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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元袤 羽化登仙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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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起身要离开,阮希分出一缕心神嘱咐宁襄:“姑娘你身子若是无恙,待会便自行回去吧。”
宁襄也跟着起身:“你们要去哪里?”
无人理会她,宁襄继续道:“带上我!”
如果是长公主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相信他们,相信他们既然答应了不再去做,那一定不会食言,毕竟这三人以往在长公主面前都是听话的妹妹弟弟;可宁襄不是长公主,她还亲眼窥见了这三人背地里的密谋,说实话,她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们回头又会做出一些令她更意外的事情来,她得替长公主盯着他们才行。
三人都没说什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径自离开,宁襄想了想,还是跟上了他们。
阮希和顾闲两人似乎都算是练家子,他们的脚步宁襄是跟不上的,唯一能勉强跟上的,只有应宣,饶是跟着应宣,宁襄也有些气喘吁吁的,她的身子比起应宣来,还是显得虚弱了些,何况她还不熟悉路。
不对!
宁襄顿住脚步,阮希便罢了,顾闲体弱多病——虽然是装的,但按理来说,不该与自小习武的阮希旗鼓相当。
看样子,这些人瞒着长公主的事情远不只是一桩两件……宁襄刚生起这样的想法,眼看着应宣已经走远,立刻无暇多想,赶忙屏气凝神追了上去以免被落下。
不知道拐了多久的路,应宣终于停下,宁襄隔着应宣的身影,望向远处的阮希和顾闲,他俩正与另外一人说这些什么,离得太远,宁襄听不清。
虽然名义上是第一次见,但宁襄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靖王,长公主最小的弟弟,排行十一的元袤。
宁襄深吸一口气,元袤比她印象里……更胖些了。
长公主之后的几个皇子,都是出身卑微的宫女所出,先帝忌惮先头几位母族有势力的皇子,似乎也不愿意再造出几个竞争者,那几位宫婢,即使诞育了皇室血脉,也未能得到任何的位份,甚至还因此丧了命。
对于那几个多余生出的小皇子,先帝也并无多少怜爱之心,明明是皇子,却如小猫小狗一般活着,十皇子甚至因此夭折了。
那时还年幼的长公主大惊,许是未曾想过一道宫墙之内,竟还会有如此惨状,故而让人将那几个小皇子一道带到自己宫中,从此一应份例,她有的,他们一样会有,才好不容易将余下的三个弟弟养大。
除却在宫变中死去的八皇子,如今的陛下以及靖王,便是长公主唯剩的弟弟了。
靖王比陛下年幼两岁,也比顾闲小上几月,长公主命人将他抱来自己宫殿之中时,他尚在襁褓之中,连名字都还没有取,瘦瘦小小的一只,是以长公主为他取名“元袤”,袤者,长久、广盛、绵长之意,长公主是希望这个名字,能让这生来就体弱的幼弟能够茁壮成长。
只可惜元袤一直到十二三岁之前,还是一副瘦弱单薄的模样。
十五岁封王离宫,许是少年都免不了有一段桀骜时光,他渐渐便与长公主生分疏远了,每次相见,最后总闹得不快,渐渐的,他便很少出现在长公主跟前了,除却每年宫宴时,长公主偶然得见他一眼,余下其它时候,他丝毫不愿意出现在长公主跟前,最近两年,更是连宫宴都不曾出席。
他的身子,似乎也是在封王之后,仿佛被吹了气的囊袋,一日日鼓胀起来,长公主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他比上一次丰腴几分,一开始还有些欣慰,但后来眼见着他身形愈发臃肿沉重,忍不住劝诫几句让他惜身自重节制饮食,却有如拂了他逆鳞一般,姐弟俩不欢而散。
那之后,长公主记忆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元袤的身影,只是身边人会时不时提及,说靖王近日又丰裕了些,然而长公主邀他相见,他只命人推辞,长公主亲去见他,也逮不到人。
即使见不到人,长公主也知道,他这些年里夜夜笙歌,饮酒寻欢从未曾消停过。
听闻前几日,他还曾因为宴饮,被陛下申饬过,并且命他在府中自省。
但他今日怎么不在自己王府之中、而是与阮希他们一起……密谋夺取长公主的尸身?
他也想要长公主的尸身吗?
宁襄喉中涌出一股恶心,不知道是自己身子不适,还是为长公主死后依旧不得清净。
元袤与阮希、顾闲说了许久的话,宁襄听不见,只能看出元袤神色愈发难看,最后竟是大喊了一声:“你们不去,我自去便是!”说罢便拂袖而去。
脾气果然如长公主记忆中那般……不是很好呢……
不对!
宁襄提起心来——他自己去做什么!
她没忘记阮希他们今日本来的目的,原本就是打算抢夺长公主的尸身——而且元袤也在这计划之内,如今阮希他们被宁襄劝下,但是元袤并没有放弃。
他这个顽劣的时日未免也太长了吧,宁襄知道元袤对长公主有不满,但如今长公主人都已经死去,仍旧难消他心中的愤懑吗?
如今长公主已经不在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一点、不要任性妄为!
