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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想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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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不接是不行的。
但接电话前,我还是忍不住又朝身边那个此刻正一脸乖巧的眨巴眼睛的小讨债鬼蹙眉瞥了一眼,这才做了个深呼吸,收敛了喉咙里不受控制的那点泪意,最后,成功用又平静,又坦然的声音迎接了接通的电话。
“……喂?”
对面沉默了。
过了半晌,我都忍不住皱眉头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哭了?”
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便宜小叔子一听这话,顿时慌乱地朝着我指手画脚,又是作揖又是合十,一副求我救他小命的样子。我本来就没想为难他,更想尽快解决正和我电话中的这位大讨债鬼,于是垂着眼睛,朝陆先生轻声道:“您大概是听错了。”
陆先生就又沉默了。
身边的那个家伙也松了一口气似的坐在了地上,冷不丁又琢磨出点什么不对,震惊地一下挺起腰看向我。
这一次,我并没有想等待陆先生再次开口的意图了,无视掉那位大男孩后,我平静地朝着陆先生发问:
“您看到我的信息了吗。”
“……”
陆先生还是不说话。身边的那位闹腾的却有些忍不住了,他伸长了脖子朝我用眼神发问,嘴上不出声地不停对我做“怎么回事”的嘴型。
他实在有着不发出声音也聒噪顽皮的本事。
我也实在没有再应付他的精力了,便偏过头,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立在他嘴唇前的空气里,在他露出讪讪地表情后,又朝他轻轻摆出拨动着什么的送客手势。
这一次,大概也是知道事情不是他能掺和的,虽然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纠结不舍,这位精力与嘴皮过于旺盛的大男孩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听着手机里陆先生有些沉重地呼吸声,头大的发现这位小叔子竟然就住在江女士的隔壁——
我更觉得需要立刻分居了。
于是,我垂下眼睛,再次打破沉默道:“陆先生,请您给个想法。”
“采薇。”
他便说:“我觉得这事有些荒诞。”
听得他叫我江女士的名字,我便知道他心里并没有信。大概此刻,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正以为这是妻子正在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谋得他的关注吧。
我不可控的觉得疲惫,叹了口气,才再朝他说道:“先生,我亦觉得荒诞至极。也许您不知道,我是一名坚定的单身主义者,一觉醒来成为了江女士,我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我知道。”他便说:“当初认识你不久,我朝你透露好感,你就是这样回绝我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于是我一时噎住了。
没想到江女士也曾经有一颗单身的心,即使那可能只是一个拒绝追求者的托词……我从不认为单身与否有什么高下之分,她的选择我是以一种中立的眼光看待的。即使她婚姻不幸,丈夫不归,一个人苦苦支撑——那也是我做不到的选择,我没有能力去走的路,自然没有什么评论的立场。
我只觉得愈发荒诞,我和江女士,明明是再清楚不过的两个人,分界却好像越来越模糊,但在那模糊之中,两个人的样子却也愈发清晰不同。
因为,我清楚地自知自己是绝无可能改变想法,踏入婚姻的。
又叹了口气,我疲惫道:“您还是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希望您能稍稍理解。”
手机那头轻声道:“……我理解的。”
我正精神一振,却听他继续道:“我工作太忙,你心里自然有想法。我会尽快结束手上的工作,找时间回家的。”
我霎时听得满头冷汗,不得不失礼地打断道:“不,不,请务必不要。若是您心中有任何亏欠想法,也麻烦请一定用我的提议来解决。”
陆先生再次道,声音不容辩驳:“我会尽快回家的。”
顿了顿,他缓和下来,又温声道:“便是你的提议,也是需要当面讨论的。”
“……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便被挂断了。
搁下手机,我有些急得团团转,受限于脚上的伤,却也转不起来。心里又念着陆先生最后那个棒子后的甜枣,到底抱着些清楚几率不大的希望,搔动着痒痒的,只恨不得下一秒陆先生就能结束工作与我会面。
但我心里也不由得想,若是陆先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事实,恐怕,我就得用谎言去骗到自己想要的了。
他与江女士的婚姻问题明显到突兀,哪怕按照常人的眼光,到了这种情况,和平离婚也完全是正常行为了吧?更何况只是分居呢?我固然十分同情江女士的遭遇,但让我因为一个可能而被迫忍受实在无法忍受的关系,我也是做不到的。
以己度人,若是与我互换的江女士实在无法忍受孤身一人的生活,选择与某位男士同居,我也是能够理解的。虽然,会非常的不适,但无法忍受的生活方式,就是无法忍受。
面团可以按照模具改变形状体积,人却不行。生出来是圆的,他就一辈子不可能去到方块的阵型里。
想到这里,我满心沉重,不禁想透透气。
我挣扎着撑着门把直起身,想往公寓的横断外看看小区的样子,也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谁成想我刚站起来,一旁的门里马上又窜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人还没到跟前,那一叠声的闹腾嗓音就已经先到了——
“别动别动别动!我来扶着你!”
