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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督事 ...


  •   “老实说,关于你的身世,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姚成树跪着摇头,“大哥说什么呢怎么会。。。”他嬉皮笑脸,小心拿开萧成玉压在他肩膀上的细木条就要起身,“哎呀,肚子好饿,哥,先吃饭吧。”

      细木条刷刷两下抽在胳膊上,姚成树疼得龇牙咧嘴,求饶,“我招了,我招了。”

      萧成玉好整以暇等他作妖,“好,那你说。”

      “哥,了不得,你知道弟弟我的身世多么离奇吗?”

      “哦?怎么个离奇法?”萧成玉颇为捧场。

      姚成树一本正经道,“既然那枚龙纹玉佩是我身世之谜的关键,那就还得谈到玉佩的持有者——就是十几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卫之主。那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他默默算了算年龄,接着道,“是我祖父。”

      萧成玉庆幸自己没有饮茶,否则非得喷自己这聪明弟弟一脸。

      木条扬起,姚成树看大哥这分明是要‘屈打成招’,佯装生气道,“小弟说的都是真的,大哥就信我吧。”

      他心道,“你就相信了吧,我宁愿自己真的是那‘刽子手’的后代,也不想你知道我出自皇室。”

      萧成玉极其认真盯着他,直看得姚成树心里发毛,主动避开大哥的目光。

      萧成玉什么也没说,细木条被他随手扔到地上,当啷一声,反吓得姚成树汗毛竖立起来。

      “哥,你去哪儿?”姚成树起身,连忙追过去。

      萧成玉头也不回,严肃道,“上午刚和你‘祖父’碰了个面,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啊?不,不用了,”姚成树心里叫嚣‘要完蛋’,忍着臀腿不适三步并两步追到大哥身侧,拼命劝道,“哥,我不着急,真的,不用找。。。”

      抬头正对上萧成玉似笑非笑的目光,姚成树一梗,“哥,你耍我!”

      萧成玉敛了笑,眉眼尽是不悦,“只许你谎话连篇,我不能将计就计?”

      姚成树低了头,不吭声了。

      “行吧,你不愿意说,就当我从来没问过。”他意有所指道,“你跟着云妃去西山寺,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听着就是要离开了,而且摆明了不会考虑带姚成树一起。

      姚成树急了,“我身世有什么好查的,我早就有亲人了。我外公是姚立风,我亲娘叫姚如意,我爹是萧。。。”他一顿,随即认命般道,“我爹是萧长华。自我懂事起,这些就是理所当然的,大哥还觉得我的身世很重要吗?”

      萧成玉不说话。

      姚成树拽着他衣袖,继续道,“好,那我说。据云妃讲,我是她与当今皇帝所生的长子,因皇后家族刺杀流落漠北,我的乳母原名青灵,现在是西山寺旁的静慧师太。我怀疑是静慧害了我娘,再加上云妃救了我性命,这才待在云妃身边。小弟对天发誓,从未想过回我生父母身边,从未想过和赵氏皇族有任何更深的牵连。大哥信我吗?”

      萧成玉仍不说话。

      姚成树一撩衣摆,跪地起誓,“若我姚成树贪慕权势富贵,有朝一日回赵氏皇族,便让我天打。。。”

      萧成玉突然将他拽起,截口道,“等我先死了。”

      “什么?”

      萧成玉认真道,“皇帝与萧家有仇,若他病死了,谁上位谁就得担起这仇怨,树儿,姚成树,我唯独不愿意这个人是你,除非我先死。我死后,随便你。”

      姚成树一听这‘死’字,头脑发蒙,连连道,“哥,我不会的,我发誓我不会的。”

      他一遇到萧成玉,总难免一副小孩儿模样,情急了揪着人家袖子上赶着讨嫌。

      萧成玉有时也受不了这弟弟粘人的样子,把人扒拉开,换了个话题。

      “伤如何了?”

