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18、先生

　　萧钦元回府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去书院。

　　青岚死死跟着不丢，“小郎君去哪里，青岚就跟到哪里。”

　　萧成玉也很是头疼，看着一脸为难的萧钦元，摆摆手，“带去吧，只要先生同意他留下，我是没有意见。”

　　说来说去，只有先生能做主。至于先生能同意吗，萧钦元一点谱都没有。

　　钦元自己背着行李带着一脸悲伤的青岚踏进了先生家的小院。

　　先生屋里依如之前的风格，先生本人正窝在软垫铺着的藤椅里拿根羽毛笔蘸墨奋笔疾书。

　　抬头一眼看见钦元，道，“快来，去我书房里把我的垫板拿来。”想了想，害怕钦元不明白，特意解释了一下，“就在桌上，一个薄木片。”

　　钦元丢下行李和青岚就去了后边书房。

　　先生随意地打量青岚，“你是？”

　　青岚哭丧着脸，“回先生，我是钦元小少爷的贴身小厮，叫青岚。”

　　先生嗯了一声，“送到这里就可以，回去吧。”

　　青岚委屈地眼泪在眼眶打转，“青岚无处可去。。。”满心凄楚地走过去跪下，“求先生让青岚留下吧，我什么都能干的。”

　　先生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神色慢慢郑重起来，“我这里从不收留任何人的仆人，你可知道？”

　　青岚摇摇头。

　　钦元进屋来，奉上垫板，看一眼跪在地上开始抹眼泪的青岚，欲言又止。

　　先生扶额，“这是你的小厮，你怎么打算？”

　　钦元道，“我来这里也是做先生的书童，再找个人来服侍我也不太妥当。。。”

　　先生微笑着点头，意思是你说的不错。

　　“不过，听说学堂最近在招贫寒学子编进启蒙班，青岚这个条件，不知先生觉得如何？”钦元笑道，“他大字不识几个，就是胜在聪慧过人，又一心向学。”

　　先生目光扫过萧钦元，后者立刻摆出讨好的笑，“求先生成全，给青岚一个机会。”

　　青岚早已喜不自胜，连连叩头，“求先生成全。”

　　先生却没有理会他们一唱一和的表演，慢条斯理地从藤椅里起来，走到门口吩咐家老一声，“去萧府里将大少爷请来。”

　　萧钦元一听‘大少爷’三个字，心里咯噔一声，口中的话就脱口而出了，“先生且慢。”

　　先生示意家老稍等，回过头看向萧钦元，“怎么？”

　　萧钦元故作轻松地展开一个微笑，“不知先生叫我大哥来做什么？青岚的事。。。”

　　先生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示意家老可以出发了。

　　萧钦元立刻低头服软，“钦元放肆了，请先生教训。”末了，小声加一句，“就不必去找我大哥了吧。”

　　先生挥挥手让家老先将青岚领走，然后朝钦元道，“你随我来。”

　　萧钦元满心忐忑地跟着先生朝院中走，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二哥曾经说过的先生的残暴作风，然后后悔，其实应该让先生叫大哥来的。不就是叫家长吗，萧钦元想难道我还怕吗，可惜，下一秒，大哥萧成玉清凌凌的眸子在记忆里扫过，萧钦元顿时觉得其实只要大哥不过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先生把萧钦元叫到了书房。

　　“坐。”先生并没有钦元认为的盛怒，反而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钦元不敢。”

　　先生道，“无妨，你坐下，你虽然认识到自己放肆，但是没有让你认清自己的错误之前，我从来不处罚弟子，包括罚站。”

　　萧钦元忐忑地坐下了。

　　“知道你的打算是从哪一点开始出错的吗？”先生问。

　　萧钦元摇头，“请先生指教。”

　　“从你迫不及待地说出让青岚留下开始。”先生笑道，“你以为我是个心软的人，听别人哭几声就会同意青岚留下，还是说，你本身对来当书童不满，所以用青岚来试探试探，我这个先生究竟几斤几两？”