果不其然,又是那位天降小叔子。
我顿时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咬着下唇觑向他。
我平素是一个再礼貌温和不过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哪条神经天生与这位其实并无坏心的大男孩犯冲,只要听他一说话,见他一出现,就觉得气血上涌,真是要了命了。
只见他满脸紧张地伸着两手朝我靠近,一手还拿着些绷带伤药。虽然是关心,但我只觉得无力,朝他摇摇头,依旧攥着门把,自己一努力,直直地站定了。
“啊……薇姐……”
他便一脸怅然无措地在我跟前站住了,两只手撺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一刻,我站着,他也站着,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江女士所居的公寓采光很好,阳光一打,正打在对面那个大男孩的脸上,把他脸上一点带着金光的小绒毛,圆圆的耳郭,只有一点弧度的喉结,以及那身完全看不出是哪家学校的制服照得清清楚楚。
我本无意盯着异性的脸瞧,但——我现在对江女士和陆先生的了解实在过于片面稀疏,而眼前这个大男孩的存在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他年轻,和江女士与陆先生都关系融洽,话多的同时,也还不懂得分辨语言的圈套。
“薇姐……”
似乎是被我盯得扭捏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背着手搓起了手指头,软绵绵的喊我:“怎么了呀……”
我想了想,圆滑地轻声向他问道:“你今天也要上课吗?”
“诶,可不是!高三呢,哪天不上课!”他马上回复道,嘴巴一撅,开始不停地委屈抱怨起来:“姐你是不晓得,现在课业重的呀!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桌子上的书倒下来,跨嚓一下,压死三个我,五个你,不费劲!唉你说我爸是不是有病,国外读好好的非把我拎这儿来受折磨,我哥也是,理都不理我,凶倒是特别凶,要不是姐你管我,我明天就得在大马路上敲个破碗唱二泉映月咯……”
“二泉映月可不是唱的。”我含笑回他一句,又把话题转回我想要的方向:“叔叔当初没有做点调查吗?累成这个样子了。”
“嗨,他能调查个啥。”一说这话题,他显然有一肚子苦水要倒:“查一下远哥待哪儿呢,然后查一下远哥待的地方有什么能塞我进去的学校——没咯!我说真的,好嫂嫂,求求你救救我,你跟我哥说说,作业真的太多了,他当初还跟班主任反应,诶,二班陆泽修啊,他的作业要每天完成啊!”
“好嘛!他上下嘴巴一秃噜,我可要了命啊!你去看看我们班里,除了我这个被迫的,哪儿有每天真的全把作业全搞完实了的——好吧,有那么(一攥五指比划),那么几个尖子的,(摊手)但我也挤不进去那里头啊!你说我费这么老大的劲儿是做什么呢!姐你说是不是!”
“这我可说不算……”
我微微笑着,仿佛换个姿势一般往门上靠了靠,不动神色地拉远一些和这位名为陆泽修的话痨高三生的距离,温和道:“你也知道,我和你哥哥也说不上什么话的。不过,我会去了解一下的……”
“诶……”
陆泽修一下子蔫了,他犹豫着犹豫着,还是兜不住话,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个,姐……你是不是,和远哥……”
“有一点。”我还是微笑着,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把目光散在他背后的某处空气里:“……我们会好好谈谈的,你也好好的。”
“……这可怎么好好的……”他马上低落地垂下头,在嗓子里嘟囔了起来:“我也觉得远哥太不地道,我说真的,虽然我是他弟弟,我也觉得是他的错……你别跟远哥说,不然他又得训我……训我也得是他不地道……姐你别难过,他就是个大猪蹄子……”
那样子是很可爱的,我却不受控制的觉得一股恐惧感从脊柱往上蔓延——
就仿佛一瞬间,我成为了江采薇,这位婚姻不幸到身边所有人都看了出来,仅仅她一个人还在勉力苦苦支撑的女士。我身上未婚的标签似乎正在被江女士的人际关系逐渐打磨,剥离掉,取而代之的是名为‘江采薇’的戳记。
好半天,我才垂下头,用一种轻柔的,温和的目光望着他,朝他道:“我会的。”
我将双手结在胸前,笑着望他:“……姐姐不难过,你也祝福姐姐吧。”
这位毫无心眼的大男孩就抬起头,极大声的,爽朗地“诶!”了一声。
那样子看在我眼里,第一次顺眼了起来。