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101、多方谋动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姚成树却浑不在意。他在镇边侯府又待了两三天。早上陪大哥绕着侯府跑跑圈，跑完回院子跟文仲比谁的眼神杀伤力比较强，然后例行跟着大哥学那套厨房宰鸡剑法，吃吃饭喝喝茶顺便规划一下如何翻修侯府后院的房子，生活可谓逍遥自在。

　　到第三日的傍晚，负责审理刺杀案的云予往侯府递了拜帖。

　　这位相爷看上去很是火大，稀疏的胡子挡不住火气在嘴边燎起两颗明泡，以姚成树的视力看过去那泡泡即将成熟待挑破，他心里下了判断，这位云相爷不是今天才着急上火，看样子急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憋不住找了过来。

　　云予走过来，还没说话先重重拍打了一下院中的石桌，道，“我问你，这皇位你还要不要？你若是要，就想办法管管外面的流言蜚语。若是不要，我这一把年纪早该告老还乡何苦为了你们在这里折腾。”

　　姚成树笑，“一切都在掌握中。”

　　云予重重呼气，看样子气得险些跳起来，“什么在你的掌握中？外面闹翻天了我的殿下。你娘在宫里愁的两天都没睡着昨天深夜悄悄跑回娘家哭。你知不知道现在各家酒楼都在谈你明镜湖杀俘的事。那么多人命你怎么圆。”云予把对外人的风度都抛到一边，高声嚷道，“这也就算了，我有办法压下去。可你知不知道霍怀那个老东西旧事重提，要借此辨一辨当年元明太子和你父皇到底哪一支才是正统。这是要从根上断绝你继位的可能。你呢，你还在这里饮茶下棋！”

　　姚成树递给他一杯茶，见云予伸手夺过欲摔，忙抢了回来。“您要是不喝留着给我喝，贵着呢，这一杯得有五十两银子。”

　　云予满面颓然，慢慢坐到椅子上背过脸去不说话了。

　　姚成树心想，这下怕是把老人家气得不清，见他吹胡子瞪眼睛颇有几分熟悉感，不由生出几分亲切。姚成树重新给云予倒了一杯新茶慢慢推到他面前。

　　哼，云予把头又扭远了点，一副再看你一眼会被你当场气死的架势。

　　姚成树喊，“程翰，在不在？”

　　程翰从云予面前的一片灌木中钻了出来。大晚上的悄无声息蹿出一个人来，吓得云予扶住桌子才没坐倒在地。他瞪了姚成树一眼，“我看出来了，你不把我这身老骨头折腾散你是不会罢休的。”气得更厉害了。

　　姚成树道，“我给您赔罪，这人神出鬼没的我也拿他没办法。”转身看向程翰，说道，“刚才云相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既然外面越闹越凶我们也不能不管。这样，这个时辰想必这些人正在各个酒楼大放厥词，你带人去劝劝他们。”

　　程翰牙一呲看上去很开心，他问，“文劝还是武劝？”

　　姚成树看向云予，“您说呢？”

　　云予捋了把稀疏的胡子，幽幽一叹道，“都是为了大业，只能可惜了这些学子。若不是被人指使做下此等错事，未来或许是我乾国的栋梁之才。可惜了。”

　　程翰询问的眼神看过来。姚成树道，“你都听见了。云相与我们是一条船的人，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务必震慑住众人，让他们知道我赵璨不止眼里不容沙子耳里也容不得。”

　　云相满面欣慰，“既然王爷派人出手了，我这边就安心审手里这个案子。此案定要让赵嬴翻不了身不负王爷所托。”他此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此时终于有闲心品口茶。

　　程翰乐颠颠应声要走，姚成树心想若真是让他这样走了才要坏了大事，补充道，“手段要狠辣出手要精准。出了事我兜着，你只管去做。”

　　程翰脚步一滞，“王爷的意思是比平常下手再厉害些？”他特意又询问了一句。看表情那乐颠颠的嘴角也平复下来，看上去略有纠结和不满，姚成树心想，自己真正的想法应该是传达到了。

　　姚成树道，“怎么狠怎么来，按你的风格。”

　　程翰撇嘴，半死不活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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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云予把茶喝尽将其送走，姚成树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添了一满杯捧着茶水眯起一只眼睛透过茶水蒸腾的雾气看廊下挂着的迎春灯笼。那灯笼还是萧文仲提议要挂的。这小孩儿初来乍到对中原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更重要的是他想和大伯一起画个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大字——送福。‘送’字出自大哥的手笔，字迹凛凛威风。‘福’字萧文仲本来要自己写，无奈笔画太多他描画不成，只能满脸怨念地把‘福’让了出来。姚成树心想，最后反倒便宜了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姚成树心中想到大哥，也没回头看随口说道，“我请大哥喝五十两银子。”

　　萧成玉道，“你也不怕硌到我的牙。”

　　真的是大哥？姚成树心里一乐扭身看过去，见萧成玉裹了件暗灰色披风正在系领口的系带。姚成树夸张地缩手缩脚道，“好冷啊，谁要是有件披风借给我那真是雪中送炭。待我裹上披风得到温暖一定万分感动涕泗横流，为这位恩人日夜。”

