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失望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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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姚成树全凭胸中一股意气冲到了萧成玉住的小院。遗憾地是只走到熟悉的石桌旁就泄了个干净，如今只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星星看月亮。
程翰指着不远处书房的门，压低声音道，“我替你听一听。”
刺探情报本是他十二卫的看家本领之一，姚成树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儿心痒难耐的不是自己反而是程翰。兵部尚书请大哥出山统领禁军，这和当初在北疆赵嬴希望萧成玉能够接掌北疆军是同样的道理，姚成树心想，都是对我的掣肘。若被拉拢的是旁人，姚成树早让程翰把这些人的秘密听得一清二楚，到了萧成玉这里，姚成树不免迟疑。
“算了，我们走。”姚成树说完，才发现程翰不在跟前。往前看，不见人。四周看看也不见人。这时看见屋顶上有人晃动着一小片白色手帕，姚成树才看见原来程翰已经爬上屋顶，还真是动作迅速练一手偷听的好本事。
“无聊。”姚成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他说得是程翰更多的是自己。以萧成玉的耳力不会不知道院子里来了两个人，程翰这举动说不定真的会惹大哥生气，到那时萧成玉找人算账还是会找到我头上，真是得不偿失。姚成树心想，程翰偷听起来忘乎所以，想制止他还不如直接跟大哥挑明来得方便。
姚成树快走几步到了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向书房紧闭的门。
门开了。
屋内站着两个人，一人是萧成玉，另一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暗褐色圆领长袍，腰间革带上挂一把装饰用的银鞘短剑，一看就是武官的打扮。前不久姚成树和这人曾在宫宴上会过一面，姚成树对他还有些印象，想必对方也不至于忘记。那武官上前一步拱手施礼，“下官周免见过王爷。”
兵部尚书周免，据说是拒绝了东宫三次拉拢的纯臣。姚成树心道，真的纯臣这会儿就不会出来趟进这摊浑水。更何况官至尚书，纯得了吗。姚成树道，“不用客气。这地方也不是我的王府，我是客人你也是客人，咱们地位平等，畅所欲言。”
周免顿了顿，道，“下官不敢。王爷若是找侯爷有事，下官先告退。”
姚成树摆摆手，示意你想告退就麻溜得。萧成玉的眼神扫过来，暗含不悦和告诫。姚成树站直，伸手比了个请，道，“慢走，有空常来聊。”
“不敢，不敢。”周免说完又朝萧成玉深揖一礼，告辞离去。
萧成玉看样子要把人送出侯府大门，和周免一同踏入茫茫黑夜中很快看不见了。姚成树独自立在书房，想到周免对萧成玉行礼时满眼的期望就忍不住猜测大哥一定是答应了。再想到萧成玉对自己那不悦的目光又觉得大哥一定是生气了。他心浮气躁，在内室转了一圈，一眼扫见客座上摆着的茶盏，气呼呼地拿起来，推开窗户就丢进了屋后的花丛。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远远看见萧成玉走了回来。
“哥。”姚成树刚喊了一声，未及说出后面的话，就见大哥轻巧地攀上屋顶，姚成树跟出来去看，先听见屋顶上传出程翰跃跃欲试的话，“比试比试？”
几声风声过，也许是二人简单斗了几招，咔嚓一声传出瓦片被踩碎的声音。萧成玉道，“停手。”
“停什么，刚热了个身。”
萧成玉道，“请先把瓦片的钱赔我。前两日刚铺的新瓦，一片瓦五两银。”
抢钱呢这是，姚成树心道。
“赔你就赔你”，程翰嗖地掠了下来，正落在姚成树眼前。他手一指，道，“我负责打架，王爷负责赔钱。”
姚成树一脚踢过去，“滚，没钱给你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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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程翰，兄弟二人进了书房。
刚在待客的小桌前落座，萧成玉指着桌上的茶盏道，“是不是少了一个杯子？”他慢条斯理地把茶清了杯子洗了，又道，“就是少了一个杯子。我那个点三朵梅花的杯子没了。”
杯子杯子杯子，现在是聊杯子的时候吗？姚成树时不时地会觉得‘死’后重生的大哥和之前判若两人。为国为民的少将军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心血安然离开了，留下的这位热衷于种药草、给府中众人号脉问诊、闲来无事干干木匠活，若不是他教文仲剑法时流露出残留的凛然之气，姚成树都想问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哥。
姚成树啪地把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望向萧成玉，“给你。”赔你的宝贝杯子和那片瓦。