宁襄想要上前一步,然而元袤已经走远,也不知道他那看着臃肿的身体,为何会有这般快的速度的。
宁襄眼睁睁看着元袤跑远,而她刚跑到阮希他们身边,气喘吁吁:“你们怎么不拦下他啊!”
顾闲看了宁襄一眼,没有吭声,阮希则是看都没看过来。
宁襄顿时了悟——他们根本没有信她!
眼见着他们指望不上,宁襄只好继续追着元袤跑,谁知元袤出了巷口便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宁襄气得直跺脚。
此处已经靠近城门,宁襄气了一会,还是追了过去。
阮希和顾闲从她身侧先行一步,阮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宁襄一眼,但是他俩都没有停留。
宁襄想追都追不上。
应宣不知从哪里牵出一匹马,骑到宁襄身边,朝她伸出手:“上来吗?”
宁襄没来由的,突然有些怔忪。
这场景似曾相似。
应宣原名应萱,她并非宫女,本也是官宦之后,少时便被父母送入宫中,给当时还是公主的长公主做伴读。
十六岁那年,应萱离宫回家,家中为她寻摸了一门婚事,应萱不愿意,但她拒绝无果,还是被家人送上了花轿。
送嫁途中,应萱提早醒来,趁着众人不备,她逃了婚。
十七岁的应萱奔逃在路上,身后是许许多多想要追上她去完婚的仆从,她褪去了繁复的嫁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但是她没有停下。
她几乎要被人追上、抓住。
彼时长公主从外归来,她骑着马,跑到应萱跟前,她没问应萱发生了什么,只是朝应萱伸出手:“上来吗?”
应萱没有迟疑,她被长公主牵引着上了马,坐在长公主身后。
马儿跑起来,没有人能追上她们。
长公主带着应萱回了自己的府邸,问清楚了缘由,知道应萱不愿意再回家,便将人留在了长公主府。
再后来,她成了长公主府的家令。
不管是公主府家令还是长公主府家令,这个位置过去一向是由宫中内侍担任的,不过长公主执意要用女官担任,之前的徐嬷嬷等人,都是宫中女官。
应萱将自己名字里的“萱”字去掉了“艹”,改名“应宣”,她在家中说的话无人听见无人在意,她或许不能让天底下的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至少在长公主府里,她代表长公主说出的话,总会有人听见。
宁襄回神点头,应宣手上用力,将宁襄也拉上马,两人一马追着阮希他们的身影而去,她有些怔忪,也觉得有些奇妙,她只在长公主的视角见到过当时的场景,如今却是换了另外一个角度。
城门处,元袤的马车追上了长公主的灵驾,元袤下了马车,臃肿的身体伴着啼哭,奔向了长公主的棺椁。
长公主棺椁旁自然是有人护卫着的,但是来人是靖王……那些侍卫并不敢轻举妄动,不管陛下与靖王的关系如何,靖王毕竟亲王、是陛下的兄弟……
他们迟疑的瞬间,元袤嘴上哭着喊着“阿姐”,身子撞向了运着棺椁的马车。
元袤身子厚重,竟将那马车撞翻,马车上的棺椁也跟着被撞落,棺椁只是送去停灵,还未封钉,因此只是盖着,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棺椁侧翻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棺盖也随之被撞开,厚重的棺盖掀开又落下,带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另外一道重响响起,是棺中之物砸在摊开在地上的棺盖之上,并非□□与木料的碰撞声,而是……石料与木料撞击发出的声响,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石块,像是一块巨石砸撞在木板上,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原本陪在棺中的金器与石料、木料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棺椁之中,并不是长公主的遗体,除了那些陪葬物之外,众人看到的,是一具白玉雕刻的石像。
是一个女子模样的石像,石像与人一般高,雕做了仙人的模样。
万籁俱寂。
突然间,有人高喊道:“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有人附和着:“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一处旗子挥动,所有潜伏在暗中的弓箭手顿时按兵不动。
卫显坐在阁楼之上,目光也死死盯着那具砸落在棺盖之上,然后又滚落在地的白玉石像,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扶手,手背青筋冒起。
在手下小心翼翼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时,卫显的视线在其下的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元袤身上,卫显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标未出现,撤!”
元袤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对面的石像,双目通红:“阿姐……”
阮希和顾闲没有上前,并且拦住了跟过来的应宣与宁襄。
“居然是真的……”阮希喃喃道,“殿下真的不在棺中。”
应宣远远看着那具白玉石像,耳畔听着那些人喊着长公主登仙的话,她摇了摇头。
“这世间没有神佛。”
“她不在此处,”应宣看向宁襄,眼神锐利,“她在哪里?”
宁襄呼吸一滞,有种应宣若是得不到答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强烈感觉。
宁襄身子莫名瑟缩了一下,没能撑住:“在、在宫中!她尚在宫中!”
顿了顿,又找补道:“我猜的!”
应宣似乎并没有反驳宁襄话的意思,她回望了一眼,宫墙距离城墙太远,中间隔了无数的坊市街巷,从她们这里根本看不到。
应宣收回视线,沉思许久,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末了声音低低地,突兀地轻笑出声:“原来她还在宫中啊。”
宁襄心中蓦地一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