　　披风兜头盖了过来。姚成树从披风里探出头来，见萧成玉坐到身旁的石凳上将杯中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或许是品出熟悉的味道，萧成玉提了茶壶看上去要把剩下的茶全部包揽了。这茶是沙漠绿洲上生出的一种植物，一年也就春天才有那么一小撮。姚成树心想，我把大部分都送你了，最后一点你也不给我留。伸手压下壶柄就要抢回来。

　　萧成玉笑起来，“这么小气。有本事来抢，抢到还你。”

　　姚成树脑海里闪过今早刚和萧成玉对拆过的几式剑招，玩心大起。一手压住萧成玉的手腕，另一手往茶壶底一拍，茶壶腾空跃起，壶盖先起后落碰出清脆的叮当声。萧成玉‘咦’一声看上去很是惊讶，姚成树心中得意。正要站起身才想起大哥的披风还在自己膝上堆着，一旦起身就要落在地上沾染灰尘不由犹豫了一下。萧成玉抄过茶壶放回桌上，姚成树眼前一花就被拧着胳膊按歪在石桌上。

　　“服不服？”萧成玉笑问。

　　姚成树心想，若不是我迟疑一下至少还能跟你拆两招。“不服。是我太轻敌，重新来过。”

　　萧成玉丢开手在石凳上坐下，道，“明日再重新来过。”他点评道，“学得挺快，再教你几年我都打不赢你了。”

　　姚成树当然听得出这些话不过是大哥哄自己玩。萧成玉也许是翻过二十五岁的缘故，看他们师徒俩总像看孩子一样，时不时逗弄一阵，也很少真的生气。姚成树本以为大哥跟着回京不说怨气满满至少不会给自己太多好脸色，实际上和萧成玉相处起来却完全没有那种感受。姚成树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在大哥心里还处于待观察期。

　　也许是自己的神色过于凝重，萧成玉看过来，笑道，“你又在瞎琢磨什么？”

　　姚成树道，“没有。”

　　“说谎。你明明在猜我为什么来，想做什么，什么时候跟你算总账。”萧成玉道。

　　全被猜中，姚成树一时觉得心思无所遁形，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藏不住的开心。姚成树忍不住感叹这真是一物降一物，我自问也不算把心思写在脸上，大哥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姚成树道，“那大哥为什么来，想做什么，什么时候把记在心里的帐销除掉？”

　　萧成玉道，“销账的事还要看你表现。不过我此时就要去一趟太和酒楼，想听一听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听说都是关于你的，你敢不敢和我同去？”

　　如此不巧。

　　姚成树心道，我刚把程翰派出去，这时候去岂不是撞个正着。

　　“哥，我突然觉得好困，一定是吃得太饱。天色不早我要去睡觉。”

　　萧成玉帮他把披风系上，“真不去？那我去叫仲儿，刚好他想尝一尝太和酒楼的招牌醉鸭。”

　　姚成树满心无语，好好地叫那倒霉孩子干甚。再看萧成玉一派认真的模样姚成树总算知道文仲那肚里憋坏水的性格是跟谁学的了。

　　姚成树紧了紧披风道，“小孩子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哥，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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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酒楼，据督事院记载是东海明家的产业。明老爷子年轻时在天京城浪荡多年，太和酒楼就是他当年置办的产业之一。因为商道和明隐身世的事，明家对北亲王连同镇边侯萧家颇有微词，这位明老爷子这几年更是直言赵璨那个祸害若是登基，天下将永无宁日，到时候他宁愿一头碰死。如此紧张的关系下，姚成树听说如今流言闹得最凶的地方是太和酒楼时，心里丝毫不觉得意外。

　　可能是外患已解的缘故，姚成树随大哥到太和酒楼时楼内楼外人满为患。赶在这个时辰，楼内的位置真是不好找。好在这种大酒楼一般在临街都会搭起临时的帐篷，帐篷下隔开一桌桌食客，虽然简陋却也干净。

　　二人在临街的简陋桌旁坐下，萧成玉点了个招牌醉鸭并配套的小菜。夜风微凉，萧成玉没点酒。姚成树总觉得大哥是来看好戏的，他心里琢磨着最好别碰上程翰，又觉得若碰不上又是大煞风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姚成树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听见有醉汉大声嚷嚷道，“老子不服，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当皇帝，老子也要上山去当土匪，反了它的。”一声嚷完，同桌的人忙起身捂住他的嘴，把他连拉带拽塞进了马车。

　　看这架势，太和酒楼这边程翰应该是来过了。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姚成树心想，大哥今晚应是白来一趟。这样想着也不由松一口气，恰好有店小二来上菜，姚成树热情地给大哥夹菜，“多吃点。”

　　萧成玉笑道，“你心虚。”

　　“没有的事。我有什么心虚的。”姚成树夹了根鸭翅啃着，没等他啃第二口，路上哗啦啦跑过一列人。这些人秩序井然又极其迅速地蹿进了酒楼。熟悉的服饰，熟悉的气势，正是程翰和十二卫。几乎是几息间，酒楼内传出激烈的反抗声，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人的激烈辩论和吵嚷汇成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流惹得食客纷纷逃窜。

　　场面乱成一团。

　　萧成玉动作轻盈地放下筷子，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道，“我运气不错，恰好赶上看这场戏。你说让我看着，我的确要好好看才能下定论。”

　　他语气认真，姚成树心中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还是不倒了，倒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