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尾声 ...
-
萧成玉的决定让众人意外,其中反应最大的是周免。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答应会拦住这些人。他们会大开杀戒的,他们一定会的。”周免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关键时刻萧成玉会‘倒戈’,姚成树猜他一定自认为摸透了大哥的脾气吧,可惜,人终究不是棋子。
收编的新军涌入大殿,从四面将人群紧紧裹住,他们一身匪气和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格格不入,他们军容整肃,又和他们的身份格格不入。这些人的存在让朝臣们闻出危险的味道,如羊群一样缩在一起,独留几个格外铁骨的站在外围。其中就有老迈的霍怀和满脸震惊的云予。
姚成树道,“总算舒了一口气,还好我在心里向上天祷告了八十遍,有惊无险。”他摊摊手,在王座下的台阶上寻了一阶坐下,“伯安,现在无人可逼你闭嘴了。当着众臣的面,你可以将你所查所相信的真相全部说出来。”
霍怀抖着胡子,站出来,“王爷这是作甚,武力夺权造反吗。”
“你们总是口口声声我要反,听得我是耳朵也要起茧。既然你们都说了,那我承认。”姚成树扬手道,“诸位,我赵璨要反了。夺取我父亲刚死乞白赖让我接下的皇位。来吧,叩头三呼万岁,谁要是喊得不够大声,宰了你们哦。”
云予朝赵质道,“圣上,您倒是发句话。”
朝臣们哭得哭喊得喊,活像天亡乾国,“圣上。”
赵质的神情平静,姚成树不理会,“伯安,主场交给你。”
季伯安整理衣袖站到姚成树身边,程翰接过手下递来的粗长卷轴转手给季伯安。季伯安解开卷轴的系带,哗啦一声,墨字倾泻一地。
季伯安从东宫刺杀案讲起,往前追溯到三年前的西山事件、再往前十数年前萧长华遭遇意外险些殒命、直至元明太子长街遇刺案为止。季伯安念完卷轴上的诸多证据,殿上鸦雀无声。
云予涩声道,“你,要指控谁?”
姚成树知道云予不是没听懂,而是不敢信。姚成树心想,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些。他遥遥指向王座上的赵质,“我要指控罪魁祸首——当今圣上。”
满殿哗然。
子告父,臣告君。纲常伦理颠倒,即便在民间都是一桩热闹事,更何况告与被告一个是手握重兵行事乖张的亲王,另一个是当朝皇帝。滑天下之大稽。
“你要审朕。”赵质说。
从父子相见,赵质的表情从来是平静的。到了此刻,他似乎终于想明白姚成树意欲何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朝臣们议论纷纷。
姚成树道,“你不能审吗?也对,你可是皇帝,自古以来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那我换一种说法,圣上,以上所说桩桩件件你认吗。”
证据已经摊开在面前,认不认似乎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姚成树说道,“既如此,圣上退位吧。”
————
起草诏书的是季伯安。诏书写好,姚成树拿到皇帝面前,给他过目。又随手从御案上捞了一支笔,对皇帝道,“请签,签完别忘盖上大印。”
“你到底还是恨朕”,皇帝接过笔,在退位诏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盖上大印,“无妨,朕将皇位交给你,迟早你会懂得。”
姚成树不理会,只当没听见。他示意云予把老皇帝扛到一边儿去,拿着圣旨道,“诸位,还等什么,快快叩头恭迎朕登基。”
他话音刚落,程翰和手下的‘匪军’率先跪地三呼万岁。因为是老皇帝当场让位,禁军随之应承。独百官观望。皇帝拍拍自家岳丈的手,“以后璨儿还要您老多斧正。”云予叹息一声,无奈应承。他一点头,观望的官员一多半行下礼来,还余下的是以霍怀为首的东宫一党。
姚成树道,“诸位怕是还不知道,我和这位”他指向皇帝赵质,“不一样,和他上面那位也不一样。我懒得劝你们识时务,不过我给你们机会再考虑一下。程翰,把参与皇宫刺杀的罪人们带上来。”
扁亦第一个被提上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功夫,姚成树道,“杀鸡儆猴,先把他砍了。”
淋漓鲜血喷洒,溅在霍怀脸上。也许直到此时霍怀才明白姚成树并没有夸大其词,这群人是真得敢说敢做。
周免道,“我都说了他真的会大开杀戒。”
比他想象的更快,姚成树道,“程翰,把那边那个嘀嘀咕咕地拎过来。”指向的正是周免。
周免拉住萧成玉,“侯爷。”一副寻求庇护的姿态。姚成树本抱着戏弄的心,此时也窜起无名火气,他道,“杀掉好了。”
“侯爷。”周免仍是看萧成玉,似乎相信萧成玉会出手相助。
程翰奔至萧成玉面前,客客气气道,“希望侯爷配合。”
“我若不配合呢?”萧成玉问。
“那我不客气了。”程翰答。
萧成玉道,“说的好像你能从我手里夺走人一样。”他看向姚成树,眉间闪过不悦,放大了音量让姚成树听见,“你非要如此?”
这一声质问让霍怀一伙儿振奋了精神,霍怀推开搀扶他的人,挺直老迈的腰杆站直了。
姚成树答,“大哥就把周免交给我吧。”
“你要我就得给,这是什么道理。”
姚成树不想和他继续辨下去,“那我就是要。”
萧成玉对周免道,“我是争不过他的,没办法。”
周免瞪大了眼睛,“侯爷,侯爷,你”说着被程翰拖到姚成树面前按跪下。
姚成树道,“给你个机会,投诚就活,不投就死。我数三下,你看着办。”他开始数,“一、二。”
霍怀道,“慢着!”