      姚成树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动身?”

      萧成玉也不得不赞一声他心思机巧了,“今晚!”

      “大哥要和手下汇合?”

      萧成玉摇头,笑道,“你收服的那些三瓜两枣可不够你用的,不是要查案吗?大哥给你当马前卒如何?”

      萧成玉心里本预想着姚成树会惊讶,会推脱,会手足无措。

      可偏偏这些都没有,他这位平日里把‘富贵闲人’的招牌挂在身上的弟弟实则骨子里满是面对风浪的跃跃欲试,一口应道,“好啊!”

      漠北城外

      萧长华行至西山县衙时,正好碰上一群青壮劳力,衣衫褴褛堵在县衙门口闹事。衙役团成一圈和这些人角力。

      县衙周边的百姓又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围得里三圈外三圈,把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萧长华坐在马上,眉头紧皱。

      县衙大门忽的张开,一个被酒色掏空了的中年男人脚步虚浮走了出来。

      萧长华心想,“这个时候最要紧是安抚百姓,问清闹事缘由,秉公办理,赏罚分明。一来能正官府威仪,二来。。。”

      他脑中一长串还未想完,只见这位县令大喝一声,“何方刁民,敢聚众闹事,给本官格杀勿论!”

      “咳咳。。咳”,萧长华心道,“这西山县令真不愧是百官楷模,早听说是个废物,可废得超出我的想象真是不容易。”

      长随关切道,“大人,您没事吧?”

      萧长华顺了口气,拿马鞭点了点官府门口那个‘猪脑子’,“去,吓唬吓唬他。”

      那长随本是十来年前跟在萧长华身边来漠北打过仗的,萧长华‘去世’后,这些亲随并未被镇边侯萧立收编,很多按萧长华的布置隐姓埋名暗藏了下来。直到商会建立后,萧长华才叫了一些人回来重建和东海的商道,顺便理一理东海那边的势力。

      长随从腰间摸出个铁牌,随手一扔。那铁牌去势迅猛,一路穿过吵闹的众人,嗖地掠过‘猪县令’的耳旁,只听到一声闷响,铁牌稳稳插在朱红色门柱上,顿时周遭鸦雀无声。

      县令一声尖叫‘刺客’还未说全,待看见铁牌上刻的字,那才是吓得三魂七魄消散,尖着嗓子结巴起来,“督、督、督、督、督事院!”

      这声‘督事院’一出,萧长华先是一愣,那长随目光也隐含哀色。

      周边百姓连同那些闹事的青壮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一样的惊讶,然后人群开始小声地说着什么。突然有老人啜泣了一声,沙哑着声音哭喊,“长公主、萧五爷!”

      这声音一出,又有不少人随之哭泣,原本骚乱的场面顿时变成一场庄严的哀悼。上了些年纪的人无不眼含热泪,年轻人则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从未见过自家得过且过的爹妈竟然有如此动情的时刻。

      县令一时被吓破了胆子,紧紧攥着门框,两条腿犹自发抖,“都,都,都闭嘴,不准哭。督,督,督事院早已被当今皇帝裁撤,萧,萧五和长公主也早死。。。”

      忽地,一根青色的竹杖指向他的眉心,县令眼睛一花,未及反应。

      啪地一声,竹杖已经狠狠抽到脸上,他一声惨叫也未发出,便飞去了人群堆里,重重砸在地上。

      冰碴子上,一口鲜血混着掉落的牙齿横陈。

      那突然冒出来的人拄着杖从门框上摘下‘督事院’令牌,目光充满怀念地留连一瞬。

      “长华,做事不能太冲动。”记忆中那人没骨头似的歪在一块石头上,腰牌随着他晃来晃去,不时磕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县令呸地吐出血水,指着萧长华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朝廷命官行凶”,他掉了几颗牙,说话都有些漏风,这句话的威慑本就有限,再加上人群中混杂着无数句窃窃私语,“打得好”“这狗官,终于得报应了”“怎么没打杀了他,还留他狗命”。以至于县衙捕快们都觉得面上无光,竟然无一人行动。

      萧长华拄杖向前走了一步,那县令立刻手忙脚乱往后挪了两步远,“你,你到底是谁?”

