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惧囚笼》风渚予下

17、兰亭陷危中奇毒，涵花骤雨剑旖寒

　　西子湖畔，意境清幽，残月勾起层层涟漪，堤岸疏影懒倦徘徊，风九忱独自一人在岸上等待着沈红楼和兰亭序的出现，却始终只看见平静的湖面上，只有像是无数颗珍珠似的不停闪烁的粼粼波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让她几乎都感觉自己就快要睡觉了。

　　“也不知道沈大侠和那位摩云仙宫的仙子，此刻在湖水下面到底怎么样了，可千万别让那个叫什么魔踪的邪魔给跑了呀！”风九忱想起方才魔踪无迹唤她师父“老怪物”，心里便感到愈发地气愤，只道若不是她从小就在仙虞山长大，不习水性，此刻，必定要好好将那邪魔狠狠地教训一番才是！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那魔踪的对手……

　　可是，她就是咽不下别人侮辱她师父的这口气！

　　蓦然，只听得湖水中惊起一声巨响，风九忱猛然抬头间，但见一道庞大黑影，裹挟着一团浓重魔气，直冲云天而去，转眼便已消失在了夜空深处。

　　“不好，那魔头这是想要逃走了！”风九忱见状，急欲拔剑而起，心想要是让那魔踪无迹今夜逃了，以后要再想对付他就更难了！

　　“风姑娘，等等！”

　　然而，就在风九忱方才掠身而起的时候，却看见半顷烟波溅起的水花中，身着一袭红裳的沈红楼怀里抱着一条窈窕身影，踏波为径，掠影急奔，急向岸边扑来！

　　“那女子……”风九忱看着沈红楼那么着急匆忙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惊诧。随即心念一转，也蓦然惊觉事情或许不妙，“莫非是那摩云仙宫的兰亭序仙子出事了？”

　　待沈红楼抱着兰亭序回到岸上，不等与风九忱详说方才在湖底究竟发生了何事，沈红楼便忙扶着兰亭序盘腿坐下。然后，只紧接着回头说了句，请风九忱帮他护持，便急忙运功开始为兰亭序疗伤。

　　风九忱在一旁看着兰亭序虽然脸色很苍白，但在她的额头上却似有着被火焰灼伤一般的淤红，眉心处更似乎隐隐有一股黑紫浊气缠绕，使得风九忱不禁有些担心，这位摩云仙尊天虚子座下的嫡传大弟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那恐怕那位向来远离俗世纷争的摩云仙尊天虚子前辈，无论说什么也是绝不会轻易放过那魔族余孽魔踪无迹了。

　　若是摩云仙尊·天虚子真得愿意亲自出手收拾那魔踪无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像他们这样境界修为已至人间化境的宗师级别的人物，要是仅仅因为徒弟被魔踪无迹算计就对魔踪无迹出手的话，恐怕也必会引起诸多麻烦。所以，这也是风九忱的师父剑邪花溅夜始终不愿涉入尘世纷争的原因。

　　半晌过去，在剑绝沈红楼为兰亭序运功疗伤了一段时间之后，兰亭序的脸色才终于有了些许好转。但是，残留在她额头上面的淤红，以及笼罩在她眉心处萦绕不去的那股黑紫浊气，却还是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风姑娘，我知道你此次来到这花洲城，必是你师父剑邪花溅夜前辈，为了要你阻止这次云鸢王朝与剑越王朝之间将要爆发的这场冲突，而特意让你到这花洲城来找我的！”沈红楼见兰亭序的状况似乎已经有所稳定，便吐纳收功闭目调息了一阵，向一直守在他与兰亭序身边的风九忱说道。

　　风九忱见沈红楼似有话还未说完，便也不急着答话，只是在心里忽然隐隐有些疑惑与好奇，沈红楼之前为什么要扮作那酒鬼少年来找她，而他此刻突然跟自己说这些话，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默然凝望着沈红楼似有着几分担忧的脸色，思虑间，风九忱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此时，仍旧坐在地上陷入昏迷不省人事的兰亭序，心道，“莫非这位剑绝公子之所以这般欲言又止，便是为了这位摩云仙宫的兰亭序仙子？”

　　“风姑娘，此刻，你也看见了，这位摩云仙宫的兰亭序仙子被那魔踪无迹阴谋算计。虽然，现在有我暂时为她压制伤势，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是，若是不能尽快为她除去体内残毒，那恐怕时间愈久她必也会凶多吉少！”

　　沈红楼说着，似无意间轻抚着抚兰亭序那漆黑柔美的青丝，手上动作极尽温柔而缓慢，不时还会有一些微微的颤抖，似乎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与害怕。