萧成玉将银票收起来，道，“剩余的明日让账房还给你。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站起身，一副把姚成树撵出去好落锁回房睡觉的架势。姚成树道，“我不困，大哥要走就走。”
姚成树说完，见萧成玉摇摇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转身要走，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他忽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尽头处的目标掸掸衣袖就要走向对立面，姚成树想，我图什么呢，何苦折腾。姚成树眼见和大哥之间出现一道越来越深的鸿沟，萧成玉站在对面，说‘我看着’，说着说着就走远了。姚成树忽然意识到不对，不该是这样。他想，我可以跟任何人隐瞒我的想法，但不该隐瞒萧成玉。
萧成玉即将走出书房，姚成树三步并两步窜过去，揪住大哥的衣袖把他拽了回来。“哥，银票还我。”
萧成玉把银票递过来，他的眼神中满满是疑惑。姚成树揣好，压住心中的羞耻两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微微躬身道，“带程翰来偷听的是我，生气扔掉杯子的也是我。和大哥闹脾气不好好说话的还是我。我错了，但我不想赔钱，大哥想揍就揍。”
萧成玉走过来，姚成树心脏砰砰乱跳。他说得硬气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补充道，“大哥轻点打，最近不太平我还有好些事要做。”
“不再跟我闹了？”萧成玉在一旁椅子上落座，笑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是吗？”
他一副‘我等着你清醒，等不到就先去睡了明日再等’的耐心模样，反而让姚成树更觉羞耻。姚成树连忙起身，这个讨打的姿势再摆下去真就没脸见人了。“别动。”萧成玉道，“原样撑好。胳膊肘可以弯一点，腿打直。”
姚成树真觉得大哥是训文仲训上了瘾，两脚被踢开，萧成玉伸手往他腰上一按，姚成树觉得面上发热咬牙躬身下去，语气忍不住带了些嗔怒，“现在总可以了吧，大哥要打就打。”
“不打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萧成玉道，“有什么话就这样说，你说，我听着。”
姚成树攥紧椅子扶手，深吸一口气道，“我要跟大哥一起回北疆。”萧成玉不接话，姚成树咽下紧张的情绪一鼓作气道，“这是我早就想好的”他呼出一口气，“归宿。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觉得这个决定不会被理解，可能一时也难以被接受。所以，我做了一切努力试图让百姓和百官明白我赵璨不会是他们期待的皇帝，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萧成玉道，“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姚成树心中微酸，“我害怕。”他看向萧成玉，“我怕大哥和我为敌，我想都不敢想。”
萧成玉叹了口气，“树儿，你总说让我相信你。你呢？你信我吗？”
“我信！”
“那你怕什么？”萧成玉问。
“我，我错了。”一句认错说完，姚成树暗恨自己这恼人的性格，明明说好和大哥开诚布公，可到了跟前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样子。好像心里那个闸时刻闭得紧紧的，偶尔开个口子也不过短短几息功夫又关上了，噎得旁人难受自己难受。
萧成玉闭目养神，他的面色冷了下来，道，“姚成树？”
“是。”
萧成玉道，“你跪下。”
“哥，我不习惯。”
萧成玉睁开眼，这次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定不再姑息，“我让你跪下。”
毫无转圜的余地，姚成树瞥一眼大哥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在椅子上撑了一会儿小臂有些发酸，膝盖弯曲时咯噔一声才落在地面上，隔着薄薄的裤子姚成树觉得地面的凉气往上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萧成玉旧话重提，“你在怕什么？”他想了想换了种问法，“赵嬴如今已经落败，你不发话他出不来。以督事院和十二卫的力量京中舆论不过是两层纸，你轻易就可以翻个面儿。霍怀游说众人，一个云予完全可以对付。五十万北疆军闻令而动，不出三月就可以踏平天京城。你说，你在怕谁？”
姚成树把手搭在大哥膝盖上，仰头道，“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待我登基那日，大哥会觉得失望吗？”
萧成玉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他真实的想法在脸上无所遁形，姚成树看明白了，可还是固执地追问道，“会吗？”
“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失望与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