　　萧钦元看向先生，一瞬又低下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到了先生面前，没有说话。

　　“看来我是猜中了，你果然不满意来当这个书童。”先生笑了一声，“你这个年纪，想必自己的主意很正了，既然不愿意，可是又来了，看来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了。”

　　萧钦元还是没吭声。

　　“萧成玉如果得知你惹怒了我被赶回萧府，你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先生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

　　萧钦元猛地抬起头，求恳，“求先生收回成命。”

　　先生问道，“你告诉我，后果是什么？”

　　萧钦元答，“大哥会重重责罚我。”

　　先生道，“很好，那你现在就可以将行李背走，回去找萧成玉了。”

　　萧钦元偷瞄了先生一眼，“先生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青岚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要骗先生答应，实在是觉得青岚无处可去，他如果不跟着我，就要重新回去暗卫营。”

　　先生却直接道，“不，或许有这些理由，不过，你的目的我却很清楚，你在借机试探我。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我不喜欢这种试探，你明白吗。”

　　萧钦元低头不吭声。

　　“看来你不明白。”先生摇摇头，“那等你明白了再来吧。”

　　“家老。。。”先生朝门外喊一声。

　　一个年约四旬的老人家应声而出，“少主有事？”

　　先生头疼道，“你亲自将他还有那个小厮送到萧成玉手上，就说。。。”

　　抬头一眼看见萧钦元咬着嘴唇，无声站着，出口的话打了个转，道，“就说他心思太深，我教不了，让萧成玉好好管管，再带来给我。”

　　萧成玉听见家老转述的这句话时正在为漠北的事焦头烂额。

　　一眼看见萧钦元面色颓丧地回府来，心里的怒火已经被拱到了极点。

　　书房里因成桓回来的缘故，随手可拿到藤条。萧成玉当着家老的面一把抄起藤条，拽过萧钦元，提藤就抽。

　　咻咻声不绝于耳。

　　萧钦元挨一下，嘶一声，两脚直跳。

　　“给我站好了。”萧成玉喝一声，提着藤条站在书房中间等着。

　　萧钦元带着哭腔道，“大哥饶了我吧，我去求先生原谅，我以后都听先生的话还不行吗。”

　　萧成玉气地上前拉过他，又是一顿抽，抽的萧钦元眼泪直掉。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心的，还敢试探先生是吧，你胆子够肥的，知不知道让你去学堂的机会有多难得，知不知道当先生的书童都是什么人才有资格，你还敢在这给我耍小聪明。你再耍一个给我瞧瞧。”

　　萧钦元连忙保证，“大哥我不敢了，我这就回去，我给先生请罪。”

　　“跪下。”萧成玉扔了藤条，呵斥萧钦元。

　　萧钦元规矩地跪了。

　　“你且记住了，你虽说是去当书童，实则是先生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去见先生，你该行的礼要是都忘了，我可以重新教你。记住了吗？”

　　萧钦元道，“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出去跪着。等先生叫你去，你只准起来。”

　　萧钦元心酸地跪在了门外石子路上，在萧成玉看不见的空隙，连忙去揉被藤条抽出的一道道檩子，越揉越心酸，眼泪默默直流。

　　家老回去后第一时间给先生转述了当时的场景。

　　“现在还在跪着？”先生问道。

　　“大少爷说，若是先生不发话让他过来，便一直跪着。”

　　先生施施然道，“既然如此，你便算好时间，让他晚饭后过来。”

　　“大少爷打得不轻，不如让他饭前过来，也好吃些东西。”

　　先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家老，“家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当年怎么不见你在我师父跟前为我说句话呢，我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惨。”

　　家老咳了一声，“上了年纪了，难免心软。”

　　先生悻悻，“下次见了我师父，不如也心软些，多为我说些好话，我先谢谢您。”

　　家老道，“只怕主子太了解少主，我说的话他不大信。”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