摇摆的情景。

　　风九忱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要说黑夜过去天才破晓，这个时候既然这屋子里尚有光亮，那么，不管怎么来说，也是应该有人在的才是，怎么她都已经在屋子外面，敲了这么长时间的门，屋子里面却竟然还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风九忱思虑之下，更觉事有蹊跷，遂决意破门而入，一探究竟，她倒想要看看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

　　于是，只见风九忱缓缓抬起手来，将狱凰剑自剑鞘中慢慢拔出，敛聚眉峰，缄默沉吟了片刻，便待要举剑挥下，破门闯入！

　　“风姑娘，且慢！”

　　然而，就在风九忱意欲挥剑破门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沈红楼沉声一喝，在风九忱已然力贯狱凰剑剑身，剑刃将倾之际，赫然将她阻止了下来！

　　突然听到沈红楼出声喝阻，风九忱怔然犹豫了片刻，随即便听了沈红楼的话，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看沈红楼怀里仍旧昏迷着，似乎已渐将近奄奄一息的兰亭序，向沈红楼深深一揖，抱拳沉声道：“对不起，沈大哥，是我考虑不周，险些误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没事，风姑娘不必介意！”沈红楼抬起头，往那村落里那些亮起灯火的地方，又再冷眼看了看，不觉渐渐皱起了眉头。

　　约莫半晌过去，才终于好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向风九忱微微笑道：“既然这村落里看起来有些古怪，那咱们不妨赶紧离开便是，免得无端招惹是非，横生枝节，耽搁了行程！”

　　“嗯！”风九忱笑着低头答应，看着沈红楼怀里被蛊毒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兰亭序，语带慈忍与悲悯地叹息道：“只希望，仙子回到她师尊的身边以后，可以快些好起来才是，想必她的师尊此刻要是看到，自己向来最看重也最心疼的徒弟，竟然被那魔头欺辱得，像现在这般痛苦不堪的模样，他的心中必然也会感到很难过很心痛吧！”

　　“嗯。”沈红楼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兰亭序，似有些落寞而又温柔地黯然一笑，“或许，在这世上，她的师尊才是那个待她最好的人吧，也只有像她师尊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拥有她这么好的徒弟吧！”

　　说起兰亭序和她的师尊摩云仙尊天虚子，风九忱不禁又有些怀念起了她自己的师父，那个在仙虞山上喜怒哀乐不定，痴情好恶难说，除了执着于毕生追求的花落剑境，与跟在他身边的那只“烦人鸟”昙华剑鸢，彼此间像是一对儿隔世重逢的老冤家，相互看不顺眼却又相互依赖，终日里不是斗嘴，就是吵架，有时候，却又像多年老友一样闲聊往事感慨谈心，打发自从她师父贏下了神遗剑决，取得了神遗剑神的名号，成为世人仰望的剑界神话以后，数百年来在这人间悠悠漫长的寂寞时光。

　　神遗剑神剑邪花溅夜，我最仰慕与骄傲的师父——

　　终有一日，我卧珑君风九忱也要贏下神遗剑决，成为令这世上所有人仰望的神遗剑神，成为在我师父心中最骄傲得意的徒弟！

　　“沈大哥，虽然，可能这位兰亭序仙子的师尊，真得是像你说的那样，对他的这位既美丽得有些过份，又温柔得实在是疼人的徒儿，有着视如己出般超乎寻常的好！但是，说不定，在这位兰亭序仙子的心中，也有她自己的选择也说不定呢？”

　　风九忱不知是在抚慰别人，而是在激励自己，不经意地扬起一阵暖阳绚烂的温柔笑意，使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沈红楼，也不禁被风九忱的喜悦情绪所感染，而在心中略微有了一丝淡淡的释然！

　　但是，尽管如此，当沈红楼看着兰亭序，亦或说是剑旖寒，那仿佛好像是被寒风来回吹彻，仓皇零落在煞白茫茫的雪地上，一如寂寞无依的娇嫩桃花一样，凄迷憔悴而又痛苦不已的脸庞。他便只感觉他的心底，仿佛早已经像是堕入了无间炼狱般，充满了不尽折磨的痛苦和悔恨！

　　“或许，是吧——”

　　怅然一笑，似不堪回首的一世深情里，自烈焰炉火之中掘出来的一抔冰雪，于这个恍惚泅渡苦海的人世里，不期然地遇见了谁，便不经意地迷乱了心神，默默然地一驻足，一回眸，一微笑，便倏忽里悄然融化了一切迷惘，一切喜怒，一切我执！

　　可是，却偏偏逃不过命运的玩笑，就在那一刻觉悟解脱的瞬间之后，却又陷入了另一个仿佛像是宿命般愈加残酷而又寂寞的轮回，另一场愈渐汹涌险恶而却又甘之如饴的劫难里，自此掬手哪怕只余烈焰炉火，猩红血泪，亦可以像是手捧彼岸花开，笑对此生，此情不败。

　　风九忱听得沈红楼这一笑一语，亦隐约感觉到了沈红楼心中所怨所苦，那好似披挂着抹了最甜美的蜂浆的甜蜜枷锁，虽背负着万千刺痛却不愿放下的，最是寂寞与残酷的深深的无奈！

　　所以，在这一刻，她选择了沉默！

　　“走吧，此地情势甚是诡异，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地好！”沈红楼再一次抬起头望着那村落里的点点灯光，神情之间有些凝重而担忧地沉沉叹息道。

　　然而，就在沈红楼与风九忱想要赶紧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得身后呼呼地一阵风起，只觉身后背脊皆不由生起一阵寒意，沈红楼与风九忱察觉身后有异，心下便都凝神戒备起来，只见两人相互打了个照眼，便一起暗自握紧了手中佩剑，一边慢慢地将剑拔出，一边谨慎地回过头去，想要看看到底这村落有何古怪，竟敢在此作祟！

　　但是，就在两人回头看去的刹那间，却只见得眼前倏地一片漆黑！之前那村落里的那些幽微灯火，转眼间已全然不见，甚至初现天际的那一道破晓光芒，也竟被吞噬在这片沉沉暗夜之中！

　　见此情景，沈红楼不由得愈是害怕与担忧了起来，而风九忱此刻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却反而燃起了一股悸动不已的战意与惊奇！但是，此刻甚是担忧延误时辰的沈红楼，面对着这诡谲莫测的沉沉暗夜，心中却惟有磅礴将激的威严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