      “如你所见,督事院旧人!”

      有小吏猫着腰凑到县令耳边嘀咕道,“大人,您糊涂了。这人是长华君哪,商会。。。”

      县令瞪眼,“商会怎么了,难道还能反了天,朝廷命官也敢。。。”

      小吏扑通就跪下了,“大人哪,”他指了指北边,示意漠北军方所在,急得大声嚷道,“萧,萧家的人!”

      人群中窃窃私语更多,耳边一长串的‘萧’字嗡嗡不停。

      当着人的面说人家长辈早死,更何况说的还是漠北地界世代掌兵的萧家,这可真是嫌命长。

      那县令立时脸都吓白了,什么县官威仪,什么朝廷,通通都丢到脑后了。他本就是个惯常媚上欺下的,这会儿哪还顾什么脸皮,膝盖一软,立刻跪趴下了,“下官都是胡说的,萧五爷英雄盖世,长公主不让须眉。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萧长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督事院的确是老黄历了,新朝上下嚼舌根子的多了,可再怎么样,嚼到我跟前的倒是头一次。。。”

      长随见萧长华动了杀心,小意道,“爷,别脏了手。”

      县令冷汗直冒,连连道,“对对对,萧爷,求您放我一马。”

      萧长华无意跟他争长短,这等人物他多年来实在见得不少,以至于现在连看也懒得看了。他对长随耳语了两句,先行上马而去。

      县令憋屈地看着长随,舔着脸道,“不知萧爷还有何训示?”

      那长随真是颇为随和,一把将县令拉起来,笑道,“看您上任时间也不短了,喏”,他指了指聚众的人群,“老老实实办完这桩案子,该引咎辞职可不能含糊啊”

      刚说完,县令腿一软,“这。。。”

      长随看他心有不甘,笑“如此,大人就好自为之吧。”说完,飞身上马而去。

      待追上萧长华一行,长随禀道,“那官不肯挂印而去,属下这就传信回去,叫人去查查他。”他说完,往日那些卷宗在脑中一一掠过,忍不住道,“看他这模样,上任超不过十年。冤假错案估计不少,脏银大概能有百万两。”

      “还未查,你如何知晓?”

      长随咂咂嘴,颇有些怀才不遇的样子,“老爷子当年经手的案子我从小背到大,无他,眼熟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对往日的怀念,话里话外又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萧长华心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督事院早已裁撤,他却仍然不舍得丢掉那块牌子。”

      “督事院恐不会有重建之日。。。”萧长华未尽其言,实则他是因为对成俊性子的了解,那小子即便坐上帝位,也是个多疑的主,绝不可能如先帝那般胸怀坦荡。

      长随沉默,一直沉默。

      行了许久,这人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执拗道,“会有的,督事院一定会有重建的那一天。”

      这把年纪的人说出这种理想来,一般都会遭人耻笑。他们不年轻了,不是少年时候持剑指天,口中叫嚣推翻旧世、重建天下的时候了。可往往这些执念,却让懂的人心头一酸,几乎想落下泪来。

      萧长华愣了一下,他一直以来总认为只有自己对先帝年间的那个世界念念不忘,可那些口中叫着‘五爷长公主’的百姓,还有十六年带着‘督事院’令牌的这个人,还有虽分崩离析但至今仍以‘十二卫’自居的那些人,可能还有天京城的小吏,还有漠北军的儿郎。原来没有人忘记!

      他由此想到,成俊真的是合适的人选吗?这些人渴望的是重建先帝盛世的君王,是众望所归,是天下共主,这些期待,什么样的人能担得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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