　　“那么，敢问沈大侠，你可知道这位兰亭序姑娘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吗？”风九忱看着沈红楼，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红楼黯然叹息了一阵，摇了瑶头，缓缓道：“我也不知，那魔踪无迹临走时，只说此毒唯有这位兰亭序仙子的师尊摩云仙尊天虚子可解。倘若在十个时辰之内，我们不能将这位兰亭序仙子送到摩云仙尊天虚子的面前，那这位兰亭序仙子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要是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她的师尊摩云仙尊天虚子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将她救回。”

　　风九忱听到沈红楼说只有兰亭序的师尊摩云仙尊天虚子才能救她，方才准备问沈红楼既然这位兰亭序姑娘的情况如此紧急，而且，也只有找到她的师尊摩云仙尊才能救得了她，那为什么不赶紧带着她去仙画城摩云仙宫找她师尊天虚子。

　　但是，当她看到沈红楼似乎面有难色，想起方才沈红楼准备阻止梅迟意将莫伤心复活的时候，沈红楼所说的那些话，似乎在他与摩云仙宫之间有着什么不愉快的过往，风九忱便也明白了沈红楼为什么这么担心兰亭序，而却又显得这么犹疑不决。

　　可是，风九忱却也明白，若是让兰亭序的情况再这么拖下去，那等到十个时辰以后，恐怕真得就算让他们找到了她的师尊摩云仙尊天虚子，也未必能够救得了她了。

　　所以，她虽然也知道沈红楼或许会有些为难，却也实在不愿意就这么看着像兰亭序这么美丽温柔而又善解人意的一个好女孩儿，就这么无缘无故地丢了性命。

　　“沈大侠，这位兰亭序姑娘眼下命在旦夕，若依沈大侠方才所言，我们只有先找到这位兰亭序姑娘的师尊天虚子前辈，才能够有机会救她的话，那我们必须尽快赶往仙画城，找到她的师尊天虚子才是！”

　　沈红楼看着仍然昏迷着的兰亭序，缓缓道：“可是，风姑娘此次寻我，不就是为了要阻止云鸢王朝与剑越王朝之间的这场冲突吗？倘若你随我去了仙画城。或许，这位兰亭序仙子能够得救。但是，你就不担心，此时此刻，雀莺山下那梅江边对峙的万千人马，一旦失控随时都可能会激起冲突，到时候只怕战端一开。从此，无论是云鸢王朝的百姓也好，还是剑越王朝的士卒也罢，都将会被牵连进不尽绵延的战火烽烟里，势必将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就不担心到时候，你虽然与我救了这位摩云仙宫的兰亭序仙子，却将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吗？”

　　风九忱未曾想到，自己不过只是想要帮助眼前的这位兰亭序姑娘，让她能够回到她的师尊身边，不再被她体内的残毒折磨，为这人世挽回一条如此美好与可爱的生命，却会被这位沈大侠说得这般地残忍与不堪。一时之间，风九忱不禁感到有些可笑，遂怒然望着此刻陷入犹疑的沈红楼，冷冷笑道：“这位沈大侠，很抱歉，小女子平生从来不曾有过怀抱天下济世救民的大爱胸襟，更别说什么要阻止两个王朝之间的战祸纷争了。我风九忱此次之所以愿意下山来找阁下，与阁下一起阻止这场云鸢王朝与剑越王朝将要爆发的冲突，不过，仅仅只是因为我师父他老人家想要让我这么做而已。倘若非要让我自己选择，那这一切又与我何干？”

　　“与我何干？”沈红楼听到风九忱这么说，似乎勾起了什么伤心往事，只怔怔地看着兰亭序，轻抚着她那墨发青丝的手，也似乎愈发地颤抖与紧张起来，眼底泪眼涔涔，不住地喃喃道：“是啊！那一切又到底与我何干呢？我不过也只是游走在这人间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伤心人罢了，这世间的种种恩恩怨怨又到底与我何干呢？剑旖……”

　　“剑旖？”风九忱诧然听闻沈红楼无意中提到的这个名字，不由感到惊讶非常，只因为沈红楼口中所提及的这个名字，不是别人，却正是当年独凭一人一剑一花名扬天下的涵花骤雨寒剑剑旖生！

　　“若非当年我一念之差，你又怎会就此离我而去！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沈红楼泪雨潸然，戚戚哽咽，似有说不尽的伤心悲痛，尽在这只语片言间，流露无遗，“剑旖啊！我的剑旖……”

　　风九忱虽然很担心兰亭序的伤势，但是，此刻，忽然听到当初她在仙虞山的时候，就已经很感兴趣的这段江湖传奇，心里不由也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碍于眼下情形，实在不是探听这种江湖八卦的时候，也就只好勉强忍耐着心中好奇，只想着等到什么合适的时候，再找机会向这位沈大侠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