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39、东宫殿下

　　总督府位于漠北正街最北边，原是一幢坐北朝南的亲王府，据传言道，数百年前，曾有位御弟北亲王坐镇漠北，赫赫威名震慑更北的蛮族，免百姓百年战乱之苦。

　　戚瑞平摊在躺椅上，挺着肚子，在第十房妾氏的照顾下，悠然地哼着小曲。

　　他刚入不惑之年，一身肥膘肉，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皆过身的色坯子。

　　“老爷，太子车架快到城外了。”

　　戚瑞费力掀开自己的眼皮，难得地来了些兴趣，“快更衣，赶在将军府前去迎接太子。”

　　“可是，老爷，梁将军早就等在城外了。”

　　戚瑞面色一僵，低声骂道，“这个老东西，这种事也跟我争，我真是没法忍他了。去，把他送我的那个青花瓷杯，砸了。”

　　传话的人偷眼看他，慢腾腾往书房去，刚要去推门，身后戚总督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干嘛呢？”

　　那人扯扯嘴角，“砸。。。”

　　“咳，快去备车。”

　　“。。。。。。。”

　　梁先坐在马上举目眺望，看了两眼，又回头看来路。

　　来路一阵尘土飞扬，两匹老马卖力的吭哧声传出老远。

　　梁先心里一乐，忙强压住嘴角。

　　他身后青年凑过来，小声道，“父亲，是总督大人来了。”

　　总督戚大人矜持地从车厢出来，众副将忙客套一阵。
　　戚瑞保持微笑，一只脚踩上车凳，还没站稳，就见梁先打马过来，口中啧啧有声，“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

　　梁先扭过头来，抚摸了两匹老马的头，上下打量了戚瑞的身材，略带怜惜道，“马儿，辛苦喽”

　　戚瑞咬牙切齿，“梁将军不仅爱军如子，连马也不放过啊。”

　　“过奖了，总督大人。”

　　“太，子，到。。。。。。。。”

　　宫中内侍尖着嗓子唱戏一般开了腔。

　　众人忙下跪行礼。

　　“众卿免礼”

　　太子殿下正值变声期，声音乍一听简直和刚才唱戏的内侍是亲兄弟，虽然有众星拱月之势，到底是年幼稚嫩，在一群中年人中间难免紧张，颇有点外强中干的架势。

　　“哎呦，殿下，一眨眼您都这么大了。一声哭腔乍起，太子吓得后背汗毛直张，就见一团肥肉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哭道，“想当年，皇上御驾来漠北，圣驾在总督府暂驻，臣有幸见圣上一面，至今仍难以忘怀圣上威仪。殿下此来辛苦，臣已在总督府准备妥当，请殿下移驾。”

　　他这话一出，带来的侍卫立刻整齐划一道，“请，殿，下，移，驾”

　　太子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梁先中气十足道，“太子殿下，历代帝王来漠北首要之事便是犒军，您虽年幼，想必不愿堕先祖威名，臣梁先特请殿下入住中军大帐，以扬皇室之威。”

　　这边将士自然不甘落后，大喊道，“请殿下入住中军大帐，请殿下入住中军大帐，请殿下入住中军大帐。”

　　太子吓得身子一歪，这场面他的确没有准备，此时只能道，“总督大人和梁将军美意，本殿下心领。。。”

　　戚瑞道，“臣府中有当年圣上留下密信一封，太子殿下可前去一观。”

　　梁先一笑，“臣听闻殿下素爱排兵布阵之术，臣早有准备，请殿下随臣入中军。”

　　这两下你来我往，将储君威仪磨得丝毫不剩。

　　众人一时浑然忘记面前这弱冠少年是未来君主，只当面对个左右为难的孩子一般，哄然大笑。

　　这笑一出，太子殿下脸皮涨得通红，一时张口结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戚总督，梁将军，多年未见，两位威仪不减当年！”

　　皇家众侍卫缓缓散开，人群中走出个黑衣青年，他面上带笑，双目却如同有刀光剑影暗藏其中，目之所及，众人忙合拢嘴角，咽下刺耳的笑声。

　　“见过东宫殿下”众人轰然而跪。

　　“免礼”

　　黑衣青年走到太子身侧，撑了一把太子的腰背，朝他安抚一笑。

　　他收了怒意，爽朗笑道，“本殿本来想猫在后面车厢里躲个懒，也让众位少行个礼。”

　　底下人应景地笑了。

　　“谁知道这儿气氛这么松快，本殿哪还呆得住，赶紧过来跟众位见面了。”

　　他望着众人道，“十年前，本殿初来漠北，一路望去，官道尽是我大乾的将士，凛凛之威，至今仍在眼前。”

　　又转向梁先道，“太子殿下受皇命前来犒军，此命不会改。只是需梁将军择一良辰吉日，索性便以犒军之名，整修军队，令漠北各府衙官员、各世家大族、诸位百姓一同参与，观漠北军风采。”

　　戚瑞刚要插嘴，青年抬手制止道，“至于总督大人所说皇上所留密信，想必大人定然愿意忍痛割爱，将此密信奉给太子殿下一观。”

　　戚瑞虚擦一把汗，赔笑道，“自然愿意。”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无论驾临哪府，都必然惹得漠北人心纷乱。殿下早已与本殿商议过，闻听漠北有一处击鼓楼，数百年前乃北亲王所建，居楼之高，观漠北全境，颇为气派。太子殿下与本殿将移驾此处，坐等观我大乾漠北驻军之风采。”

　　待一番话完，青年才转向梁先处，淡笑道，“不知，梁大将军意下如何？”

　　梁先深沉看了一眼青年，单膝落地，道，“谨遵殿下之命，漠北军定不负殿下之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