“三!”
老人家正要扑过来挡刀,听周免留着泪大喊,“我投降,万岁万岁。”
霍怀一伙人登时热闹起来,有唾骂周免软骨头的,有眼神飘忽的,看的姚成树心中复杂。他压下情绪笑对周免,“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大人,请一旁歇息。”
视线扫到霍怀一伙人,姚成树道,“还要负隅顽抗吗?”
霍怀闭目,他问道,“东宫殿下现在何处?”
姚成树笑着指指地下,霍怀老泪纵横,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霍怀拿衣袖擦干泪水,扭过头对身后追随者道,“大势已去,诸君恩义老朽与殿下都不会忘记。为性命着想,还请诸君勿要执念。”
十几号人回道,“吾等誓死追随殿下和老大人。”
姚成树道,“好的很。来十几个人,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再问一遍,愿不愿意做我的臣子,愿意的才能活哦。”
屠刀在上,这些都是文臣,好些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姚成树屈指数,“一、二。”
‘三’字未出口,果然有投诚者。姚成树笑盈盈从头再数,“一、二。”
“三!”
刀扬起,刀落下。
无人伤亡,却有那抱着必死之心的发现自己还活着,以为逃过一劫,心情一放松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姚成树皱眉,“怎么不砍?哦,我忘了,还是数到四比较好。”他一挥袖,“重新来。”
恶鬼,真的是恶鬼。
原先铮铮铁骨的三十来号人在这生与死的考验中又有人投诚,最终剩下的不过二十人,其中多是些名位不显的,想也知道真正机灵的岂会弃天堂有路选地狱无门。
姚成树摆摆手,程翰带人收回明亮干净的刀峰退回原处。
四周的人都用讶异的目光看向姚成树,姚成树亲手扶起霍怀,后者打开姚成树的手拒绝他的搀扶。
“王爷若还要杀,老朽奉陪。”
姚成树道,“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一个声音从内间入门处传了出来,“还没玩够吗。”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了消失许久的东宫殿下赵嬴。
姚成树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姚成树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赵嬴搀住霍怀,低头告罪,“让老师受苦了。”
姚成树嗤笑,指着瞠目结舌的朝臣道,“诸位,对不住了。刚努力让你们认可我,忽然想到这个皇帝我不想当了。朕打算即刻让位新君”他指指赵嬴,“就是刚被你们背叛的这位。哎呀,真是人生无常啊。”
“璨儿,胡闹。”赵质打起精神斥了一句。
姚成树敛了笑,“自来有父债子偿一说,你夺了赵嬴父亲的皇位,我替你还回去。你害了萧家两代人,我也替你还。你撤了你姑母的心血——督事院,我保证会将它做得更好。你说孤家寡人的孤独,抱歉,儿子不能感同身受了。”
“你还是在跟朕赌气。”
姚成树说,“父皇,放不下的不是我,是你啊。”
他对季伯安道,“拟退位诏书。”
签字盖印。
姚成树对赵嬴道,“我还有一事可为你免除后顾之忧。”他对程翰道,“墙头草们留之无用,都处理了吧。”
轻描淡写,满殿嚎哭。
赵嬴道,“你连皇位都敢让给我,何妨将他们一起留下。”
一句话,殿内寂静。
姚成树笑,“这是命令?”
“请求。”
姚成树道,“可以。”
至此,百官齐呼万岁。
姚成树笑说,“诸位,就此别过。不过别忘了,我看着你们呢。”
朝臣刚劫后余生,此时听到这句话想也知道内心受到多大伤害,一个个面如土色,活像吞了一半苍蝇后看见剩下的另一半。
姚成树最后环视这雕梁画柱的皇宫大殿,他的目光掠过沉默的赵嬴,掠过震惊的云予,和坚决不接受事实的皇帝最后碰了一下视线。他想,不出意外,这就是此生最后一次站在这里,此后茫茫北疆数十年光阴,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一日梦回再次来到这里呢。
姚成树看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的阳光中走去。他知道萧成玉在等他。
“赵璨”,新任皇帝喊了一声,“我并不会感谢你。”
姚成树心想,我也并不是为了你的感谢。姚成树扭过头看向赵嬴,他笑道,“我把你的皇位还给你,你不用谢我。”他指了指赵嬴和自己,“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做好你的一国之君,我做好我的孤寡之臣。咱们俩没先死一个之前,道别还尚早呢,圣上。”
赵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是我糊涂了。”他道,“那就恭送北亲王。”
霍怀一把年纪率先朝姚成树离去的方向深深躬身。众臣轰然行礼合声道,“恭送北亲王!”
姚成树自嘲般笑了一声,走出了大殿。
———————
“多谢大哥。”
萧成玉问,“谢我什么?”
“您怎么就敢信我不会真的登基?”
萧成玉说,“你跟我说你不会。”
“那您就真的信,那可是皇位啊。”姚成树道,“现在想想都还后悔的。”
萧成玉停步,盯着姚成树的眼睛。
“大哥看什么?”
“我看看你哪只眼睛有后悔的样子。”萧成玉认真道。
“这只,还有这只。大哥用不用再凑近儿点,我怕你看不清。”
萧成玉哼一声,“无聊。”
“哥,你要有点耐心。”
萧成玉问,“要耐心做什么?”
“等我长大啊。”
萧成玉语间带笑,“你还小啊。”
“我还是个孩子呢。”
《一遭归家》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