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87、兄弟重逢

　　姚成树在无数个白天黑夜想过有一天会和大哥重逢。

　　秉承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信念，姚成树撑到了今天。

　　药老说，你亲自去问问萧成玉，问问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程翰说，我来交差。

　　姗姗来迟的梁恒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人安置在后面的宫殿。出门几步就到。”

　　姚成树从这几个人的眉眼中读出，萧成玉还活着，一定活得格外好，才能让这几位毫无心理负担地来报喜。

　　可是，姚成树忍不住想，我还是大哥认识的那个树儿吗？他真的想见我吗？

　　一日，两日，三日。

　　药老把完脉，沉沉叹了口气。

　　季伯安问，“王爷的病情怎样？我们都已经收拾好，就等着班师还朝。”

　　药老刷地起身，“这几天是白忙活了。”他高声道，“谁在侍药？病人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

　　姚成树咳了两声，感觉到胸腔内火辣辣的滋味蔓延开。

　　“伯安。”姚成树说。

　　季伯安躬身凑过来，“王爷您说。”

　　“事情，办的如何？”

　　季伯安忙回，“按照您的吩咐，督事院总部在皇庭已经安置妥当。程翰留了三支人协助我们记录玄国遗族的身份。梁恒带北疆军留下驻守。商道那边也已通知。只是回程途中有军队集结，不知道是东宫的安排还是叛军自发为之。”

　　姚成树试图起身，没有成功。“把我抬上马车，启程回京。”

　　药老道，“不行，绝对不行。”他对季伯安说，“除非你们想看他死。”

　　“王爷，您先养好病。您这样怎么能行呢？”季伯安眼眶红了。

　　“这是命令。”

　　季伯安道，“是，臣这就去办。”

　　药老在一旁跳脚，他道，“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拿我的针来，放点血清醒清醒。”

　　针拿来了。

　　药老抓住姚成树的手指，针尖戳过来。

　　姚成树缩了一下，没能挣脱。

　　药老道，“这次说什么都不能由着你。”

　　姚成树无奈摇头，他喊，“程翰。”

　　程翰不知从哪里出现，落地一个熊抱揽住药老就把他往后拖。

　　药老大吼，“放开我，我是为他好。”

　　程翰道，“知道，知道。不过为了我的赏钱您老先牺牲一下。”说着把人拖出门。

　　药老在门口跳脚，“赵璨，小兔崽子你等着。我治不了你，我这就去找能收拾你的人。你等着。”

　　姚成树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很快，他听见了门外的争执声。

　　程翰道，“谁都不行，王爷不发话谁都不让进。”

　　他听见药老说，“这小子和那犟的要死的王爷一个鼻孔出气，成玉，别对他客气。”

　　几息后，应该是药老走了进来。

　　姚成树翻个身面朝里，把头埋进被子。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几乎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是这个姿势了。

　　姚成树听见程翰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没分出胜负，不准走。”

　　姚成树惶然想道，萧成玉难道也来到自己床前。他感觉到自己颈背都僵了一下，心脏砰砰乱跳。

　　几道风声响起，程翰嘶一声。

　　药老揭开被子一角，道，“知道你没睡。你大哥来了，还不起来见一面。”

　　姚成树闭上眼睛，不说话。

　　药老道，“你俩掰腕子呢。成玉，你不是疯医的弟子吗？喏，针交给你。”

　　“好。”

　　声音低而沉。姚成树鼻子一酸，泪水差点决堤。真的是大哥！

　　姚成树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攥在手里，那人另一只手探过来，盖在他的额前。

　　“是热症。”萧成玉说。

　　萧成玉的手冰凉。姚成树烧得迷迷糊糊，这一抹凉竟也想贪恋。以至于那手掌离开时，他心里空落落的。

　　手指被萧成玉捏住，姚成树忍不住瑟缩一下。

　　“我就说他醒着。净跟小孩子一样闹腾，不让人省心。”药老说。

　　手指一痛，姚成树吸了口凉气，呛咳起来。

　　后背被人轻轻抚了两下，姚成树听见萧成玉说了一声，“这么瘦。”

　　药老道，“肺痨闹的。还有，这三年他就没好好吃过饭。”

　　萧成玉手掌一顿，“饭还是要吃的。”

　　“他忙起来不要命。之前熬三天两夜，后来整宿睡不着觉。给他药不好好吃，说什么睡不着正好，时间更多。”

　　萧成玉拧了个帕子搭在姚成树脑门上，“觉也得按时睡。”

　　“谁说不是呢。成玉，还有好多。改天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他有多胡闹，我真的是太不容易。”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倦意袭来，姚成树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清晨。

　　姚成树坐起身，胸口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胸腔内的火热消下去了。

　　记忆复苏，姚成树想，大哥来过？

　　手边放着一件深灰色的罩衫，姚成树拿起看了看，确定不是自己的衣裳。

　　“程翰。”他喊。

　　程翰落地，打了个哈欠。“啊？”

　　姚成树把那件罩衫兜头砸向程翰，“谁的衫子丢在我床上？别告诉我是你的。”

　　程翰抄手接过，“王爷，你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揪着人的衣衫不松手，醒了随手就丢，这不好吧。”

　　他一副原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看得姚成树眼皮直跳。

　　“我揪着谁的衣衫不松手，我怎么不记得。”

　　“萧成玉的。”程翰说。

　　姚成树呼吸滞了一下，他下床穿鞋。

　　刚穿好外衣，程翰眼疾手快打开房门。清晨的湿气铺面而来。

　　侍卫列队操练，嘿哈两声响彻宫苑。

　　“你和梁恒不对付，训兵的法子倒是如出一辙。”姚成树说。

　　程翰嘿嘿笑，“这是两码事。”

　　姚成树站在寝宫门口。放眼望去，早起的宫廷侍女吹灭了廊下的灯笼，换班的侍卫交接着腰牌。灰蒙蒙的天空一角染上胭脂红，不知何处飘来的油香就在鼻翼间。

　　“活着真好。”姚成树说。

　　程翰看过来，“那当然好喽。”

　　姚成树笑，“几件事交代你。一，跟伯安说，启程回京的日期定在三日后，让他全权统筹。”

　　“嗯，三日够吗？”

　　姚成树知道他又耍贫，“二，把萧文仲送到他伯父那里去。那个沈铸也还给他。”

　　程翰哼道，“沈铸是我十二卫的人。”

　　“程翰，想收服沈铸这样的人，你不拿出点气度是不行的。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程翰道，“王爷好像没见过沈铸。”

　　“不需要见。他是个忠仆，有信念讲操守。你这类人应该是他最看不上的。”

　　程翰抱手，“我哪种人？”

　　“坏人。”姚成树道，“沈铸就是你的磨刀石，他出现，十二卫我彻底放心了。”

　　程翰沉默。

　　姚成树道，“第三，回天京前，放你的假。不用再跟着我。”

　　程翰道，“那正好，普天同庆。多问一句，这是要去哪？”

　　姚成树苦笑，“拜见我大哥。叙旧，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